沈言站在西湖岸边,望着远处雷峰塔的剪影。塔身在夕阳下泛着赭红色,像一尊沉默的巨人,俯瞰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湖边的柳树垂着绿丝绦,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摆,拂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都说这塔下镇着白蛇,倒也奇了。”他身边的老渔翁收起渔网,网里只有几尾小鱼,“前几年塔倒了半截,就总有人说夜里能看到白影在湖里游,吓得渔船都不敢靠近三潭印月那边。”
沈言笑了笑,没接话。他来西湖,不是为了传说中的白蛇,而是冲着雷峰塔下的“佛骨舍利”。从画舫里找到的《洛神赋图》摹本夹层中,藏着张更古老的帛书,上面用梵文写着,吴越国时期,雷峰塔下曾埋过一枚佛骨舍利,以“七宝函”盛放,镇压着湖底的“水煞”。
帛书还说,舍利蕴含着极纯的佛光,能净化阴邪,对修炼太阴秘法的人而言,是中和戾气的至宝——比怒晴鸡的纯阳之力更温和,却更持久,正好能弥补他杀伐过重的缺憾。
“老先生,借艘船用用?”沈言递过去一块银元,“想去三潭印月那边看看夜景。”
老渔翁掂了掂银元,眉头皱了皱:“那地方邪性得很,真要去?”见沈言点头,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岸边的小渔船,“船给你,夜里要是听到奇怪的动静,赶紧往回划,别回头。”
沈言谢过老渔翁,解开船绳,摇着橹往湖中心划去。暮色渐浓,西湖的水面泛起一层薄雾,远处的灯火像星星落在水里,忽明忽暗。怀里的怒晴鸡探出头,对着三潭印月的方向“咕咕”叫了两声,羽冠上的红光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划到离三潭印月不远的地方,沈言停下船。望气术穿透湖水,能看到湖底深处有一缕极淡的金光,像被厚厚的淤泥包裹的火种,若隐若现。那金光不似煞气,也不似灵气,带着种肃穆祥和的气息,显然就是帛书里说的佛骨舍利。
他刚要潜入水中,湖面突然起了风,薄雾变得浓稠,能见度不足三尺。风中传来隐约的“簌簌”声,像是有人在水面上行走,却看不到人影。怀里的怒晴鸡突然竖起羽毛,对着浓雾啼鸣一声,啼声清亮,竟将雾气震散了一小块。
“出来吧。”沈言低声道,指尖的太阴刀气悄然凝聚。他能感觉到,浓雾里藏着不少“东西”,气息阴冷,却带着水的湿意,显然是湖底的水煞,被舍利的佛光镇压了千年,趁着塔倒的机会跑了出来。
浓雾中果然飘出几个白影,人形,却没有脚,离地半尺漂浮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是空洞的黑窟窿——正是老渔翁说的“水煞”。它们看到沈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伸出苍白的手,缓缓围了过来。
“正好试试佛光的厉害。”沈言没让怒晴鸡动手,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一枚水精珠。珠子在他掌心发出淡淡的白光,与湖底的金光遥相呼应。水煞似乎很怕这光芒,动作明显迟滞了几分。
他捏碎水精珠,水汽瞬间弥漫开来,与浓雾混合在一起。紧接着,他运转太阴秘法,将水汽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针,射向水煞。冰针带着太阴之力,却因水精珠的温润而不刺骨,正好能困住水煞,却不伤及根本。
水煞被冰针困住,在雾中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叫。沈言趁机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湖里。湖水冰凉,却很清澈,能看到水底的淤泥和水草。望气术指引着他,往那缕金光的方向游去。
越往深处,水压越大,周围的水温也越来越低。忽然,他看到一片残破的砖石结构,显然是雷峰塔倒塌时沉入湖底的地基。金光就是从地基中央的一块石板下散发出来的。
沈言游过去,用尽全力推开石板。石板下是个黑黝黝的洞口,洞里没有水,显然是密封的。他钻进洞口,里面是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果然放着个镶嵌着宝石的盒子——正是“七宝函”。
七宝函通体鎏金,上面镶嵌着玛瑙、翡翠、珍珠等七种宝石,在洞壁渗水的反射下,泛着七彩的光芒。函上刻着梵文经文,虽已被水侵蚀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美。
沈言小心翼翼地打开七宝函,里面还有三层小函,一层套着一层,最里面的金函里,放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舍利,通体洁白,却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舍利入手温润,没有丝毫凉意,反而像有股暖流顺着指尖涌入他的经脉,与丹田的太阴刀气相互交融。刀气中的戾气被这股暖流轻轻包裹,像被春雨滋润的冻土,一点点消融,变得柔和起来。
“果然是好东西。”沈言心中狂喜。这舍利的佛光比他想象的更精纯,不仅能净化戾气,还能滋养神魂,识海月盘在佛光的照耀下,转动得更加平稳,连之前因杀伐而产生的躁动都彻底消失了。
他刚要将舍利收好,石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洞顶落下无数碎石。显然是他取走舍利,失去了佛光镇压,湖底的水煞开始冲撞石室。沈言赶紧将舍利放进空间,转身往洞口游去。
刚出洞口,就看到十几只水煞围着洞口,眼睛里的黑窟窿闪烁着凶光。它们显然是被舍利的佛光吸引过来的,却因佛光已被收起,变得格外狂暴,对着沈言就扑了过来。
“找死。”沈言不再留手,丹田的太阴刀气与怒晴鸡的纯阳之气同时爆发。银白色的刀气如月光斩水,赤红的纯阳之气似火焰燎原,两者交织在一起,瞬间将水煞尽数击溃。被击溃的水煞化作无数水珠,融入湖水之中,再也无法凝聚。
游回船上时,天已放亮。沈言摇着橹往岸边划去,湖面的薄雾散尽,朝阳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层碎金。雷峰塔的剪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对他微微颔首。
回到岸边,老渔翁正焦急地等着他。见他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我说你命大吧?以前有个寻宝的,夜里去了三潭印月,第二天就浮尸在岸边了。”
沈言笑了笑,将船还给老渔翁,又多给了他一块银元:“麻烦老先生了。”
他没立刻离开西湖,而是找了家湖边的客栈住了下来。客栈的窗户正对着雷峰塔,他每天坐在窗前,一边运转太阴秘法,吸收舍利的佛光,一边看着湖光山色,感受着江南的温婉。
怀里的怒晴鸡也很喜欢这里,时常跳到窗台上,对着湖面啼鸣,引得湖边的水鸟纷纷飞来,围着窗台盘旋,倒成了客栈一景。小家伙似乎也受到舍利佛光的影响,羽衣的红色中多了丝淡淡的金色,啼声里的纯阳之气也变得更加柔和,不再像以前那样刚猛。
这天傍晚,沈言正在客栈院子里打坐,舍利的佛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忽然,院门外传来争吵声,一个穿着破袈裟的和尚正和客栈老板拉扯,嘴里不停地念叨:“贫僧只要一碗素面,日后必有回报……”
老板不耐烦地推搡着他:“天天来讨吃的,谁信你的回报?赶紧走!”
沈言走过去,拦住老板:“给这位师父来碗素面,再加点馒头,记在我账上。”
和尚对着沈言合十行礼,脸上满是感激:“多谢施主,贫僧了尘,日后定当报答。”
了尘和尚吃起面来狼吞虎咽,显然饿了很久。沈言看着他,忽然发现这和尚虽然衣衫褴褛,身上却有股淡淡的佛光,与舍利的气息有些相似,只是微弱得多。
“师父认识雷峰塔下的佛骨舍利吗?”沈言试探着问。
了尘和尚吃面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施主见过舍利?”见沈言点头,他叹了口气,“那舍利本是灵隐寺镇寺之宝,吴越国时期为镇压湖底水煞,才埋入塔下。如今塔倒舍利出,水煞虽除,却也少了份庇护,西湖的灵气都散了不少。”
沈言这才明白,难怪他觉得西湖的灵气比别处淡,原来是这个原因。他从空间里取出舍利,放在桌上:“师父说的是这枚吗?”
舍利的佛光瞬间弥漫开来,了尘和尚惊得站起身,对着舍利合十行礼,口中念念有词。半晌,他才抬起头,看着沈言:“施主既得舍利,便是与佛有缘。只是这舍利性喜清净,施主若用它辅助修炼杀伐之术,怕是会折损其灵性。”
沈言心中一动。了尘和尚说得对,舍利的佛光本是祥和之物,用来净化戾气尚可,若沾染过多杀伐,确实会失去其本真。
“那该如何是好?”他问道。
了尘和尚想了想:“灵隐寺正在重修,施主若愿将舍利供奉回寺,不仅能保西湖灵气不散,也能为施主积份功德,对施主的修行未必不是好事。”
沈言看着桌上的舍利,佛光柔和,映着他的脸。他想起这些天舍利带来的平和,又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杀伐,忽然觉得了尘和尚说得有理。长生之道,若只剩杀戮,与妖邪何异?能保一方灵气,积份功德,或许才是更圆满的修行。
“好,我随你去灵隐寺。”沈言收起舍利,语气坚定。
了尘和尚喜出望外,对着沈言深深一拜:“施主大善,佛祖定会保佑施主。”
第二天一早,沈言跟着了尘和尚往灵隐寺走去。路上,怒晴鸡从他怀里探出头,对着灵隐寺的方向啼鸣一声,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多了份平和。沈言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抬头望了望远处的雷峰塔,塔影在晨光中依旧沉默,却仿佛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知道,将舍利送回灵隐寺,或许会失去一件辅助修炼的至宝,但他得到的,却是份更难得的平和与圆满。这或许就是江南之行教给他的——真正的强大,不是拥有多少宝贝,杀过多少凶煞,而是懂得取舍,懂得守护,懂得让自己的道,与这天地间的灵气和谐共生。
灵隐寺的钟声在山谷中回荡,悠远而祥和。沈言牵着了尘和尚的手,一步步走向寺庙,怀里的怒晴鸡轻轻啼鸣,与钟声相互应和,像一首关于放下与守护的歌谣,在江南的晨雾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