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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尽赛场最后一缕焦枯烟火,幻月竞技场的裂痕在月色下彻底弥合,平整的青石地砖恢复如初,仿佛方才那场颠覆道心的鏖战,只是夜空转瞬即逝的幻梦。

场上气氛彻底归于平和,再无半分剑拔弩张的戾气。

花火站直单薄的身形,茶色眼眸澄澈坦荡,褪去了百年偏执与癫狂,只剩满心纯粹的愧疚与恳切。她转头看向伫立一旁、神色释然的姬子,又扫过三月七、丹恒一行人,微微敛衽躬身,姿态恭敬又真诚。

“今日因我心魔作祟,惊扰诸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险些酿成大祸,实在愧疚难当。”

少女的声音轻柔温润,再无此前嘶吼癫狂的戾气,字字皆是发自肺腑的悔过。

“二相乐园承蒙星穹眷顾,藏尽人间烟火盛景,绘世学院更是乐园文脉烟火之根。诸位为守护乐园安宁奔走涉险,我无以为报。若各位不嫌弃,我愿充当向导,带大家细细游览绘世学院,看一看乐园最极致的烟火绘卷,权当弥补今日过错,略表歉意。”

这番提议真诚恳切,并无半分虚情假意。经历心魔一劫、勘破欢愉本心的花火,已然褪去了昔日争名逐利的狭隘,只想以最纯粹的方式,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款待这些拯救了自己、守护了乐园的异乡旅人。

话音落下,姬子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的动容,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她抬眸望向半山腰那片灯火绵延、光影流转的楼宇,眼底翻涌着久违的熟稔与怀念。

绘世学院,是她年少时求学修行的故土,是她踏出星穹旅途的起点。

岁月流转,星河辗转,她离开这座承载了自己年少岁月的乐园学府已久。漫长的星际漂泊中,她遍历万千星球,看过无数山河盛景,却始终记得绘世学院漫天流转的光影绘卷,记得学府里温柔的烟火文脉,记得年少时潜心修行、仰望星河的纯粹时光。

此番重归二相乐园,一路风波迭起,鏖战连连,她始终未曾有机会好好回望母校。如今风波落幕,故人归宁,听闻花火的提议,心底积压已久的思乡念旧之情瞬间翻涌上来。

“倒是恰逢其会。”姬子缓缓收起周身残余的星轨灵力,赤红大剑灵光敛尽,稳稳归入虚空格纳,眸光温柔望向山间学府,“我本就是绘世学院的旧人,离开此地多年,也确实想好好看一看,我的母校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说罢,侧过头,目光轻柔扫过身侧众人,嗓音温润通透,带着随性温和的包容:“接下来并无战事牵绊,风波已然彻底平息。大家一路鏖战疲累,不必勉强相随。想去休憩闲逛的、想自由行动的,尽可自便,无需跟着我一同游览。”

话音刚落,一直静静靠在守护光罩旁、尚未完全苏醒彻底的火花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清亮的眼眸。

她神魂损耗未愈,脸色依旧带着淡淡的苍白,刚从长久的昏迷中回过神,脑海里还有些许昏沉迷蒙。可意识清醒的第一秒,一段清晰的约定记忆便涌上心头。

是她入城之前,在乐园老街酒馆与桑博的约定。

狡黠随性的风流剑客老桑博,彼时正留守在晚风酒馆,闲来品酒小憩,静静等着她赛后赴约,一同闲谈游乐。此前赛场突发变故,她遭花火心魔之力波及昏迷不醒,硬生生耽误了这场约定。

此刻危机尽消,心神归稳,第一件事自然是赴约致歉。

火花轻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站起身形,对着众人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清甜的歉意:“多谢各位一路护持相救,我已然无碍了。只是此前和桑博前辈有约,他还在酒馆等候多时,我需先行一步赴约致歉。绘世学院之游,便只能先行错过,望各位见谅。”

众人皆是颔首理解,无人苛责。

本就是突发祸乱打乱了所有安排,更何况火花神魂受创,先行放松休憩、赴约散心,亦是好事。

“去吧,好好歇息,不必挂怀此处。”姬子温柔颔首,眼底满是包容。

火花浅浅一笑,澄澈眼眸扫过已然彻底释怀的花火,轻轻点头示意,不再多言,身形轻盈一转,便踏着山间晚风,朝着乐园老街酒馆的方向快步离去,细碎的裙摆随风轻扬,很快消失在月色树影之中。

赛场余下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做出了选择。

镜流负手而立,雪白衣袂随风轻拂,千年清冷的眸中掠过几分兴致。她久居仙舟罗浮,阅尽仙门盛景,却从未见过二相乐园这般以烟火绘世、以光影成文的独特学府,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好奇。此番无事缠身,恰好可以一睹异域文脉风光,也算一番别样见闻。

“闲来无事,便随众人一观。”镜流淡淡开口,语气从容淡然。

呼蕾鎏金眼眸温润澄澈,存护之力余韵未散,眉眼温柔恬静。她执掌存护之道,素来偏爱世间安稳盛景、人文风华。绘世学院孕育乐园万千烟火修士,承载着欢愉命途的纯粹本源,恰好契合她的道心,自然不愿错过。

“我也一同前往,领略绘世风华。”

三月七当即举起手,眼眸亮晶晶的,满是鲜活的期待:“去去去!我早就好奇姬子姐的母校是什么样子了!听起来就超级浪漫,全是光影绘卷和烟火景色,肯定超级出片!正好逛逛放松一下,刚才打大boSS可累坏我了!”

少女语气活泼轻快,瞬间冲淡了最后一丝残留的凝重气息。

丹恒素来寡言沉稳,无多余琐事缠身,亦无休憩之意。列车同伴皆愿前往,他自然随行相伴。青碧眼眸微微一动,默然颔首,算作应下。

星睁着澄澈的眼眸,乖乖跟在众人身侧,小小的脑袋连连点头,对这座孕育了姬子的神秘学府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至此,随行队伍已然敲定。

花火见众人应允,心底愈发踏实,脸上露出浅浅柔和的笑意,再无半分此前的偏执阴郁。她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语气温和得体:“诸位请随我来。绘世学院依山而建,揽山间月色,纳天地烟火,每一处亭台楼阁、光影景致,皆有独特意蕴。我带大家走最雅致的观景步道,慢慢游览。”

说罢,她率先抬脚迈步,朝着半山腰灯火绵延的学府走去。

姬子紧随其后,目光悠远温柔,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山间盛景,往昔年少修行的细碎记忆,正一点点在心底缓缓复苏。

三月七蹦蹦跳跳跟在身侧,左顾右盼,看着夜空流转的细碎光影、山间浮动的温柔微光,满眼新奇。

镜流缓步随行,目光沉静扫过沿途景致,默默感悟着欢愉命途衍生的独特天地韵律。

呼蕾眸光柔和,周身鎏金微光淡淡萦绕,温柔包容着周遭一切生灵烟火。

丹恒步履沉稳,默默随行看护,龙力内敛,神色安然。星睁着大眼睛,一路细细打量,将所有新奇景色尽数收入眼底。

一行人步履悠然,顺着山间青石板步道缓缓上行,朝着绘世学院深处缓步而去,温柔的灯火晚风包裹周身,岁月安然,光景温柔。

……

而就在幻月竞技场风波落幕、众人悠然游园的同时,二相乐园僻静无人的幽林深谷,却是一片截然相反的凝滞冷寂。

此地远离乐园市井烟火,隔绝了所有学府灯火与游人喧嚣,四周古木参天,林荫蔽月,浓重的暗色雾气沉沉弥漫,将整片山谷笼罩在死寂幽深之中,连晚风都在此凝滞,无半分声响动静。

谷中青石路面布满苍苔,老旧斑驳,与外界繁华温柔的乐园景致格格不入,处处透着荒芜、冷冽与诡秘。

一道纤细挺拔的素白衣影,静静伫立在幽谷正中。

白珩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墨色长发垂落肩头,身姿挺拔孤冷,周身无半分多余灵力波动,唯有一双清冷眼眸,凝着淡淡的疏离与淡漠,静静望着身前之人。

她的对面,那道始终混迹乐园、伪装成寻常文人墨客“隆介”的身影,终于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的温润平和。

熟悉的身形样貌不变,儒雅衣袂依旧,可周身的气韵已然天翻地覆。

往日温和儒雅、随性淡然的文人气质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毁灭命途、深沉古老、苍茫死寂的无上威压。

眉眼依旧带笑,唇角噙着一抹慵懒戏谑的温和笑意,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藏着千年沉淀的深沉算计与漠然冷眼。

正是隐匿许久,绝灭大君——归寂。

幽暗深谷之中,四目相对,无声的张力骤然铺满整片天地。

归寂静静看着眼前褪去所有毁灭痕迹、俨然一副星穹列车无名客模样的白珩,唇角笑意浅浅,率先开口打破死寂,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仿佛只是偶遇许久未见的旧友:

“好久不见,我这位‘前’同事。”

他语调轻缓,漫不经心,字字却都精准戳在过往的羁绊之上。

“脱离毁灭派系,追随星穹列车行走寰宇,不必再受纳努克法则桎梏,不必再承毁灭使命。这般随心所欲、遍历山河的日子,跟着星穹列车的感觉,是否要比跟在纳努克身边,终日浸身寂灭杀伐,有趣得多?”

话语温和,却暗藏试探与拿捏,字字句句,都在撕开白珩刻意尘封的过往。

白珩清冷的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寒芒,周身气息微冷,下颌线绷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决绝,没有半分旧情涟漪:

“废话少说。”

“我和你,从来算不上什么同事。”

她微微抬眸,目光澄澈冷冽,坦荡无惧,字字清晰落地,斩断所有过往牵绊。

“昔日身披毁灭权能,是身不由己的宿命裹挟。如今的我,只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是遍历星河、追寻本心的旅人,早已不是毁灭麾下的绝灭之众。你我道途殊途,再无瓜葛。”

语气坚定,态度决绝,没有半分迟疑与动摇。

可听闻此言,归寂只是轻轻摇头,低低叹了口气,眼底的玩味淡去几分,多了几分深沉的漠然:

“白珩,你还是这般执拗。”

“你以为换掉身份,敛去毁灭权能,跟着列车游走星河,彻底背离过往,我们之间那些缠绕千年的往日种种,就能一笔勾销、彻底遗忘?”

他缓步上前,身形在幽暗雾气中缓缓前移,周身寂灭之力若隐若现,古老苍茫的威压愈发清晰。

“我知晓你心底所想,知晓你一心挣脱毁灭桎梏,找回自我,找回遗失的同伴,重拾纯粹本心。这点,我确实佩服。”

“但你别忘了,世间最公允的,从来都是因果与恩惠。”

“你今日可以舍弃毁灭身份,可以背离纳努克的意志,可以斩断过往杀伐罪孽。可当年,你身陷幽囚狱,永无出头之日,被桎梏于无边黑暗,被宣判终生禁锢、不得出世之时——是纳努克,亲手予你毁灭之力,予你挣脱囚笼的资格,予你重活一世、立足寰宇的权能。”

“这份沉重大恩,你从头到尾,从未还清。”

一字一句,沉重如山,砸在寂静幽谷之中,也狠狠砸进白珩的心底。

周遭死寂蔓延,晚风彻底凝滞,连林间虫鸣尽数消寂。

白珩身形微顿,清冷的眼眸微微垂下,长睫轻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七百余年的尘封记忆,被这一句话瞬间强行掀开,翻涌而出。

那是距今七百多年前,无边黑暗的幽囚狱。

不见天日,无月无星,无光无暖。

那是寰宇最森寒的囚笼,是容纳世间极恶之人、永世放逐的寂灭之地。

彼时的她,深陷囹圄,神魂受创,修为尽锁,被无尽黑暗与绝望层层包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冰冷的狱石之上枯坐,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以为自己的余生,终将彻底腐朽在这片死寂深渊,永无挣脱之日,永无再见星河之时。

是纳努克的降临,打破了她注定沉沦的宿命。

是毁灭的权能,劈开了困住她一生的黑暗枷锁,给了她重新站立在天地之间的力量,给了她再次触碰星河、行走寰宇的资格。

这份恩惠,真实、沉重,跨越七百余年时光,从未消散。

她从不否认。

可恩惠是真,枷锁亦是真。

昔日她懵懂承恩,却未曾想,这份救赎般的馈赠,也化作了缠绕神魂千年的桎梏,让她从此绑定毁灭道途,身不由己卷入无尽杀伐、无尽纷争,背负满身罪孽,沉沦千年不得脱身。

良久,白珩才缓缓抬眸,眸底已然恢复一片平静无波的澄澈,褪去了所有波澜与动容,只剩淡漠坦荡。

她嗓音清淡,不悲不怒,不卑不亢,字字坦荡落地:

“七百余年,我追随毁灭意志,踏遍寰宇战场,征伐无序,涤荡乱象,替纳努克行杀伐之事,替毁灭道途尽毕生之力。”

“百年囚笼之恩,我以七百载浴血厮杀、满身罪孽、半生沉沦相报。”

“我自认为,这份恩情,早已连本带利,尽数还清。”

她抬眸直视归寂,目光坦荡无惧,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若你、若纳努克依旧不肯罢休,执意要追溯旧恩,强求牵绊。那最简单的解法便是——收回所有赐予我的毁灭权能,剥离我神魂之中所有毁灭烙印。”

“从此,我不承毁灭之恩,不负毁灭之命,两不相欠,再无纠葛。”

话音铿锵,落地有声。

七百余年枷锁缠身的痛苦,无数日夜身不由己的挣扎,无数杀伐罪孽的负重,早已让她疲惫至极。

她所求的,从来都不是对抗,只是两清。

只是彻底斩断所有过往,彻底以无名客之身,坦荡行走星河,守本心,伴同伴,度余生。

归寂望着她眼底毫无动摇的决绝,望着她彻底割裂过往的坚定姿态,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淡去。

幽暗的眸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色泽,有叹息,有了然,亦有一丝深藏的冷然与执拗。

他静静伫立原地,沉默良久,幽深的目光牢牢锁在白珩身上,幽谷之中的死寂愈发浓重,一场关乎过往恩怨、宿命牵绊的对峙,仍在无声延续。

幽深死寂的落影幽谷,黑雾沉凝如墨,将整片天地的声响彻底吞噬。

归寂定定地看着白珩,眼底最后一点戏谑的笑意彻底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万古沉寂的漠然,那是属于绝灭大君独有的、俯瞰众生浮沉、看淡因果牵绊的冰冷通透。

晚风不敢吹拂,林间雾气凝滞不动,整片幽谷的生灵气息尽数被寂灭之力压制,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无声对峙。

“两清?”

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调很轻,却带着穿透骨血的寒凉,在空荡的幽谷中层层回荡。

“白珩,你终究还是太年轻,把毁灭的因果想得太过浅薄。寰宇之内,最容易偿还的是性命与劳力,最难以剥离的,是道途烙印。”

归寂缓缓抬起右手,儒雅的指尖轻轻虚抬,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也没有掀起狂暴的能量冲击,唯有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灰黑色微光从他指尖流淌而出。那是最纯粹的毁灭本源气息,不蕴含杀伐戾气,却带着能侵蚀万物、改写道根的可怖质感。

“当年纳努克予你的,从来不止是挣脱幽囚狱的机会,不止是一身横行寰宇的力量。他赠予你的,是一缕源自毁灭命途的本源道根,是刻入你神魂骨髓、血脉灵基的宿命印记。”

“劳力可偿,恩情可报,唯独道根烙印,一旦根植,终生不灭。”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苍苔斑驳的青石都会悄然风化、归于飞灰,死寂的力量无声蔓延,却始终精准地克制着分寸,没有一丝一毫朝着白珩侵袭,只是静静展现着毁灭命途最本源的规则。

“你以为七百年浴血厮杀、替毁灭征战四方,便能抵消一切?你错了。你这七百年的征伐、杀戮、涤荡乱象,非但没有还清恩情,反而让你一次次动用毁灭道根,一次次加深自己与纳努克、与绝灭派系的羁绊纠葛。”

“你每一次催动毁灭之力斩破虚妄、平定暴乱,每一次以绝灭之名行走战场,都是在主动滋养这枚道途烙印。它早已和你的神魂共生共存,密不可分。”

归寂的目光悠远深沉,像是在回望一段横跨千百年的浩瀚岁月,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如今的你,看似一身清白、无牵无挂,披着无名客的外衣游走星河。可只要你的神魂深处还留存着那一缕毁灭道根,你就永远逃不开毁灭的宿命,永远算不上真正的自由身。”

白珩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伫立原地纹丝不动,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

心底最隐秘、最不愿触碰的真相,被归寂赤裸裸地剖开、袒露在阳光之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道根的存在。

脱离绝灭派系,跟随星穹列车漂泊的这些年,她拼尽全力封印、压制体内的毁灭本源。

她舍弃杀伐,摒弃暴戾,以温柔本心包裹躁动的力量,以列车的温情冲淡毁灭的戾气,她以为自己早已伪装得天衣无缝,以为自己足以彻底割裂过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深夜入梦,每当星河沉寂,神魂深处那一缕属于毁灭的躁动,依旧会隐隐复苏,提醒着她不堪的过往,提醒着她与生俱来的宿命枷锁。

“道根也罢,烙印也罢。”白珩缓缓抬眸,清冷的眼底无波无澜,声音坚定而坦荡,“若真如此,那便彻底剥离。我愿舍弃这一缕道根,废去这身源自毁灭的力量,只求一身清白,两不相欠。”

在她心中,力量从非执念,自由才是毕生所求。

七百年前,她为活命承接毁灭馈赠,身不由己坠入杀伐炼狱;七百年后,她为本心甘愿舍弃一切,只求挣脱宿命牢笼。

哪怕从此沦为凡人,失去横行寰宇的战力,只要能彻底斩断与毁灭的所有关联,能以纯粹的无名客身份伴友人行走星河,她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归寂闻言,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叹息与无奈。

“你倒是决绝。”

“可你以为,道根是街边器物,可随手取舍、随意丢弃?”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悲悯,几分了然:“毁灭命途,是寰宇顶级本源命途之一。纳努克亲手植入的道根,早已与你的灵基融为一体,成为你修行根基的一部分。强行剥离,无异于生生撕裂神魂、粉碎灵根。”

“轻则修为尽废,神魂碎裂,沦为永世无法修行的废人;重则当场形神俱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无。”

白珩眸色微凝,心底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生死废立,于早已熬过无边黑暗、挣脱无尽桎梏的她而言,从来都不是最难的抉择。

“无妨。”她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凡能还清因果、挣脱宿命,甚至身死道消,我皆坦然受之。”

这份极致的淡然与决绝,让归寂一时语塞。

他沉默良久,看着眼前这个背离派系、舍弃权柄、宁死不愿回归宿命的旧人,心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