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愿电视台的高塔在幻月的清辉里褪去了此前的诡谲光焰。
星已经离开,站在众多银杏树下,绯英则站在其面前。
“谢谢你,球棒浣熊。” 绯英先开了口。
星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我们本来就是被泼脏水的一方,澄清真相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绯英扯了扯嘴角,笑意没达眼底。她抬头看向电视台顶层的黑暗窗口,眼神沉了下来:“满愿只是前台的棋子。真正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还没露面。我和他交过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忌惮。
星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满愿背后,还有更深的幕后黑手?”
“是。” 绯英重重点头,转过身看向星,眼神郑重,“我调查了很久,所有线索都指向更深处的东西,和幻造之祖绘世有关。但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查不动了。所以……小浣熊,我想请你帮我,一起调查满愿背后的人。”
星看着绯英眼里的执拗与恳切,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好,我帮你。这件事本来就和幻月风波脱不开关系,查清幕后黑手,也能避免以后再出类似的事。”
答应得干脆,绯英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她本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毕竟这是趟浑水,星穹列车本可以置身事外。
“谢谢啦!” 绯英轻声道,“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说。”
和绯英道别后,星快步走回港口。星穹列车静静停泊在港湾里,银灰色的车身在双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她登上列车,径直走到休息区,众人都在,三月七正趴在桌上刷终端,看着网上舆论反转的评论乐不可支。
星没有先和众人说笑,点开了列车全员群,指尖快速敲下一行字:阿尔哥,你在吗?我想问你点事,关于满愿背后的幕后黑手。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群聊界面就弹出了回复。没有多余的寒暄,一连串条理清晰的情报直接刷屏,速度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阿尔弗雷德】:满愿背后牵扯到幻造之祖绘世的势力,想要彻底查清根源,需要进入一个和绘世相关的特殊区域。具体的进入方法我暂时还没完全确定,但大致可以肯定,星际和平公司掌握着确切的路径。你们可以去找珍珠,她是哈托彼亚的负责人,手里有公司的全部密档。
信息不长,却字字关键,直接点明了核心方向。
星看着屏幕,眼睛亮了起来。她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询问,没想到阿尔哥这么快就给出了精准的方向,连找谁、走什么渠道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虽然没有直接给出完整的答案,但有了这个方向,就足够了。
“太好了!” 星忍不住出声,“阿尔哥说这件事涉及幻造之祖绘世,要去一个特殊区域,具体方法星际和平公司知道,让我们去找珍珠。有这个方向就好办多了!”
三月七立刻凑了过来,脑袋凑到终端前,看完消息眼睛亮晶晶的:“哇,阿尔哥也太神了吧!我们刚想到要查幕后,他就直接把方向给出来了!感觉就没有阿尔哥不知道的事!”
丹恒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底带着赞许:“弗雷德大哥素来思虑深远,早在满愿危机爆发之初,他应该就已经顺着线索摸到了绘世这一层。我们想到的,他早就算到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微微颔首:“前辈行事向来一步三算,看似只给出了只言片语,实则早已替我们铺好了接下来的路。找珍珠确实是最优解,星际和平公司深耕二相乐园多年,绘世相关的隐秘渠道,他们最清楚。”
星期日立在窗边,银白的发丝被晚风拂动,闻言轻轻点头:“威廉先生的情报能力,深不可测。有他指路,我们能少走很多弯路。”
星收起终端,站起身:“既然方向明确了,我现在就去找珍珠,问问具体进入特殊区域的方法。早一天查清,早一天安心。”
她说着就准备往外走,可就在这时,群聊界面再次弹出了阿尔弗雷德的消息。这一次,字里行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尔弗雷德】:先别急着去。有件事提醒你们 —— 满愿虽然倒了,但她背后的幕后黑手还在。根据绯英描述的交手特征,再结合二相乐园记载的历次军团入侵记录来看,这件事大概率牵扯到一位绝灭大君。
【阿尔弗雷德】:我猜,很大概率是归寂。
“绝灭大君?!”
所有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这个名字她们太熟悉了,毁灭军团的顶层战力,每一位都是能轻易覆灭无数世界的恐怖存在。翁法罗斯一役,她们已经见识过绝灭大君的恐怖,没想到二相乐园的风波背后,居然也站着一位。
星的脚步也顿住了,转过身看向终端,神色骤然凝重。
群里还在继续刷新消息。
【阿尔弗雷德】:归寂的直接战斗力,在绝灭大君里不算最顶尖的那一档,但他的能力绝对是最难缠、最诡异的。他擅长隐匿、操控,往往布局极深,几乎从来不会正面现身,永远躲在幕后推动一切。
【阿尔弗雷德】:翁法罗斯的时候,我和他对峙过一次。那一次交手,我没能直接拿下他,让他跑了。
【阿尔弗雷德】:这个人比你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他能悄无声息的模仿替代别人的言行举止,让人真假难辨。你们接下来不管是找珍珠还是查绘世,都务必小心,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一字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警示。
休息区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原本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凝重。绝灭大君的分量,每个人都清楚。那是站在毁灭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是纳努克的左膀右臂,每一位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归寂这种擅长隐匿和布局的,比正面冲锋的武夫还要可怕百倍。你永远不知道他藏在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甚至不知道你身边的人是不是已经被他替换了。
星抿了抿唇,指尖微微收紧。她想起了绯英说的话,基本符合阿尔弗雷德描述的归寂的行事风格。
“居然是绝灭大君……” 三月七小声说,脸上带着几分后怕,“他居然潜伏在二相乐园里,还操控了满愿……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啊?”
丹恒眉头紧锁,声音沉稳:“绝灭大君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中立世界。归寂布局这么深,借满愿之手搅动舆论,甚至牵扯出幻造之祖绘世,他的目标绝对不小。恐怕二相乐园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瓦尔特神色严肃,推眼镜的动作都慢了半分:“前辈说得对,根据归寂在其它世界的行动来看,他应该的确是布局长远。他既然亲自现身二相乐园,就说明这里的东西对他至关重要。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必须加倍谨慎。”
星期日眼底也掠过一丝凝重:“他的能力看起来亦是防不胜防。威廉先生都未能在第一次交手中将其拿下,可见此人难缠程度远超寻常对手。”
就在众人凝重议论之际,姬子从舰长室走了出来。她刚处理完港口的补给对接事宜,红色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听到 “归寂” 两个字,她的脚步顿了顿,眉宇间立刻染上了担忧。
她走到终端前,低头看完了阿尔弗雷德发的所有消息,眉头越皱越紧。没有丝毫犹豫,她直接点开了和阿尔弗雷德的私人通话,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牵挂:“阿尔,你现在在哪?”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阿尔弗雷德低沉的声音,带着点环境的风声:“母亲,我在外面。”
“你是不是又一个人去追查归寂的踪迹了?” 姬子的声音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责备,“刚提醒完我们小心,你自己就先冲上去了?”
通讯那头安静了片刻,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平淡,试图安抚她:“没有走远。只是顺着之前留下的灵魂印记追踪一下,看看能不能定位到他的位置。放心,母亲,我有分寸。”
“你每次都这么说。” 姬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只剩担忧,“归寂是绝灭大君,不是普通的对手。你和他交过手,知道他有多强。别一个人硬扛,实在不行就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嗯,我知道。” 阿尔弗雷德轻声应着,“我这边没事,你们不用管我。照顾好自己,别轻易离开列车。”
通话挂断,姬子握着终端,眼底的担忧未曾散去。她太了解阿尔弗雷德了,嘴上说着 “有分寸”“没事”,实际上肯定已经循着线索追了出去,独自一人面对危险。这么多年,他永远都是这样,把危险留给自己,把安稳留给大家。
而此刻的阿尔弗雷德,正站在绘世学院西侧的回廊尽头。
夜风穿过雕花的石柱,卷起地上零落的花瓣,带着淡淡的墨香与颜料的气息。绘世学院的建筑古朴而雅致,墙壁上绘满了古老的壁画,讲述着幻造之祖绘世的传说。夜色深沉,学院里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只有回廊尽头的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闭着眼,指尖一点暗金色的火苗若隐若现。微弱的金火在风里稳稳燃烧,感知顺着灵魂的触角向四周蔓延,细细搜寻着归寂留下的痕迹。
早在翁法罗斯的战场上,他就已经在归寂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灵魂印记。那印记很淡,藏在灵魂深处,连归寂自己都未必能察觉。只要对方还在同一片星域,他就能顺着印记的气息,大致定位对方的方位。
可这一次,感知却异常模糊。
他已经循着断断续续的气息,走了整整一个小时。
从绘世学院的藏书阁到画室,从主教学楼到西侧回廊,这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归寂的湮灭气息,像是对方曾经在这里停留过,可早已没了踪影。气息散得很开,像是被刻意打散的,让人难以分辨具体的轨迹。
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眼底雷光一闪而逝。
他转身离开绘世学院,沿着街道一路向北。途经星穹列车停靠的港口时,他停下脚步,感知笼罩了整列列车。列车安稳地停泊着,里面众人的气息熟悉而温暖,没有任何异常。归寂没有来过这里,或者说,没有以本体的形式来过。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老城区的石板街巷,走过双月节狂欢过后狼藉的广场,路过一个个紧闭的店铺。街巷里还残留着幻月游戏的紫色余韵,混着小吃的甜香与烟火气,归寂的气息在这里更淡了,几乎要被世俗的气息彻底淹没。
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阿尔弗雷德停下脚步,开始思考。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归寂以布局见长,每一步都藏着深意,从来不会做无用功。他潜伏在二相乐园这么久,操控满愿搅动舆论,牵扯出幻造之祖绘世,绝对不可能只是玩玩而已。他一定有明确的目标,有必须要拿到的东西。
可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是绘世留下的力量?还是…… 哈托彼亚之下镇压的贪饕遗蜕?
阿尔弗雷德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锤柄,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嗡鸣。他在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所有线索:归寂在翁法罗斯战场出现过,隔着战场和他对峙;现在又出现在二相乐园,躲在满愿背后。
他是一路跟着星穹列车的轨迹走的?
不对。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
星穹列车的航线是随机的,充满了不确定性,归寂不可能提前算到他们会来二相乐园。除非…… 他早就布局在这里,列车的到来,只是恰好闯入了他的棋局。
可他布局二相乐园,目的是什么?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又被逐一推翻。归寂的布局太深,就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你能看到网线的脉络,却看不到网的中心在哪里。
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忽然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提醒 —— 归寂擅长寄生,擅长模仿,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让人真假难辨。
自己之所以追踪不到清晰的气息,会不会根本不是因为对方跑远了,而是因为…… 他就藏在人群里,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变成了一个谁也不会怀疑的普通人?
可能是绘世学院里一个普通的画师,可能是港口里一个搬运货物的工人,可能是市集上一个叫卖的小贩,甚至…… 可能是某个他们打过交道的人。
以归寂的能力,想要完美模仿一个人的言行举止、记忆习惯,简直易如反掌。只要他不主动动用力量,就连灵魂感知都很难分辨出来。
阿尔弗雷德的眼神沉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麻烦就大了。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永远比看得见的更可怕。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不知道他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更不知道你身边朝夕相处的人,是不是已经被他替换了。
接着阿尔弗雷德抬手,指尖的金火亮了几分。温热的火焰映着他深邃的眼眸,照亮了眼底的警惕与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