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两人一狐回到静月轩内，秦苏言刚踏进厅堂，脚步便顿住了。
客厅的茶几上，赫然摆着一个红色的大礼盒。盒身系着金色的绸带，四角还缀着几个小巧的流苏坠子，在灯光下微微摇晃，一看便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
“整的还挺有仪式感……”秦苏言嘟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嫌弃，脚步却老老实实地拐了过去，在茶几前蹲下身。
念念从白秋衍怀里探出头，好奇地张望。
秦苏言解开绸带，掀开盒盖。
里面放着几个毛茸茸的玩偶，叠放在最上面，有小狐狸、小雪兔，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玩偶下面压着一叠照片，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摩挲过；照片旁边是一叠被丝带系着的信件，纸张颜色不一，有的明显是从作业本上裁下来的，边缘剪得歪歪扭扭；在边上，散落着许多纸折的小玩意。
千纸鹤、小星星、还有几朵折法粗糙的纸花。
秦苏言的手指悬在盒沿，没有动。
她认出了那些东西，是秋的手法。
她的目光落在那叠信上，又移到那些折纸上，最后停在一张照片上。照片里是一群孩子，站在一间屋舍前，笑得露出豁牙。站在最前面的小女孩举着一幅画，画上是两个人牵着许多小孩，线条稚拙，色彩却铺得很满。
她的眼角忽然有些发酸。
轻轻拿起一只折纸，是一只千纸鹤，翅膀折得不太对称，一边高一边低。她将它托在掌心，指尖微微收紧。
“苏言？”白秋衍走到她身侧，注意到她微红的眼眶，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
她看着秦苏言的侧脸，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敲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柔软的部分。白秋衍心里一紧，伸手覆上她捧着折纸的手背。
秦苏言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这是……他们给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又开口时带着点哽咽：“是那些孩子们给的。”
白秋衍瞬间明白了。
她没再问，只是将手微微收紧，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嗷……”念念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从白秋衍怀里跳下来，凑到秦苏言腿边，小爪子搭上她的膝盖，仰着头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灯光。
秦苏言低头看了念念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深吸一口气，又用袖口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没事。”她说，声音已经稳了些，“就是……有点意外。”
她将那叠信拿出来，解开丝带，一封一封地看。
孩子们的字迹歪歪斜斜的，有的用铅笔，有的用圆珠笔，还有几个明显是握着笔被人带着写的，笔画生涩，但每一封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他们在等她回去。
小羽的信上画了一个笑脸，旁边写着：“苏言姐姐，不用担心我们啦！有蝶姐姐在保护我们，很安全的！你要好好吃饭哦！”
秋的信写得最长，字迹也最工整：“蝶姐姐对我们很好，就和你对我们一样。她教我们认字，给我们讲故事，晚上还会陪我们数星星。苏言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们都很想你。”
还有几个更小的孩子，信纸上只有歪歪扭扭的几行字，有的甚至只是一句“苏言姐姐我想你了”，后面跟着一串拼音。
秦苏言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眼角又湿了。
她想起新月城的那些日子。想起赵叔陪她练刀，想起孩子们围着她听故事的夜晚，又想起赵叔的死……
她把那些记忆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不在白秋衍他们面前提起，也不让自己细想。
因为想了就会疼，疼了就会分心，而她现在没有分心的资格。
可这些信把这些情绪全部翻了出来。
她何尝不想回去看看？只是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最后一封信的信封上，字迹清秀而端正。
【给苏言。】
她拆开，里面是幻蝶的字。
【惊喜吗？这是小羽提出的，给你的礼物。他说新年要到了，要给苏言姐姐送好多好多东西。】
【所有孩子们都给你留了信，秋还折了好多你喜欢的折纸，小欢小乐和几个孩子一道选了好久的玩偶……小羽本来还想把自己画的画也塞进去，被我说了一顿，太大了装不下。】
【总之，孩子们都很想你，包括我也是。】
秦苏言的目光在这一行停了停，喉间微微发紧。
【没有你，和那位大人，我和父亲或许……早就天人两隔了。】
【我们还在想以什么方式寄给你的时候，秦云歌来了。她说你现在已经回归了苏家，她是你的姐姐。】
【她还和工会的人一起，帮我们搬到了烈阳城内。新家很大，比原来大好多，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房间了。父亲说这样安全些，我也放心了不少。】
【你的房间我也给你单独收拾出来喽，和当初你走的的时候一模一样～】
【现在我们安全的很，随时欢迎你回来哦～】
【对了，听说秦云歌说，你还找了个好看的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孩子们都吵着要见呢。】
【好啦，多的就不说啦。新年快乐，苏言～】
【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拼了。】
【幻蝶，留。】
信的末尾，附着一串联络方式，字迹比前面潦草了些，像是写到最后才想起来，匆匆补上的。
秦苏言将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在纸上轻轻抚过，最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和其他的信放在一起。
白秋衍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旁，没有出声打扰。此刻见她放下信，才轻声开口：“孩子们过得不错。”
她的声音很柔，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有人照顾他们，也安全了。你……可以放心了。”
秦苏言点点头，将信拢在膝上，低头看着那些歪歪斜斜的字迹，没说话。
“哟——看完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便见秦云歌倚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不知道站了多久。她换了身家常的衣裳，发髻松松挽着，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眼睛里却闪着温软的光。
“姐。”秦苏言飞快地别过脸，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秦云歌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转了一圈，没戳破，只是笑，“看你这反应，礼物还满意？”
“……嗯。”秦苏言声音闷闷的。
“那就好。幻蝶为了凑这些东西，攒了好几个月，生怕你不喜欢。”秦云歌在对面坐下，顺手从盒里拿起一只玩偶捏了捏，“还挺会挑。”
秦苏言将玩偶从她手里抽回来，放回盒子里，动作带着点护食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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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补上第一卷的遗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