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冰没说话，只是走到角落里，缓缓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苦涩。
星网上，风暴已经席卷了各个角落。
#首富农场停业#的词条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短短两小时内登顶热搜第一。
评论区里，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汪洋：
【为什么停业？什么原因都不说，太不负责任了！】
【理解不了！我爹精神力衰退，就靠他们家的产品续命！说停就停，连个解释都没有，这是要他的命！】
【早就觉得他们飘了，有了点名气就目中无人，连原因都不屑于跟我们解释了呗。】
【楼上的别瞎说，农场不是说会补偿吗？而且公告写得清清楚楚，半个月就恢复。】
【那点折扣有什么用？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折扣能当药吃？而且连为什么停业都不说，谁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在这些真实的情绪之外，还有一批账号在精准地煽风点火：
【看看人家海农，什么时候停过业？这才是大企业担当！】
【首富农场就是典型的暴发户心态，有了点名气就目中无人，顾客在他们眼里就是韭菜！】
【我听说啊，他们停业根本不是给军部供货，是内部出了问题，产量暴跌，拿内部调整当遮羞布呢！】
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愤怒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海农集团总部。
陈兆和盯着星网上的舆情曲线，那张自从听证会后就憔悴不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真挚笑容。
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是发自内心的、近乎扭曲的狂喜。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他猛地拍案而起，把面前的咖啡杯震得跳了起来，“苏楹啊苏楹，你也有今天！”
“孙总监！”他扯着嗓子喊，“立刻！马上！给我做活动方案！全场八折！不，七折！所有门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广告语给我写【海农，永远在您身边，风雨无阻，绝不缺席】！”
“还有，”陈兆和的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给我找水军，越多越好！话术就一条，对比！狠狠地对比！首富农场说停就停，连原因都不敢说，把顾客当垃圾。海农十年如一日，坚守岗位，从不遮遮掩掩。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帝国农产品市场的脊梁！”
“是！”
海农的机器在深夜轰鸣起来。
门店的霓虹灯牌换成了刺目的猩红色，滚动字幕全天候播放：【海农承诺：永不停业，全天候服务，一切公开透明！】
星网上，海农的官方账号连发十二条动态，每一条都在暗戳戳地阴阳怪气。
【有些企业，仗着有点特殊渠道，就忘了是谁在托举他们。停业连原因都不说，把顾客当什么？海农二十年，从未让一位顾客空等，更从未对顾客隐瞒任何事。#坚守#】
【军部需要供给，百姓也需要餐桌。海农不做选择题，海农只做必答题，而且全部公开。#责任#】
【停业？在海农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因为我们知道，每一份订单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期待。#全天候为您服务#】
水军倾巢而出，评论区里充斥着精心编排的话术：
【转投海农了，至少不会说关门就关门，更不会连为什么关门都不告诉你。】
【以前觉得海农贵，现在看，贵有贵的道理。稳定，透明，才是最大的良心。】
【首富农场？呵呵，飘得太高了，连顾客都不放在眼里了，摔下来的时候别哭。】
效果立竿见影。
海农商超的客流监测数据，在公告发出后的六小时内，出现了近半年来的首次正向增长。
虽然增幅不大，只有百分之十五，但对于已经濒临崩溃的海农来说，这无异于沙漠里的一口甘泉。
商超的自动感应门开开合合，发出久违的、令人愉悦的叮咚声。
店长带着店员站在门边，看着那些走进来的顾客，激动得双手发抖。
虽然这些人大多只是来买打折的商品，虽然他们的脸上依旧带着对海农的嫌弃，但他们毕竟进来了，毕竟付钱了，毕竟让海农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这就够了！
“店长，”小雯站在一旁，表情复杂，“今天客流比昨天翻了一倍。”
“是啊，”店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积压了半年的浊气全部吐了出来，“这个月的奖金，应该又着落了吧。”
周围的店员听到这话，也变得激动下来。
海农的薪资是由基础工资和奖金组成的。
其中奖金占了40%。
自从首富农场抢了海农的生意，奖金就没了。
每个月的薪资不涨就算了，还要缩减近半，这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煎熬。
幸好！
幸好首富农场自己作死，让他们海农重活生机。
虽然这生机来得不光彩，但结果是好的就行。
在这个残酷的市场里，没有人关心过程，只关心结果。
陈兆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首都星浑浊的紫红色夜空，手里端着一杯庆功酒。
他对着窗外那片灯火，喃喃自语：“苏楹，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有第一军部撑腰吗？不是还要建新农协跟海农作对吗？现在看看，你的顾客，正在往我这边跑呢……”
他仰头喝干杯中酒，酒精灼烧着喉咙，带来一种虚幻的暖意。
而在水星广场，陈冰坐在紧闭的卷帘门后，看着星网上首农的各种骚操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打开通讯器，给苏楹发了一条简短的汇报消息：【由于停业原由不明，星网舆论失控，海农趁势反扑，部分客流被截。】
发完消息，她靠在墙上，脸上却没有一丝焦急之色。
海农以为他们赢了？
不。
他们只是捡到了对手暂时腾不出手时，从指缝里漏下的一点残渣。
等前线的士兵吃饱了，等农场的产能恢复了，等那扇卷帘门重新升起的时候……
倒时候他们会让海农的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