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琉璃厂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沈言每日依旧在“藏珍阁”里煮茶看书,胡八一和王凯旋则迷上了“练摊”,每日天不亮就去潘家园占位置,傍晚带着一身尘土回来,有时赚了钱,就买只烤鸭下酒,有时赔了,便对着月光唉声叹气,却也乐在其中。
这日傍晚,两人却没像往常一样吵吵嚷嚷地回来,而是一前一后走进店门,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怎么了?”沈言放下手里的书,看着胡八一眉头紧锁的样子,心里隐约有了数。
胡八一在八仙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刚才在潘家园,遇到个美国人,说是搞考古的,想请人当向导,去新疆的沙漠里找一座古城。”
“美国人?考古?”王凯旋在一旁补充,“长得还挺带劲,金发碧眼的,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还给了张照片,那古城埋在沙子里,看着就邪乎!”
沈言端起茶壶,给胡八一续上茶:“她是不是叫Shirley杨?”
胡八一和王凯旋同时愣住:“沈老板,您认识她?”
“听过。”沈言淡淡一笑,“她父亲是个考古学家,几年前在沙漠里失踪了,据说就是为了找那座叫‘精绝古城’的遗址。”
胡八一眼睛一眯:“您知道的还真不少。她找我,说是看中了我懂‘天星风水术’,能在沙漠里定位古城的位置。”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犹豫,“那地方听着就凶险,我不想去。”
“不去就对了!”王凯旋拍着桌子,“沙漠里能有啥好东西?万一陷进去,连骨头都找不着!再说了,咱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犯不着去冒那个险。”
沈言没说话,只是看着胡八一。他知道,胡八一的犹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美国人提到的“诅咒”。
果然,胡八一叹了口气:“她还说,她身上有种怪病,说是家族遗传的诅咒,只有找到精绝古城,才能解开。她父亲,就是因为这个诅咒……”
“诅咒?”王凯旋嗤笑一声,“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我看就是想骗咱们去送死!”
沈言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有些诅咒,不是迷信。”他想起自己早年在湘西遇到的“赶尸匠诅咒”,想起秦岭深处的“血蛊”,这世间,确实有些科学无法解释的“因果”。
胡八一看向沈言:“沈老板,您觉得……这事儿靠谱吗?”
“靠谱不靠谱,不重要。”沈言看着他,“重要的是,你心里想去吗?”
胡八一沉默了。他想起Shirley杨拿出的那半块古玉,玉上的纹路,与他爷爷留下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记载的“鬼洞文”一模一样;想起她提到父亲失踪时的眼神,那种绝望与执着,像极了当年在昆仑山寻找战友遗体的自己。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总觉得,这事跟我脱不了干系。”
沈言点点头。这就是命运的奇妙之处,该来的,总会来。胡八一身上的摸金校尉血脉,Shirley杨的家族诅咒,精绝古城的千年秘辛,这三者纠缠在一起,早已注定了他们必须踏上这趟旅程。
“要是想去,就去。”沈言忽然说,“但得想清楚,那地方不比岗岗营子,里面的凶险,可能超出你的想象。”
“老板,您这是劝他去?”王凯旋急了,“那可是沙漠!不是闹着玩的!”
“我不是劝他去,是告诉他,遵从自己的本心。”沈言看着胡八一,“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与其将来后悔,不如现在去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些丹药,能解百毒,防瘴气,你们带上。还有这个……”他拿出一张绘制精细的地图,“这是我根据古籍复原的沙漠地形草图,或许能帮你们避开些流沙和陷阱。”
胡八一看着桌上的丹药和地图,眼眶有些发热:“沈老板,您这……”
“拿着吧。”沈言打断他,“就算你们不去,留着也能用得上。”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就不去了,这店还得有人看着。”
他不去,不仅是因为要守着店,更是因为他知道,精绝古城的“天命”,属于胡八一、王凯旋和Shirley杨这铁三角。他若强行介入,反而会打乱因果,引来不必要的凶险。
胡八一紧紧攥着那包丹药,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去!”
“八一爷!你疯了?!”王凯旋急得跳起来。
“胖子,”胡八一看着他,“你要是怕,就留下看店。”
“谁怕了!”王凯旋梗着脖子,“你去哪,我去哪!咱哥俩,死也得死在一块儿!”
沈言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就是他们的江湖气,重情重义,生死与共。
接下来的几天,胡八一和王凯旋开始准备行装。Shirley杨那边也效率极高,很快就组建好了考古队,队员里有经验丰富的向导,有懂地质的教授,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一看就是专业配置。
出发前一晚,三人在四合院里喝酒。月光如水,洒在石榴树上,影影绰绰。
“沈老板,这店就拜托您了。”胡八一举起酒杯,“等我们回来,给您带沙漠里的特产!”
“别带特产了,”沈言笑着与他碰杯,“把命带回来就行。”他看着王凯旋,“你也一样,少冲动,多听胡八一的。”
“知道了老板!”王凯旋大大咧咧地说,“您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说不定能摸出个比萧太后金佛还值钱的宝贝!”
胡八一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沈言,眼神里带着感激:“谢谢您,沈老板。”
“一路顺风。”沈言没多说,有些情谊,不必挂在嘴边。
第二天一早,考古队的车来接他们。胡八一和王凯旋背着大大的行囊,站在车旁,回头看了一眼“藏珍阁”的牌匾,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言,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胡同口。沈言站在门口,看着车影消失的方向,心里一片平静。
他知道,这趟旅程,注定凶险。精绝古城里的“黑眼怪蛇”,“尸香魔芋”,还有那神秘的“鬼洞”,每一样都能轻易取人性命。但他也知道,胡八一有天星风水术傍身,王凯旋看似鲁莽却总能化险为夷,Shirley杨手里有父亲留下的笔记,这三人凑在一起,便是破局的“变数”。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沈言每日看店、修行,偶尔收到胡八一从途中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说他们过了玉门关,说沙漠里的风很大,说星空很美。
他把明信片一张张收好,夹在那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复印件里——那是胡八一临走前留给“藏珍阁”当“镇店之宝”的。
琉璃厂的银杏叶落尽了,天气越来越冷。街面上的人裹紧了棉袄,小贩们的吆喝声也带着颤音。王大妈家的彩电终于装上了,每晚都挤满了街坊邻居,看着热热闹闹的春节晚会彩排。
“小沈,你说胡八一他们能赶回来过年吗?”王大妈一边嗑瓜子一边问。
“不好说。”沈言笑着摇头,“沙漠里的路不好走。”
他知道,他们赶不回来了。精绝古城的探险,远比想象中漫长。
这天夜里,沈言做了个梦。梦里是无边无际的沙漠,黄沙漫天,烈日当空。胡八一拿着罗盘,在沙地里快步前行,王凯旋扛着工兵铲,跟在后面气喘吁吁,Shirley杨则举着望远镜,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们走进一座破败的古城,城墙斑驳,处处透着诡异。城里的建筑都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号,与胡八一带来的那半块古玉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在古城的中心,有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井口散发着淡淡的绿光。胡八一靠近井口,忽然脸色大变,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王凯旋想拉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沈言猛地睁开眼,额上布满冷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极了梦里的黑井。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梦,而是他的识海月盘感知到的“凶兆”。胡八一他们,恐怕已经进入了精绝古城,遇到了危险。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他相信胡八一的本事,相信王凯旋的运气,更相信那冥冥之中的“天命”——他们既然注定要去,就一定能闯过这关。
沈言起身,走到博古架前,拿起那枚从岗岗营子带回来的龙纹玉牌。玉牌温润依旧,龙纹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淡淡的紫气。
他轻轻摩挲着玉牌,心里默念:“一路保重。”
窗外的风呼啸着,像是沙漠里的呜咽。沈言知道,属于胡八一、王凯旋和Shirley杨的故事,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部分。而他,只需守着这“藏珍阁”,守着这份等待,等着他们带着精绝古城的秘辛,平安归来。
毕竟,命运的丝线一旦缠绕,就绝不会轻易断裂。该相遇的,总会相遇;该解开的,终会解开。
而他,只需要做那个最耐心的旁观者,和最坚实的后盾。
夜色渐深,“藏珍阁”里一片寂静,只有月光和茶香,在无声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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