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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隐寺的晨钟敲响时,沈言正坐在禅房的蒲团上。窗外的月光尚未散尽,与檐角的铜铃声交织成一片清寂,他指尖捻着颗从锁龙井边捡来的鹅卵石,石面被井水冲刷得光滑温润,带着股沁人的凉意。

怀里的怒晴鸡打了个哈欠,从冰蚕窝里探出头,对着窗棂外的晨雾“咕咕”叫了两声。小家伙如今愈发沉稳,纯阳之气中糅合了舍利的佛光,啼声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反而多了份清越平和,连寺里的僧人都说,这鸡通了佛性。

沈言笑了笑,将鹅卵石放回案几。这几日在灵隐寺静修,他最大的收获,便是懂得了“藏锋”。以前练太阴戮神刀,总想着锋芒越利越好,杀煞越狠越妙,却不知过刚易折;如今受佛光熏陶,才明白真正的强大,是能收能放,能刚能柔,就像这鹅卵石,历经流水冲刷,磨去了棱角,却愈发坚韧。

他起身推开房门,沿着回廊往斋堂走去。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未干透,踩上去微凉,路边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灿灿的,在晨光中透着生机。几个小沙弥背着竹篓去采蘑菇,见了他,脆生生地喊了声“沈施主早”,眼神清澈,像山涧的泉水。

“早。”沈言点头回应,看着他们蹦蹦跳跳地消失在竹林里,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羡慕。这般无忧无虑,或许才是最本真的生活,不像他,总被修行、长生、凶煞这些东西缠绕,难得片刻轻松。

斋堂里飘着粥香,是最简单的小米粥,配着腌萝卜,却熬得软糯香甜。老和尚坐在主位,见沈言进来,笑着招手:“施主来得正好,尝尝后厨新腌的萝卜,配粥最是爽口。”

沈言坐下盛了碗粥,刚喝两口,就见了尘和尚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张纸条:“师父,山下传来消息,说钱塘江那边出事了,有渔船在江心失踪,打捞上来的渔网里,只有些碎骨和几片奇怪的鳞片。”

老和尚接过纸条,眉头微蹙:“钱塘江自古多水怪,怕是又有凶物作祟了。”他看向沈言,“施主若要离开,可走陆路,莫要靠近江边。”

沈言却放下了粥碗。他想起刚到江南时,船娘说过钱塘江大潮的奇观,也听过关于“潮神”的传说——据说大潮来时,江中有神物现身,能掀起万丈巨浪,吞噬船只。以前只当是传说,如今看来,或许真有凶物藏在江底。

“大师,我想去看看。”他开口道,“锁龙井的血煞刚除,若钱塘江再有异动,怕是会波及沿岸百姓。”

老和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施主有此心,亦是善缘。只是钱塘江底的凶物,怕是比血煞厉害得多,施主千万小心。”他从袖中取出一串菩提子,递给沈言,“这串佛珠是老衲早年开光的,可避些水邪,施主带着吧。”

沈言接过佛珠,珠子温润,带着淡淡的檀香,与舍利的佛光隐隐呼应。“多谢大师。”

离开灵隐寺时,小沙弥们特意采了些野菊,用布包好塞给他:“沈施主,这个带在路上,闻到花香就不觉得累了。”怒晴鸡对着小沙弥们啼鸣一声,像是在道谢,惹得孩子们一阵欢笑。

往钱塘江去的路上,沈言雇了辆马车。车夫是个老把式,说起钱塘江的怪事,连连摇头:“前几年就有渔船失踪,都说江里有‘蛟’,专吃活人。官府派了水师去搜,连个影子都没找到,反倒又丢了两艘兵船。”

沈言没接话,只是摩挲着手里的菩提子。望气术能隐约感觉到,钱塘江方向有股极重的煞气,黑中带青,像块巨大的墨石沉在水底,比锁龙井的血煞浓烈百倍,显然是常年吸收江底阴气的凶物。

到了江边的小镇,已是傍晚。镇上的渔民都早早收了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叫了,透着股诡异的死寂。沈言找了家客栈住下,刚放下行李,就听到江边传来一阵骚动。

跑到江边一看,只见十几个渔民正围着一张被拖上岸的渔网,网里果然有些碎骨,还有几片巴掌大的鳞片,青黑色,边缘锋利,像铁片似的。“是‘青蛟’!”有老渔民颤声喊道,“这鳞片我见过,十年前就有渔船被它掀翻,当时捞上来的鳞片,就跟这个一模一样!”

沈言捡起一片鳞片,入手冰凉,上面还沾着江水的腥气。太阴刀气探入鳞片,能感觉到里面藏着股狂暴的戾气,比寻常水怪凶戾得多,却又带着种鳞甲类精怪特有的蛮横。

“它什么时候会出现?”他问老渔民。

“大潮来的时候!”老渔民指着江面,“每月十五大潮,它就会跟着潮水出来,只要有船在江心,准保被它掀翻!”

今天正是十五。沈言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正沉入江面,将江水染成一片赤红,远处的天际线处,已有白色的浪头在涌动——大潮要来了。

“你们都上岸,躲远点。”沈言对渔民们说,“我去会会它。”

渔民们劝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解开一艘小渔船,独自摇着橹往江心划去。怒晴鸡站在船头,赤红的羽衣在夕阳下格外醒目,对着奔腾的潮水啼鸣一声,声音竟盖过了浪涛声。

越往江心走,浪头越大。小船在浪里颠簸,像片叶子,随时可能被打翻。沈言运转太阴秘法,在船身周围布下一层气盾,挡住飞溅的浪花。菩提子在他腕间转动,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将江里的阴邪之气挡在外面。

大潮越来越近,白浪如墙,排山倒海般涌来,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就在潮水最汹涌的时候,江面突然炸开一个巨浪,浪头里探出个巨大的头颅,青黑色,长着独角,眼睛像灯笼似的,死死盯着沈言的小船——正是渔民口中的“青蛟”!

青蛟嘶吼一声,声音震得江水平静,猛地张开大嘴咬了过来,满嘴獠牙闪着寒光,涎水落在江里,激起一串串气泡。

沈言早有准备,怀里的怒晴鸡腾空而起,对着青蛟的头颅啼鸣一声。纯阳佛光如利剑般射向青蛟的眼睛,青蛟吃痛,嘶吼着后退了几分,巨大的尾巴扫向小船,激起的浪花差点将船掀翻。

“就是现在!”沈言祭出破阵剑,太阴刀气灌注其中,剑身泛着银白的光芒,还带着菩提子的金光。他踩着浪头腾空而起,对着青蛟的独角斩去——古籍记载,鳞甲类精怪的独角是其软肋,藏着内丹的灵气。

青蛟察觉危险,猛地转头,想用鳞甲硬抗。可破阵剑的锋芒,再加上太阴刀气和纯阳佛光,岂是凡物能挡?只听“咔嚓”一声,独角被斩落,青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江里的潮水都为之倒卷。

沈言趁机将破阵剑刺入青蛟的脖颈,刀气顺着剑刃涌入,与青蛟体内的戾气激烈碰撞。青蛟在江里疯狂翻滚,掀起的巨浪差点将沈言卷入水底,幸好他握着菩提子,佛光护体,才稳住身形。

怒晴鸡在青蛟的背上不断啄击,纯阳之气灼烧着它的鳞甲,让青蛟痛苦不堪。渐渐地,青蛟的动作慢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开始下沉,眼里的凶光也渐渐黯淡。

沈言抽出破阵剑,青蛟的脖颈处喷出股黑血,腥臭无比。它最后看了沈言一眼,庞大的身躯沉入江底,激起最后一阵浪花。江里的潮水渐渐平息,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沈言摇着小船往岸边划去,橹声在寂静的江面上格外清晰。怒晴鸡落在他肩头,嘴里叼着块青黑色的珠子,正是青蛟的内丹,珠子上还沾着血丝,却透着股精纯的水系灵气。

回到岸边,渔民们早已在滩上等候,见沈言安然无恙,纷纷跪下来磕头。沈言扶起他们,将青蛟内丹收进空间——这东西蕴含的水系灵气,正好能与太阴之力互补,是修炼的好材料。

夜色降临时,沈言坐在江边的礁石上,看着远处的渔火。怀里的怒晴鸡卧在他腿上,已经睡熟,羽衣上的红光与江面上的月光相映,格外柔和。

他忽然明白,老和尚说的“善缘”,其实就是守护之心。无论是灵隐寺的舍利,还是钱塘江的青蛟,都在教他一件事:修行不止于自身强大,更在于用这份强大去守护该守护的人。

手里的菩提子依旧温润,野菊的香气从布包里飘出来,淡淡的,却让人安心。沈言笑了笑,起身往客栈走去。前路或许还有更多凶煞,更多未知,但他心里清楚,只要道心清明,守着这份守护的执念,无论遇到什么,都能从容应对。

钱塘江的潮水退了,留下一地湿润的沙砾,像铺了层碎玉。远处的天际,有星星开始闪烁,照亮了岸边的路,也照亮了沈言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