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正教芮萌萌吐纳时,院子里的梧桐叶忽然簌簌作响。阿狸抱着刚摘的橘子从屋里出来,耳尖动了动:“是飞行器的声音。”
沈言抬头,果然见一架银灰色飞行器正低空掠过湖面,舱门敞开着,露出里面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肩章上的狙击枪徽章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是超神学院的人。”沈言指尖凝起一缕太阴之力,将芮萌萌护在身后,“看徽章,是银河狙击小队的。”
飞行器在院子上空盘旋两周,缓缓降落在草坪上。舱门放下,一个短发女生跳了下来,作战靴踩在草地上陷出浅坑。她穿着紧身作战服,腰间别着两把改装狙击枪,脸上沾着未干的泥点,左眼眉骨贴着创可贴,眼神却亮得像淬了火。
“沈先生?”女生声音带着点沙哑,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我是银河狙击小队的琪琳,奉命来……”
“找我?”沈言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袖口,“先处理伤口。”
琪琳愣了愣,低头才发现作战服被划开道口子,血正顺着手指往下滴。她咧嘴笑了笑,从战术包里扯出止血带随便缠了两圈:“小伤,不碍事。上面说您这里有能快速恢复的药,我队里三个兄弟还等着救命呢。”
阿狸已经端着医药箱过来,不由分说按住她的胳膊:“什么叫不碍事?这伤口都见骨了。”棉签蘸着碘伏擦过伤口时,琪琳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盯着沈言:“他们说您不是普通人,能治基因锁反噬的伤,对吗?”
沈言没直接回答,只是从洞天里取出一小瓶灵液:“抹在伤口上,五分钟就能结痂。至于你说的‘基因锁反噬’……银河狙击的神基因,一代传一代,到你们这代只剩个空壳子了,对吧?”
琪琳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是超神学院的机密——银河狙击的神基因早在第三次星际战争时就出现了断层。初代狙击手靠这基因能硬抗恒星爆炸的冲击波,到她这代,别说抗冲击,连续开三枪就得躺三天,基因链像生锈的铁链,一动就咔咔响。
“您怎么知道?”琪琳的声音低了下去,刚才的锐气散了大半,“他们都说……说我们是废物,占着神基因的名头,连饕餮的先遣兵都打不过。”
芮萌萌端来杯温水,小声说:“姐姐,先喝点水吧。”
琪琳接过水杯,指尖抖得厉害。沈言看得分明,她作战靴的鞋跟都磨平了,战术裤膝盖处打着补丁,狙击枪的瞄准镜上还贴着块胶布——这哪是神基因战士的装备,倒像从战场上捡来的破烂。
“基因是死的,人是活的。”沈言拿过她的狙击枪,掂量了掂,“这枪射程两公里,打穿不了饕餮的能量盾,对吧?”
琪琳苦笑:“何止穿不了,子弹刚靠近就被弹飞。上次伏击饕餮小队,我三枪都打在同一个位置,愣是没破防,还被他们的粒子炮扫中了胳膊……”她指的是另一条胳膊上的疤痕,像条扭曲的蚯蚓。
阿狸正给她涂灵液的手顿了顿:“那你们还去?明知道打不过。”
“不去怎么办?”琪琳忽然提高声音,作战服下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北之星外围的平民还没撤完,我们不拦着,难道让饕餮直接冲进居民区?上次在三号防线,我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姑娘……”她喉结滚了滚,没再说下去,只是狠狠抹了把脸,“反正我们银河狙的人,从来没有后退的规矩。”
沈言看着她眉骨的创可贴——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和她一身硬朗的作战服格格不入。他忽然想起资料里的记录:银河狙击小队现存七人,全是女生,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每次出任务的存活率不足三成。
“这枪我帮你改改。”沈言指尖泛起银辉,狙击枪在他掌心悬浮起来,零件自动拆解重组,枪管拉长三寸,枪口凝聚出螺旋状的能量纹路,“加上太阴之力的穿透属性,破饕餮的能量盾应该够了。”他又取出三枚子弹,指尖划过弹身,留下淡淡的霜花印记,“这三枚能穿透能量场,记得打在饕餮的关节处,那里是能量循环的薄弱点。”
琪琳接住重组后的狙击枪,枪身泛着冷冽的光,比之前沉了些,却握着格外稳。她试着瞄准湖面的浮标,准星里的刻度自动校准,连风的阻力都显示在侧面的光屏上。
“这……”她猛地抬头,眼里闪着不敢信的光。
“不是基因没用,是你们用错了法子。”沈言说道,“一代神基因注重‘守’,你们偏要学二代神基因的‘攻’,自然处处碰壁。明天带你的人来,我教你们引动基因里的太阴气,至少能让能量盾的防御提升三倍。”
琪琳愣住了,眼眶忽然红了。她当狙击手五年,听过太多“你们不行”“换个队吧”,还是头一次有人说“我教你们”。她想说谢谢,却只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转身就要走:“我得赶紧回去,今晚轮到我守防线。”
“等等。”沈言叫住她,递过一个玉瓶,“里面的灵液分给队友,比你们的急救包管用。”
琪琳接过玉瓶,指尖触到瓶身的温度,忽然想起什么,从战术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这是队里凑的,虽然知道不够……”
沈言没接:“打赢了再说。”
琪琳咬了咬唇,转身跳上飞行器。引擎启动时,她忽然从舱门探出头:“沈先生,您知道吗?他们都说我们是超神学院的笑话,说我们拿着最旧的基因,做着最傻的事。”
沈言看着飞行器掠向湖面,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笑话?能守住防线的,从来都不是基因有多强。”
芮萌萌望着飞行器消失的方向,小声问:“沈先生,她们真的能赢吗?”
沈言看向北之星的方向——那里的夜空已经泛起红光,是战火的颜色。“你看那梧桐叶,”他指着被风吹得哗哗响的树叶,“每片叶子都知道秋天会落,可它们从来没有因为会落,就不拼命吸收阳光,对吧?”
第二天一早,琪琳真的带了六个女生来。她们穿着同款作战服,身上都带着伤,有个矮个子女生还拄着拐杖,裤腿空荡荡的——是上次被粒子炮炸掉了小腿,装的机械肢。
“这是队长林薇,这是小雅、晓晓……”琪琳介绍时,声音有点哑,“小雅昨天守防线时被流弹擦伤了眼睛,暂时看不清。”
被叫做小雅的女生戴着墨镜,却努力睁大眼睛,手里还紧紧攥着颗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亮。沈言认出那是北之星小学的纪念糖,去年他去做讲座时见过。
“先修复机械肢。”沈言没多说,指尖银辉注入矮个子女生的机械腿,金属关节处泛起柔和的光,“试试走两步。”
女生迟疑着迈步,机械腿不再发出咔咔的噪音,落地时像踩着棉花般轻。她惊喜地睁大眼睛,走了两步忽然跑起来,机械腿与地面碰撞出轻快的节奏,像在跳舞。
“太阴气的运转要顺着血脉走,”沈言开始讲解运气法门,“你们的神基因里藏着‘韧’性,就像藤蔓,看着软,却能缠断大树……”
琪琳的队员们学得很认真。小雅看不见,就用手摸着沈言留下的能量轨迹,一遍遍地练;林薇肩膀中过弹,抬臂时总带着滞涩,却硬是忍着疼,直到汗水浸透作战服也没吭声。
中午休息时,芮萌萌端来刚熬的粥,看到小雅正给林薇喂水——小雅的墨镜摘了,左眼蒙着纱布,却能准确找到林薇的嘴。“薇姐上次为了救我,被饕餮的炮弹炸伤了喉咙,现在还不能咽硬东西。”小雅轻声解释,把粥吹凉了才递过去。
琪琳坐在旁边擦枪,枪身的霜花在阳光下像星星。她忽然笑了,指着林薇脖子上的疤痕:“她这伤,是为了抢回我被打落的狙击枪,硬生生从饕餮的包围圈里冲了个来回,回来时肠子都差点流出来。”
林薇拍了拍她的胳膊,虽然说不出话,眼里却全是笑意。
沈言看着这七个女生——她们的作战服上沾着血污,却洗得发白;机械肢的螺丝松了,用胶布缠着;每个人的战术包里都装着平民送的小东西:小雅的糖、琪琳的卡通创可贴、林薇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绳……
“下午教你们‘缠’字诀。”沈言说道,“不用硬拼,用基因里的韧性缠住敌人,给平民撤退争取时间就好。”
琪琳忽然站起身,对着沈言敬了个标准的礼,她的队员们也跟着站起来,机械腿的女生差点摔倒,却硬是站稳了。阳光落在她们身上,作战服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排倔强的树。
傍晚时,琪琳带着队员离开,飞行器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沈言站在湖边,看着她们的飞行器融入北之星的红光里,忽然对阿狸说:“你看,所谓强者,从来不是基因多厉害,而是明知会受伤,还敢一次次举起枪,对吧?”
阿狸正把剩下的灵液装进瓶子,闻言点点头:“就像她们的平安绳,明明挡不住子弹,却还是天天戴着。”
芮萌萌捧着刚摘的桂花,忽然说:“那个小雅姐姐的墨镜上,画着小狐狸呢,和阿狸姐的尾巴很像。”
沈言笑了。他想起琪琳眉骨的卡通创可贴,想起林薇脖子上的红绳,想起小雅攥着的糖——原来再硬朗的战士,也会藏着这样柔软的角落。
夜色渐深,北之星的方向传来闷响,是粒子炮的声音。沈言知道,那是琪琳她们在开火。他取出玉瓶,倒出三滴灵液,融入湖面的水汽中——水汽顺着风飘向北方,像一层透明的护盾,轻轻覆在银河狙击小队的作战服上。
“好人或许会被枪指着,”沈言轻声说,“但举枪的人心里,总得揣着点比子弹更烫的东西,才不算白活这一趟,对吧?”
阿狸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远处的闷响还在继续,像在为这群热血的姑娘们,敲着不规整的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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