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她现在是苏城主的女儿。”罗凯的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军伍之人特有的克制,“苏家对她好,精灵族那个丫头对她也好,她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他转过头去,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上。冬日的田野空旷而寂寥,远处有几棵老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在等什么。
“而且——”他的声音轻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大概也不记得那些事了。不记得也好。”
林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老罗,你知道林薇那丫头,之前见过她。”
罗凯转过头来,微微一愣。
“上次在幻月城,林薇跟她见过一面。”林岚说,“那丫头回来之后跟我说了一嘴,但没细说。我当时没往那方面想……现在看来,那丫头怕是也猜到了。”
罗凯的眉头微微皱起:“林薇那丫头,心思是细。”
“细是细,但嘴也严。”林岚笑了笑,“她没说破,大概也是觉得……不是时候。”
廖秋阳在旁边点了点头,珠子又转了两圈:“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去处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在旁边看着就行了。她要是不想认,我们凑上去反倒尴尬。她要是想认,早晚会来的。”
罗凯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林岚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弯了弯:“说起来,那丫头旁边那位白小姐,倒是文文静静的,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
廖秋阳嘿了一声:“你这是什么眼光?我看那两位姑娘之间的气氛,可不只是‘好脾气’那么简单。”
罗凯终于被逗笑了,嘴角微微翘起:“你一个做生意的,整天看这些做什么?”
“做生意的才要会看人呢。”廖秋阳一本正经地说,“我看人准得很。那两位姑娘,关系不一般。”
林岚笑着摇了摇头:“行了行了,别瞎琢磨人家的私事。”
廖秋阳耸了耸肩,珠子又转了起来,嘴里嘟囔了一句:“我这是关心。”
罗凯没有接话,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就这样吧,挺好的。”他说。
回归家族,被族长收为义女,与精灵族关系匪浅,在学院内出名……
她现在可不是孤女,她有坚实的后盾。
血手现在想动她,得好好考虑一番了。
* * *
午饭后,两人带着念念回到静月轩。
念念似乎是上午累着了,一进门就从秦苏言怀里跳下来,四只小爪子哒哒哒地踩过木地板,轻车熟路地窜进卧室。
秦苏言跟过去看了一眼,小家伙已经钻进那个专门为它准备的小窝里,蜷成一团毛茸茸的白球,尾巴搭在鼻尖上,眼睛闭得紧紧的。没过几息,就传出了轻微的呼噜声,均匀而绵软。
“这小家伙……”秦苏言失笑着摇头,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没去吵它。
“让它歇着吧。”白秋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递给秦苏言一杯,“昨晚把我俩闹得没睡好,上午还去和云歌姐逛了遍青丘,再怎么说也该累了。”
秦苏言接过水杯,杯壁温热,指尖触到的一瞬便暖了过来。
“睡呗。”秦苏言抿了一口,水温刚好,“反正不打扰我俩就行。”
她坐到沙发上,白秋衍也跟过来,在她身侧坐下。秦苏言捞过昨晚丢在沙发角落的遥控器,打开晶能屏,随意调了个频道。
说是看,也不太准确。
两人只把里面的新闻当背景乐,音量调得不高,刚好能听清在说什么,又不会扰了各自手头的事。晶能屏里传来播音员平稳的播报声,说着什么年节期间的交通安排和各地的庆典活动,絮絮叨叨的,像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
两人贴得很近,基本上是白秋衍靠在秦苏言身上,肩膀挨着肩膀,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暖融融的。
秦苏言解除了对狐妖特征的隐藏。
四条毛茸茸的雪白狐尾从身后舒展开来,蓬松而柔软,在灯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其中两条自然地搭在白秋衍身上,一条横在她腿上做了个现成的抱枕,一条绕到她腰后充当靠背。另外两条则环着自己的身体,轻轻撑着沙发,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白秋衍手里捧着从青丘书库里借来的话本子,讲的是一段关于狐仙和书生的老套故事,文笔倒是清丽,偶尔有几处能让她会心一笑。
秦苏言依旧看着她那本《狐妖之书》。她腾出一只手揽着白秋衍的腰,掌心贴在她腰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摩挲着衣料下的弧度。
白秋衍不是没“反抗”过。
一开始她还试着往旁边挪了挪,说这样不好看书。秦苏言面无表情地把人捞回来,动作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二次她又试着挣了挣,秦苏言这回连话都没说,只是手臂收紧了些,把人箍得更牢了。
白秋衍耳尖红红地瞪了她一眼,秦苏言依旧看着书,嘴角却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反抗无效,白秋衍便依着她去了。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温存着。
晶能屏里的新闻播到了某地的年货市场,镜头扫过红彤彤的灯笼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播音员的语调依旧平稳。窗外的日光慢慢偏西,从窗纱里透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过了许久,白秋衍的目光开始有些发散了。
她眨眨眼,话本子上的字迹渐渐变得模糊,那些工整的笔墨像是被水洇开了一样,一行一行地浮着。
她悄悄打了个哈欠,动作很小,用手背挡着嘴,但秦苏言还是察觉了。
“困了?”秦苏言收回落在书页上的目光,偏头看向她。
白秋衍的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是困意涌上来时特有的润泽。她眨了两下,像是想让自己清醒些,但眼皮还是沉甸甸地往下坠。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我睡会。”
她放下话本子,侧过身,很自然地枕在秦苏言的腿上。发丝散开,铺了秦苏言一膝,金色的,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她又伸手拉过那两条原本搭在腿上的狐尾,熟练地盖在自己身上。秦苏言的尾巴经常在打理,因此一直是毛茸茸的,手感软乎乎的,比什么毯子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