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从一个集装箱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他的来福枪还端在手里，但枪口已经放下了，因为他看到那些华夏士兵并没有朝他开枪。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清场，迅速，不留痕迹。
是小夜猫子来了吗？赤井秀一低声自语。
速度这么快？
他不是还在教训自己手下呢吗？
他看向朱蒂的方向，然后发现那个位置已经被一群华夏先遣队的士兵包围了。
朱蒂正在被一名华夏军医处理伤口，表情因为安全了，已经变得相当释然。
大黑猫子安排的？
“麻烦让一让。”
身边响起华夏人的催促，两名抬尸人准备从他后面经过。
“哦，好。”
果断让开身位，方便华夏人把组织成员的尸体拖出去。
大批华夏先遣队的车辆正在集结，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着，车灯把整个码头照得亮如白昼。
有人在对讲机里说话，有人在做撤离清点，还有人在搬运那些被击毙的组织成员的尸体，—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做垃圾回收。
而在这片繁忙之中，赤井秀一看到了一个让他瞳孔骤缩的身影。
一名穿着华夏先遣队作战服的女人正在指挥士兵们装车。
那身制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挺拔，腰间别着一把指挥官专用的手枪，肩上挂着对讲机，整个人透着一股政治立场坚定的气质。
她的脸。
赤井秀一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认识那张脸。他不可能不认识那张脸。
他还在小夜猫子那花了不少钱，熬成了榜一大哥。
那是宫野明美。
她现在正站在那里，叉着腰，笑盈盈地看着另一个方向。
活生生的。
健康的。
穿着作战服的。
赤井秀一的笑容不由的出现了，明美，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太好了。
而在那个另一个方向，灰原哀正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两只脚还勉强支撑着身体。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属于姐姐的脸。
姐。。。姐？
灰原哀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散在夜风中。
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然后又在第三步的时候停了下来，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姐姐不是死了吗？
琴酒告诉她的。琴酒亲口说宫野明美已经被小夜猫子处理掉了。
她当时哭的撕心裂肺的。
但后来陈云裴也没有告诉她啊。
她从阿笠博士家出来之后，跟陈云裴也有过几次接触，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姐姐的事情。
对了，她本来想甩锅的，但她想起来了，她没有告诉陈云裴自己的身份。
灰原哀的脑子飞速运转。她一直把自己包裹在灰原哀这个身份里，没有主动向陈云裴承认过自己是宫野志保。
也许正因为这样，陈云裴才没有告诉她姐姐的事。
而姐姐也没有来找她。
是为了保护她吗？
怕组织的残留势力发现了她们姐妹的关系之后会报复？
或者是因为自己敏感身份，被华夏人带走？
灰原哀站在那里，无数个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把她的脑子冲得一片空白。
然后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志保，不，小哀，我的妹妹。
宫野明美歪了歪头，那个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暖，明亮，带着一点就知道你会哭的狡黠。
好久不见了。
灰原哀再也忍不住了。
那种失而复得的惊喜，像是一面被压了太久的墙终于倒塌了一样，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的眼眶瞬间模糊了，视野里姐姐的身影变成了一个温暖的轮廓，然后她踉踉跄跄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一头栽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姐姐——！
声音里带着哭腔，闷在作战服的布料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委屈和爆发。
宫野明美接住了她。她的手臂收紧，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妹妹的头顶上，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了一个释然的弧度。
嗯，我在呢。
夜风吹过港口，吹动了姐妹俩的头发。
“我一直都在。”
灰原哀声音闷闷的：“你一直都知道我在阿笠博士家吗？”
“我一直都在保护你。”
“难道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的话，姐姐你就不会告诉我吗？”
“志保，我现在是华夏先遣队的人，一切都是为了服从命令。”
“姐姐，你变了。”
“变得不爱你了吗？”
“不，变的越来越独立了，越来越让我崇拜了。”
姐姐肯定有她的理由，服从命令就是姐姐的理由，她不会不理解姐姐的。
她现在很高兴，只要姐姐还活着，她就不是孤单的。
感谢华夏，赞美华夏。
小兰在后面接受军医对她大腿摩擦的伤口消毒，看到两姐妹相拥的画面，不由得擦了擦眼泪。
太感人了。
原来灰原哀是华夏人啊。
贝尔摩德已经被两名华夏士兵请进了一辆黑色的装甲车里。
她没有任何反抗。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反抗除了挨一顿揍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坐在车后座上，透过防弹玻璃看着窗外那个正在跟妹妹抱在一起的宫野明美，表情复杂得像是一杯混合了十种不同果汁的鸡尾酒。
原来如此。她低声说了一句。
原来宫野明美根本没死。
原来她一直在华夏那边活着。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不，是组织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贝尔摩德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晚上。
她的任务失败了。她的手下死了。她被人打包带走了。
她贝尔摩德，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打包带走。
她不知道自己会见到小夜猫子，还是大黑猫子。
无所谓了，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