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
在虚照的声音轻飘飘落下来后，众人的难以置信的话砸在幻月庭院的光尘里，连点回音都没有。
建木所散发的光芒还在明明暗暗地闪，像是无数双眨动的眼睛，看着庭院里僵住的一群人。银杏树的叶片原本还在随着欢愉之力的涟漪轻轻晃荡，此刻也像是察觉到了这份离谱的安静，沙沙声渐渐弱下去，最后归于沉寂。嫩绿的扇形叶片垂着，叶尖的光粒慢悠悠滑落，滴在石坛上，碎成更小的光点。
众人站在祭坛上下，全都定在原地。
星最先反应过来，往前踏了半步，鞋跟磕在石台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 “嗒” 声，在死寂的庭院里格外明显。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再确认一遍，可话到嘴边，看着虚照脸上那点心虚又尴尬的表情，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奈的轻叹，肩膀也跟着垮了半分。
她本来以为，找到星神就是找到了解药。从绯英遇袭、火花被淘汰，所有人被 “第九个谒者” 的阴影笼罩的时候，她就觉得只要阿哈出手，一切都会迎刃而解。毕竟是执掌游戏的星神，查个玩家身份还不是手到擒来？结果浩浩荡荡找上门，甚至还用账单逼得星神就范，最后就换来这么一句 “找不到”。
这落差，比当初归寂自爆时还大。
真珠站在祭坛左侧，更是难以置信到几乎陷入了死机。
她机械地张了张嘴，像是要播报检索结果，可话说了一半又卡住了。作为珠星财团的负责人，她经手过无数奇奇怪怪的事件，可星神亲自检索自己的游戏，结果查无此人 —— 这种事说出去，怕是整个行业都会觉得是笑话。
“…… 星神无法检索到屠夫的下落。结论……”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一个更严谨的表述，可到最后也没找到更合适的词。
“…… 查无此人。”
不死途站在原地下，闻言伸手抚上了额头，指节按着眉心，指腹粗糙的纹路蹭着皮肤，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做私家侦探这么多年，从巡海游侠时期算起，接触过的秘闻、怪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上至星神遗迹，下至市井奇案，什么样的离谱事他都见过。可堂堂欢愉星神，自己做的游戏，自己定的规则，自己建的数据库，结果连个玩家都查不到 —— 这已经不是离谱了，这像是说书人编出来逗乐的段子。
要是换个人跟他说这事，他能当场笑出声，说对方编瞎话都不走心。
可现在，虚照就站在那儿，银杏树的能量波动不会骗人，在场的人都能感知到，建木核心里确实有第九个谒者的记录，但是阿哈却找不到……
“活久见。” 他沙哑着嗓子，低声吐出三个字，手从额头上放下来，摇了摇头，“做了这么多年侦探，头一回遇上这种事。星神亲自下场查人，还是查无此人……”
星期日站在祭坛的另一侧，周身淡淡的秩序之力原本像平静的湖面，稳稳地铺展开，校准着庭院里的能量波动。可此刻，那层平静的力场微微泛起了涟漪，像是精密的仪器遇到了无法解析的错误指令，进入了短暂的停滞状态。
接着庭院里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银狼靠在右边的石柱上，原本还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等着看虚照怎么解决这事。从刚才算账逼星神帮忙的时候起，她就憋着坏，想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星神吃瘪的样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不是星神不想帮，是真的办不到。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嘴角的弧度慢慢平下去，最后变成了一脸的一言难尽。她盯着虚照看了足足三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指尖原本飞速转动的数据早就停了，软趴趴地垂在手腕上，像条晒蔫的链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虚照身上，像是在看什么珍稀保护动物。
六道目光，有错愕，有疑惑，有吐槽，有无语，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虚照被看得浑身发毛，站在银杏树底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和服的腰带，把布面都抠出褶皱了。眼神东飘西飘，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瞟瞟银杏树，就是不敢和众人对视。脸颊一点点泛红，从耳尖一直红到下颌，最后实在扛不住这沉默的拷问，挤出几声干巴巴的笑。
“呃… 诶嘿嘿嘿……”
笑声干得像砂纸磨木头，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突兀。
“…… 她，真的是星神吗？”
刃抱着胳膊站在台阶最下面，冷不丁抛出一句。声音冷冽，他她腰间的刀一样，直来直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他本来就对这位星神没什么信心。之前听说是星神，还觉得多少有点底牌，结果这一路走来，又是忘留后台权限，又是查不到玩家，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现在这话问出来，也带着点 “我就知道是这样” 的吐槽感。
“从刚才散发出的气息来看，能量频率、属性特征，都符合典籍中对欢愉星神能量观测的记录。” 真珠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紫色的光，语气非常认真、非常机械，像是在宣读一份官方检测报告。
她指尖一点，终端上弹出一张能量频谱图，上面两条曲线几乎完美重合：“峰值、波动周期、能量衰变率，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点八。从生物学和能量学角度来说…… 就是本人。”
“所以……” 星期日抬起眼，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精准地代表所有人说出了那个完全无法相信、又不得不接受的结论，“答案居然是 —— 星神本人，查不到自己游戏里的玩家。”
话音落下，庭院里再度陷入沉默。
风从石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荒漠深处的沙粒，又卷着地上细碎的紫色光尘，打着旋儿飘过众人脚边。光粒旋转着，上升着，又慢慢落下，像是也在为这份离谱的结论而叹息。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两声，轻轻的，像是附和，又像是无奈的扶额。
星扶了扶额头，指尖按着眉心，长长吐了口气。她侧过脸，带着点歉意看向众人，声音里带着自责：“对不起，我浪费大家的时间了。本来以为找虚照先生出面，问题就能迎刃而解，结果……”
她本来是最抱希望的那个，结果也是最失落的那个。提议来找星神的是她，现在无功而返，她自然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 不死途摆摆手，沙哑着嗓子，语气里带着点憋笑，又带着点善意的吐槽，“谁能想到，堂堂欢愉星神，居然会这么的…… 废。”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选了个最温和的词。太损的话，怕这位星神炸毛。
“我以前居然是输给了你这么个家伙……” 银狼泄了气似的，顺着石柱慢慢滑下去一点，肩膀垮着，一脸的生无可恋。
之前在游戏里被阴了赛季第一，她还耿耿于怀，总想着哪天找星神本尊讨个说法，堂堂正正赢回来。可现在看着虚照这副样子，她忽然觉得，赢了也没什么光彩的。输给这么个连后台管理员权限都忘加的星神，说出去，反而显得自己胜之不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吐槽归吐槽，鄙视归鄙视，倒也没真的怪罪。毕竟这事也不是虚照故意的，就是…… 太离谱了。离谱到大家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虚照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从耳尖红到脖子根，又从脖子根白回脸颊。最后终于挂不住了，猛地 “唰” 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诶诶诶，也别把我说得这么没用啊！” 她炸毛了，头发都翘起来几缕，像只炸毛的猫，“我现在又不是完全体！全盛时期的我，怎么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现在的我可是被二次削弱过了的！”
她急着辩解，语速都快了不少，终于有了点星神的样子 —— 虽然是炸毛的星神。
“二次削弱？”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原本还在吐槽的气氛，瞬间凝了凝。
“没错！” 虚照梗着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往前迈了一步，掰着手指头数，“当年奥博洛斯死后，残骸散落在宇宙各处，一个个都带着星神的残力，到处祸害生灵，撕裂星系。”
她抬起头，眼神飘向穹顶的星图，像是穿过了亿万光年，看到了远古那场惨烈的星神陨落之战。语气也从刚才的急着辩解，渐渐变得悠远，带着点岁月沉淀的沉重。
“我作为给银河带去欢笑的星神，总不能看着它们乱来。就只能追着残骸到处跑，在每一处封印点都留下自己的分身力量，构筑封印阵，把那些残躯一个个封起来。”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这么一分一分地撒出去，我自己的本源力量自然就打折扣了。这是第一次削弱。”
“如果只是封印也就算了。” 她又接着说，语气里多了几分困惑，还有点至今都想不通的忌惮，“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当年奥博洛斯刚刚陨落没多久，遗留下的大部分残骸，都被一股金色的火焰缠上了。”
“那火焰邪门得很。” 她微微眯起眼，像是回忆起了那灼人的温度，“温度高得离谱，带着股焚尽一切的霸道劲儿。不但能将贪饕的残骸彻底焚烧殆尽，连我留在封印阵里的分身力量，也会被一起烧尽，半点都回收不来。就像是…… 连我的力量，也被当成了‘邪祟’一起烧了。”
“就因为那金火，我好多封印都受到了影响，力量折损了一大截。” 虚照越说越郁闷，摊了摊手，“而那些没染上金火的兽蜕，大概在八千年前吧，又被另一股深紫色的力量盯上了。那股力量更霸道，带着股铁血征伐的气势，硬生生抢走了好几具残躯，连带着我布下的封印力量一起卷走了，同样没办法全部回收。”
“里里外外算下来，我能回收的力量本来就没多少。到现在这副样子，能维持住幻月游戏的基本运转就不错了。” 她靠在银杏树上，拍了拍粗糙的树干，“和全盛时期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也就剩个零头吧。”
一番话说完，庭院里安安静静。
众人面面相觑。
金色的火焰…… 深紫色的力量……
星心里倒是微微一动。
金色火焰，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阿尔弗雷德。那焚烧一切邪祟、连湮灭能量都能烧得一干二净的本源金火，和虚照描述的简直一模一样。可…… 八千年前？那时候阿尔弗雷德在哪？他看起来才多大？那时构成他的生物质应该还没有诞生。
不死途眯起了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药箱的提手。作为前巡海游侠首领，他读过的古籍秘闻比谁都多。金色火焰、深紫色神力…… 这些关键词像是拨动了他记忆深处的某根弦，可细想又抓不住。太古老了，都是些史前传说级别的只言片语，从来没人当回事。
但一时间还是没人说话。
大家都在消化这个信息。本来只是来查个谒者，结果却得知了一些涉及银河根源的信息。这剧情展开，还真是……意想不到啊。
过了好一会儿，银狼才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说这么多，还不是查不到……”
她还是有点嘴硬，觉得虚照说不定是在找借口。
虚照耳朵尖，一下就听见了。
“哎你别不信！” 她立刻从树干上弹起来，急得都跺脚了，“我要是全盛时期，怎么可能查不到？这次是真的遇到特殊情况了！”
她几步走到银杏树正面，转过身，双手 “啪” 地一下按在树干上。
“你们自己感受！”
话音落下，淡紫色的光芒再次从她掌心亮起，比刚才更亮几分。欢愉之力顺着树干的纹路疯狂蔓延，冲向建木核心。这一次，她没有去检索，而是将那股阻挡检索的力量，引了一点点到表层。
瞬间，庭院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属于铁血杀伐的戾气，只是微微泄露一丝气息，就让整个庭院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感觉到了吧？” 虚照收回手，喘了口气，“就是这股力量，裹着铜牛面具，让我一点信息都查不到。”
“这股力量的层级，和我是同一级别的。”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一字一句，说出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所有人头顶：
“甚至…… 比全盛时期的我，还要更强大。”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