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娘抢先一步,仔仔细细地将白逐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发现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口气,立刻调转枪口对准赵成达。
“我说赵老大,”
她叉腰怒道:
“两年前的新婚之夜,你当人夫君的说走就走,丢下萧小娘子一人带着六个孩子,你想过她的日子过得过难吗?”
“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说好好感谢自己娘子,夫妻同心把日子过起来,竟然还对她动手,你还是不是男人?!”
“可不是吗?”
张屠户一双肥硕有力的大手死死按着赵成达,不让他有进一步的动作,接着骂道:
“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自从人萧小娘子嫁给了你,这两年你尽过哪怕一天男人的责任吗,真给我们大老爷们儿丢脸!”
“反倒萧小娘子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尽职尽责帮你管着六个孩子,谁看了不说一声佩服?!
你不说跪下来磕上一个就算了,怎么还恩将仇报,跟一个女人动手算什么男人!”
“张大哥说得对,”
陈默,就是那个帮忙杀猪记账的少年扔掉赵成达的棍子后还仔细擦了擦手,像不小心粘上什么脏东西似的,他道:
“你自己的孩儿自己不照顾,凭什么让一个女人来管,那些孩子又不是她生的!”
村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直将赵达成挤兑得目眦欲裂。
而这个被张屠户按住的姿势更让他羞愤难当,尤其张屠户力气很大,他根本挣扎不了。
“陈小花,”
他瞠目大叫:
“你就这么看着你们陈家村人欺负自己夫君?!”
“谁,我?”
白逐无辜地指了指自己,又指着刚被打碎的椅子:
“不是你欺负我在先吗?”
得说穿来后她一整套收买人心的政策效果还是挺显着的——瞧瞧瞧瞧,这会儿连报仇都不用自己动手。
可不像上一世原主那样,被人冤枉死了也没人站出来说一句话。
“再说了,”
她悠悠道:
“大家伙儿说的都是实话,这么缺德的事你都做了,别人说几句怎么还听不得了?”
话音未落,突然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陈姐姐这话不对~”
循声望去,只见柳芊芊戴一顶粉色小帽,穿了套新鲜的粉色衣裙走进屋中,先对张屠户深施一礼:
“张伯伯可否先将赵大哥松开。赵大哥受了伤,这样他会很不舒服……”
张屠户:“……”
他一个终日杀猪卖肉的,遇见的女人都是呼呼喝喝,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下意识手下一松,赵成达立刻翻身坐了起来,用感激且爱恋的眼光贪婪地注视着柳芊芊依然清秀的面容。
瞧瞧,瞧瞧,不愧是他赵成达看上的女人——
虽然出身乡野,但却知书达理,和陈小花这种大字不识的无知蠢妇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在外两年多来,天知道他有多想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女人。眼下要不是有人在场,真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迎着赵成达那饿狼一样的目光,柳芊芊忍不住羞红了脸。
她忍着心头思绪对白逐道:
“姐姐刚才说,赵大哥如何如何对不起姐姐,我却觉得这话不对,”
她轻声道:
“按说身为六个孩子的继母和赵大哥的妻子,照顾好他们本就是你的责任。”
“然而姐姐这两年早出晚归、只顾在外忙碌,家里的事不闻不问,这才让几个孩子受了这么多罪,子杰和子宁更是一辈子都被你毁了,”
说着她的声音哽咽起来:
“明明你犯了这么多错,赵大哥却只是说你几句,刚才那一下也没打到你,哪里就不对了,你怎么能唆使这么多人欺辱于他!还有,”
她将目光心疼地转向赵成达:
“赵大哥的腿伤成了这样了,姐姐不关心就算了,居然还在冷嘲热讽、落井下石,这岂是一个当人妻子该有的态度?”
一番话说得赵成达热泪盈眶、心情暖暖——芊芊果然兰心惠质,竟然真的不嫌弃自己变成残疾,如此女子世间难求,他赵成达何德何能?!
这一刻赵成达下定了决定:
一定要尽快休掉陈小花这个恶妇,娶芊芊进门,以后好好疼爱与她,让她给自己生一大堆孩子!
然而这话却让村民们倒抽一口冷气,纷纷拿看怪物一样的眼光看向柳芊芊。
她一大篇话,乍一听看似有理,实则处处维护赵成达这个男人。
抛开对错不论,首先这立场就是错的。
毕竟她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有什么资格,又以什么身份来指责教育萧小娘子呢?
结合赵成达看向她的眼光,再联想这两年柳芊芊早到了该出阁的年纪,柳家却一直拖着没给她相看人家,莫非……
就连随后赶来的柳家父母都变了脸色。
“芊芊,”
柳母厉声制止道:
“这是你赵大哥的家务事,你一个小姑娘不要掺和进去。走,马上跟娘回家!”
柳父也对白逐歉意道:
“赵老大家的,我们芊芊这两天吃错东西,乱说话的,你别放在心上!”
然不等白逐回话,柳芊芊却似忽然发了狠,只见她扫了赵成达一眼,在接收到爱意和鼓励的目光后,忽然咬了咬唇,慨然道:
“爹、娘,谁说赵家的事我管不了”
她道:
“其实、其实我和赵大哥早就互生爱意,说好了他一回来立刻成亲,而陈小花她、她,”
她的脸涨得通红,终于鼓足勇气将话说了出来:
“她和赵大哥之间根本没有婚书,赵大哥也没和她圆房。她、她其实根本不算赵大哥的妻子,最多算一个妾!”
这话像一枚炸弹,“轰”地一声,村民们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
“风太大我耳朵听不清,这老柳家的丫头刚刚说了啥?”
“说赵老大根本没给萧小娘子婚书,这是怎么回事?”
更有人直接采访当事人:
“萧小娘子,这事儿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