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小六子被俘,已过去三个时辰。
哈赤的中军大帐旁,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刑房。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那是甚至能让炭盆里的火苗都变绿的味道。
“说。”
哈赤手里把玩着那一柄被烧红的烙铁,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疲惫,听起来像是破布在拉动。
“那些白色鬼衣,是从哪来的?”
“那个能在数里之外视物的妖筒,是谁给你的?”
“还有……”他将烙铁猛地靠近十字架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那个多尔,给了你们大夏多少好处,让你们这般帮他?”
滋啦——!
焦糊味腾起。
小六子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原本清秀的五官因为肿胀和鲜血变得狰狞。但他却极其诡异地扯了扯嘴角,甚至试图在那张已经烂掉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好处?”
他吐出一颗被打断的牙齿,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嘲讽。
“多尔算个屁。”
“那是我们娘娘……赏赐给这北境的一场‘大烟花’。”
“你……也会变成烟花。”
“找死!”哈赤暴怒,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鞭子。
……
紫禁城,永宁宫。
暖阁内的气氛冷到了冰点。
苏锦意没有在修剪花枝,也没有品茶。她正死死盯着面前虚空中只有她能看到的蓝色全息屏幕。
屏幕中央,一个鲜红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那是系统绑定的影龙卫成员的生命讯号。
【警告!代号“小六子”生命值跌破10%!】
【警告!肾上腺素飙升,判定正在遭受持续性高强度肉体摧残!】
地图放大。
那个红点的位置,精确地显示在哈赤大本营最核心的区域。甚至系统还贴心地标注了旁边帐篷的类型:【中军指挥帐/刑讯室】。
“好啊。”
苏锦意眼中的杀意,比那窗外的暴风雪还要凛冽。
……
关外三十里。
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神机营的十门早已褪去炮衣、露出黑洞洞狰狞炮口的大家伙,正昂首指向苍穹。
这是大夏最顶尖的“改进型红夷大炮”。膛线加持,倍径加长,苏锦意甚至给它们配备了简单的光学瞄准具。
李如松正靠在炮车旁抽烟。
忽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是晚晴。
“位置探清楚了。”
“哈赤的中军大帐。”
晚晴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抬手递出了一张地图,图上标注着哈赤的详细位置:“要不要全火力覆盖?”
“这……”李如松看了一眼手里的香烟,有些犹豫,“这个距离……那是极限射程。而且小六子还在里面,这……”
这是无差别轰炸。
“小六子早就做好了必死的觉悟,如果娘娘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炸出来!”
“是的!”
李如松猛地转身,将手里的位置图纸拍在炮兵千总的胸口上。
“诸元装定!”
“全装药!特种开花弹!”
“目标……三十里外,哈赤老儿的屁股!”
“放!!!”
轰隆隆——!!!
大地颤抖。
十团巨大的火球在炮口炸开,气浪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冲击波。
十枚带着特制引信的高爆开花弹,咆哮着冲出炮膛,带着那种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尖啸,钻入了阴沉的云层,画出了一道充满死亡美感的抛物线。
那是死神的特快专递。
且,无法拒收。
……
刑房内。
哈赤刚刚举起一把剔骨刀,准备切下小六子的一个小拇指。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哈……”
小六子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努力睁大了那只肿成一条缝的眼睛。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那个声音。
那是他在大夏训练营里听过无数次、梦寐以求的声音。
“来了……”他虚弱地咧开嘴。
“什么?”哈赤皱眉。
呜——呜——呜————
一种极其奇怪、凄厉到让人耳膜刺痛的呼啸声,从极高的高空传来。就像是一万个厉鬼在云端同时尖叫,又像是一匹巨大的丝绸被人用力撕裂。
这声音,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哈赤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兵,在那一瞬间,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那种名为“死亡”的预感,让他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趴下!!!”
他大吼一声,不是为了救别人,而是直接抓过身边两个亲卫挡在自己身上,猛地扑向角落。
下一秒。
轰!轰!轰!
第一枚炮弹落在了距离帐篷一百步的地方,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掀翻了营门。
紧接着。
修正后的第二轮齐射,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罚。
一枚开花弹,精准地击穿了刑房顶部的牛皮帐篷,然后在离地三尺的地方——
凌空爆炸。
那种火光,不是凡间的红,而是混合着金属碎片和化学药剂的惨白。
冲击波瞬间将那个坚固的木制十字架撕成了碎片。火焰吞噬了一切。那些正在施刑的亲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化作了血雾。
哈赤感觉自己被一头奔跑的犀牛撞中了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残垣断壁中。耳朵里流出两行热血,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什么也听不见,只有脑海里嗡嗡的轰鸣。
乱了。
全乱了。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雷神下凡!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废墟与浓烟中。
两个原本看似在救火、满脸黑灰的女真士兵(影龙卫暗桩),突然动了。
他们动作迅捷如猫,从火海中精准地拖出了那个被冲击波震晕、却因为十字架倒塌而侥幸躲过弹片的小六子。
“走!”
趁着哈赤还在发懵,趁着所有亲卫都在哭爹喊娘,这两个人背着小六子,消失在了茫茫的烟尘与风雪之中。
良久。
哈赤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看着那个原本应该是刑房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他的脸在抽搐。
这是三十里。
这是整整三十里的山路啊!
大夏的火炮,怎么可能打这么远?怎么可能打这么准?!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南方那灰蒙蒙的天空。
在那云层之后。
仿佛真的有一双无形的、冰冷的巨大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只要他还在呼吸。
那个准星,就永远锁在他的眉心。
“哇——”
哈赤终于没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瘫坐在废墟之上。
心防。
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