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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中,沈言的意识像沉在冰水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是熟悉的青石穹顶——这是他隐居在长白山深处的洞府,不是轮回渡口,更不是靠山屯的砖瓦房。洞府中央的丹炉还燃着余火,药草的焦味混杂着尘土气息,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咳……”

喉咙里的干涩感无比真实,指尖触到的石床冰凉坚硬,丹田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这不是魂体的轻盈,而是血肉之躯的沉重与痛楚。

沈言缓缓坐起身,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他抬手按在眉心,那里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原来……是心魔劫。”

他终于明白了。

自他厌倦了江湖纷争,隐居长白山修炼以来,已逾百年。前几日冲击“通玄境”,本以为水到渠成,却没想在最后关头引动了心魔——那是修行者突破大境界时最凶险的关隘,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道消。

而他的心魔,竟化作了一场如此真实的“人生”。从四九城的少年到关外的知青,从古墓中的老者到轮回渡口的魂体,百年光阴,一世悲欢,竟都只是幻象。

沈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指缝间还沾着丹炉里的灰烬——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一个年逾百岁、卡在修行瓶颈的修士,而非那个在靠山屯终老的普通知青。

洞府外传来风雪呼啸的声音,与幻象中靠山屯的风声重叠,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吹散了残存的暖意。

“好厉害的心魔……”沈言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后怕。

他修行数百年,斩过妖,除过魔,自认道心稳固,却没想心魔竟能如此狡猾。它没有化作青面獠牙的恶鬼,也没有用金银美色诱惑,而是编织了一场最平凡不过的人生——有春耕秋收的踏实,有邻里互助的温暖,有生老病死的遗憾,像一张柔软的网,悄无声息地将他的道心裹住,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修行的初衷。

最可怕的是,他在那场幻象里,是真的觉得“圆满”。

沈言闭上眼,试图运转真气平复丹田的剧痛,却发现体内的灵力乱成一团,像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那些在幻象中被遗忘的刀气、煞气、真气,此刻都变得狂暴起来,似乎要将这具身体撕碎。

“定!”

他低喝一声,咬破舌尖,用剧痛唤醒清明。识海深处,那轮沉寂已久的月盘缓缓转动,散发出淡淡的清辉,试图压制躁动的灵力。

月盘上,隐约浮现出幻象中的画面——老榆树下的阳光,晒谷场的玉米堆,石案上的窝头,黄精珠的温润……这些画面像是有生命力,不断冲击着月盘,想要将它染成红尘的颜色。

“你不是我。”沈言对着识海里的幻象低语,“你是我未竟的执念,是我逃避的借口。”

他何尝没有过厌倦?当年在瓶山看着陈玉楼落魄,在黑风口望着鹧鸪哨远去,在灵隐寺听着老和尚敲钟,他就曾想过,若能放下刀剑,做个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该有多好。

这份念想,被心魔捕捉,放大,最终化作了那场长达百年的“人生”。

“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哪有什么两全法。”沈言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既要追寻大道,便需勘破虚妄,哪怕孤苦百年,亦无怨无悔。”

识海里的月盘猛地爆发出清辉,将那些红尘幻象一一驱散。被撕裂的经脉传来更剧烈的疼痛,但沈言咬紧牙关,引导着紊乱的灵力,顺着月盘的轨迹缓缓流转。

他开始回溯那场幻象,却不再是沉溺,而是审视。

他看到了自己在幻象中的坚守——教小花读书时的耐心,风雪中救王建军时的果决,种苹果树时的长远,这些并非全是虚妄,而是他道心里“仁”与“韧”的投射。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逃避——在古墓里放弃长生的消极,在轮回渡口选择遗忘的怯懦,这些是他道心的破绽,是心魔得以滋生的土壤。

“原来如此……”沈言豁然开朗。

心魔并非全然的“恶”,它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修行者内心深处的渴望与恐惧。你越是逃避,它便越是嚣张;你若坦然面对,它便不攻自破。

他想起老黄在幻象中说的话:“人这东西,韧性强,就像林子里的野草,烧了又长。”

这句话,何尝不适用于修行?道心不是一成不变的顽石,而是在风雨中不断淬炼的精钢,既要守住根本,也要接纳那些让它更坚韧的“杂质”。

沈言不再刻意压制体内的红尘气息。那些在幻象中沾染的烟火气,此刻竟化作一股温润的力量,与狂暴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太阴刀气的凛冽,兵煞之气的刚猛,此刻都多了一丝柔和,不再互相冲撞,反而像溪流汇入江海,渐渐形成新的平衡。

丹田处的疼痛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沛然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来,比之前的境界强盛了数倍。

“通玄境……成了。”

沈言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一闪而逝。洞府里的尘埃在他眼前清晰可见,甚至能听到百米外雪层下虫豸的呼吸声。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识海里的月盘也更加圆融,上面隐约能看到山川草木的虚影,那是他将红尘气与道心融合后的印记。

他起身走到洞府门口,推开沉重的石门。

外面是漫天风雪,长白山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苍劲而雄浑。雪地里,一只黄鼬正拖着一只野兔,艰难地往密林里钻,看到沈言,吓得原地僵住,随即丢下野兔,一溜烟跑了。

沈言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那不是幻象中的老黄,却让他想起了那场长达百年的梦。梦里的温暖是真的,遗憾是真的,牵挂也是真的,只是那些都已化作他道心的一部分,不再是束缚,而是滋养。

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真气卷起地上的野兔,轻轻放在刚才黄鼬消失的路口,然后转身回了洞府。

丹炉里的火还能再燃,药草的焦味也能驱散。他会继续修炼,继续追寻大道,但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将自己困在“斩妖除魔”的执念里。

因为他终于明白,修行的终点,从来不是脱离红尘,而是勘破红尘后,依旧能守住那份对“生”的敬畏与热爱。

洞府内,沈言重新坐回石床,月盘在识海静静转动,清辉中带着淡淡的烟火气。他闭上眼,开始梳理新突破的境界,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的风雪还在继续,却仿佛不再那么凛冽。密林深处,那只黄鼬偷偷跑回来,叼起野兔,看了一眼洞府的方向,然后钻进了风雪里,消失不见。

大道漫漫,心魔常伴。但只要心有清光,哪怕历经幻象百年,亦能一步踏出,重见天地。

这一次,沈言的道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