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就像梦一样,如此的不真切。可她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
赵成达回不来了。
她,赌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十分彻底!
正悲痛间,两个小小的脑袋从门后探了进来,正是赵金芳和赵金凤。
经过柳芊芊这段时间的侍候,两个小姑娘又恢复了些往日的娇纵,身量也长高了。
赵金凤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后娘,”
她脆生生道:
“我知道刚才你早产了,小弟弟呢?”
赵金芳眼尖,一眼看到床上的碎银子,当即惊声道:
“后娘,你把小弟弟卖给刚才那个女人了吗?天啊,你竟然这么恶毒!”
此时赵子元和赵子义也双双进了屋子。
“后娘,你怎能如此行事?”
赵子元痛心疾首:
“那是义父唯一的骨血,他知道后得多伤心!”
闻言柳芊芊缓缓抬头。
“是吗?”
她冷笑,
“刚才我生孩子的时候你们在哪,这会儿一个个跳出来当好哥哥、好姐姐了?”
“这……”
几人语塞。
这段时间双方关系持续恶化,他们才懒得管她死活呢,再说以前曾听府中下人说过,产妇血污粘身是为不吉,刚好有人操持,他们乐得离远些。。
气氛正僵持的时候,赵子杰疯疯癫癫闯了进来,一眼看到了床上的碎银。
“太好了,是银子!”
他大叫一声,抓起来就往外跑。
“站住!”
柳芊芊急得大喊:
“小畜牲,把银子还我!”
然而赵子杰根本不听她的,身形像阵风一样,转眼就消失在了大门外边。柳芊芊气怒交加,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人彻底晕了过去。
赵子杰当晚并没回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暂时躲出去了,但从这天起,他再也没在这个家里出现过。
柳芊芊醒来后大哭一场,强撑着产后虚弱的身体回娘家求助。然而柳母直接往大门外泼了一盆脏水,扬言不认她这个女儿。
“不是跟着你的赵大哥享福去了吗,还回娘家干什么,”
柳母”咣当“一声关了大门,隔着门冷冷道:
“ 既然不听爹娘的话,那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我们柳家没有给你兜底的能力!”
说着大声吆喝两个儿媳妇:
“把门栓紧,谁敢把人放进来我打断他的腿! ”
柳芊芊隔着门滑坐在地,眼泪已经流不出了,最后还是两个嫂子看不过眼,隔着门缝塞给她半包红糖。
“你别怪娘心狠,”
大嫂叹息:
“谁让你当初把事做绝了呢?”
“要知道聘者为妻奔者妾,早前咱们还曾笑话过陈家,十两银子就把女儿卖了。结果轮到你了,家里一个铜板的聘礼都没见着,还搭进去一栋房子,你让爹娘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
“就是,”
二嫂也嘟囔道:
“你只顾自己任性,想过侄儿、侄女以后怎么嫁娶吗?因为有你这个姑姑,以后他们都会被人指指点点——你还是走吧,以后别再来家了......”
柳芊芊听着听着,慢慢地爬了起来,手中紧紧攥着半包红糖.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拖着流血的身子,去了一趟村医那里。
晚上,柳芊芊将半包红糖就那么大喇喇放在灶上。
果然没一会儿,这半包红糖就变成了甜得腻人的红糖水,几乎全进了五个白眼狼的肚子。
“真甜啊!”
赵金凤抹抹嘴,叹息道:
“很久没喝到这么甜的糖水了。”
赵金芳则是后知后觉,有些愧疚道:
“我们这么对柳姐姐,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毕竟她才刚给义父生过孩儿……”
赵子宁不屑冷哼:
“义父还不知道她把弟弟卖了,我们只是帮义父出一口气而已!”
赵金凤也帮腔道:
就是,乡野村妇就是乡野村妇,和前面那个女人一个德行,亏我们还当她是个好的......
赵子元和赵子义则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赵子杰跑走了几天还没回来,他们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仔细回想那天他的表现,其实不像疯症发作了的样子。
“大哥,你说,”
半晌,赵子义才道:
“三弟那天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我好像看到他在灶房外面站了一会儿……”
赵子元正要说什么,忽然手猛地一抖,脸上表情瞬间扭曲,现出一种极其痛苦的神色。
他蹲下身,紧紧捂着肚子,颤抖的手指着面前的空碗:
“水、糖水……”
“不好!那个女人下毒 !”
赵子义面色大变。
不愧曾是国公府出身的大户公子,几乎在极短的时间内赵子义就反应过来,急忙冲赵子元高喊:
“吐出来,大哥快把糖水吐出来,”
又回头对着几个小的:
“你们也……”
然而为时已晚,就见三人身体全都软倒在地,口中不断吐出黑血。与此同时,他的腹中也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柳芊芊扶着门框走了进来,手里还举着一只正在燃烧的火折子。
火光映着她那苍白却有些疯狂的脸,使得她脸上那块黑色的疤痕格外狰狞明显。
看到眼前的状况,她狂笑道:
“哈哈哈哈,老娘的红糖水好喝吗?”
看到碗里还有一点,当即走过去,一把掰开赵子元的嘴,不顾他的拼命挣扎,将最后一点红糖水尽数灌入他的喉中,
“喝啊,你们怎么不喝了?”
她狂笑着。
“这可是老娘用流血的身子换来的老鼠药,你们可不能白白糟蹋了!”
边说边狠狠踢了赵子元一脚。
“东宫之子是吧,天命贵人是吧,让你再给老娘装逼!”
赵子元的身体痛苦地缩成一团。
“你这个……毒妇!”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着柳芊芊骂道:
“你……等着、满门抄斩吧,义父回来,不会、放过你的!!”
“你说那个没用的瘸子吗?”
柳芊芊嘴里再次发出一阵大笑。
“实话告诉你们吧,赵成达他回不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蠢货,真是一群蠢货!连废太子早死了都不知道,还在这做着飞黄腾达的美梦呢!”
她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不知是骂这几人还是在骂自己。
回想这几年自己苦苦等待,还对这六个小白眼狼做小伏低、予取予求,费尽心机地早早怀上了孩子,最后把自己作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怎能不让人想笑呢?!
她甚至都能想象出来,若陈小花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得开心成什么样子……
一边想着,柳芊芊颤抖着手,将火折子凑近窗纸,点燃,眼睁睁看着火苗“呼”地一声窜上干枯的窗棂......浓烟滚滚间,茅草屋里还能听到她癫狂的笑声……
还有五个人拼命向外爬动的身影。
然而一切者阳徒劳的。
这一世所谓荣华富贵、机关算尽,到头来不过黄粱美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