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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火光外看着那口药锅。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药味很重,带着一股辣嗓子的冲劲。

宁昭站在后面,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人袖口。

烧火的人,袖口不该这么干净。

“药熬了多久?”

那人一愣,像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随口答。

“快一个时辰了。”

宁昭点了点头。

“那你往锅里加过什么?”

那人笑了一声。

“贵人说笑了,药就是药,哪能乱加东西。”

话音刚落,他的手指却往锅沿一搭,像要把锅抬起来。

陆沉眼神一冷,抬脚就要上前。

宁昭先一步出声。

“别抬,你一抬,我就让人把你手剁了。”

那人动作一僵,手却没松开。

他盯着宁昭,眼底闪过一丝狠。

“昭贵人好大的威风。”

宁昭走近两步,停在火光边缘,不往里踏。

火太旺,烟太重,她不凑近闻。

她抬手,指了指棚角的一个小木桶。

“那桶里是什么?”

那人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脸色微变。

“水。”

宁昭笑了一下。

“那就舀一瓢给我看。”

那人不动。

崔岳忍不住骂:“叫你舀你就舀!”

那人仍不动,反而把手慢慢伸进袖子里。

青禾在后面看得心口一紧。

她刚要喊,宁昭已经抬手示意暗卫。

暗卫动作极快,像一条黑影扑上去,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

那人猛地一挣,袖里掉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落地,散开一角,露出白粉。

白粉一遇热气,味道立刻冲出来,辣得人眼睛发酸。

亲兵里有人没忍住,连着咳了几声。

那人趁乱抬脚就踢火盆。

火星炸起,烟一下子浓了半棚。

他借着烟雾往外扑,肩膀撞开两个亲兵。

崔岳怒吼一声:“拦住他!”

两名亲兵刚上前,那人袖口一抖,白粉往他们脸上一扬。

亲兵眼睛立刻刺痛,下意识抬手去揉。

那人趁着空当钻出棚子,朝营地里最乱的方向跑。

陆沉没有追着人群乱跑,只往旁边一绕,抄近路截过去。

宁昭站在原地没追。

她盯着那口药锅,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里发紧。

“把锅盖上,谁也别碰。”

年长军医冲过来,脸色发白。

“这锅药要是送进帐,主将就要再遭一回。”

宁昭看他一眼。

“你知道就好。”

“先找干净水,把锅口封起来,别让味散得更开。”

军医连连点头,带着学徒忙成一团。

青禾站在宁昭身侧,急得直跺脚。

“娘娘,陆大人追过去了,会不会有埋伏?”

宁昭没有立刻答,她看着那条被火把照亮的路。

那人跑得太急,像是知道自己一旦被按住就活不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真正的内应。

她抬手指了指棚外的地面。

“把火盆周围那一圈灰收起来。”

“还有那包粉,别让人踩散。”

暗卫应声去做。

崔岳留了两个人守着药棚,自己咬着牙追出去。

营地里火把乱晃,喊声一阵接一阵。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跟着就是一片压着嗓子的喝骂。

宁昭心口一跳,抬脚往那边走。

她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绕过两排帐篷,便看见陆沉把人按在地上。

那人半张脸磕破了,嘴角全是血,还在拼命扭动。

他手里攥着一根细小的银针,正往自己脖子扎。

陆沉抬手一扣,银针当啷落地。

那人瞪着陆沉,眼里全是恨,喘着粗气骂。

“你们真当自己能查到底?查到底,你们也活不了!”

崔岳冲上来就要抽刀。

宁昭抬手拦住他。

“别砍,砍了他,药棚那口锅就白封了。”

崔岳气得发抖,刀却还是收了半寸。

“那你说怎么弄?”

宁昭看向地上那人。

她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刚才往自己脖子扎针,是怕我们问?”

那人冷笑一声。

“你们问不出来。”

宁昭点头。

“问不出来也没关系。”

“我只要你把一样东西吐出来。”

那人一怔。

“什么?”

宁昭伸手,指了指他牙关。

“你嘴里有东西。”

那人脸色瞬间变了。

陆沉眼神一沉,抬手扣住他的下颌。

那人死咬着牙不松,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声。

宁昭抬眼看暗卫。

暗卫会意,取来一截布条,往那人口中一塞,硬生生撬开一点缝。

一粒黑色的小丸子被吐出来,滚到泥地里。

丸子外层裹着蜡,沾着唾沫也不化。

崔岳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啥?”

宁昭没有碰,只看着。

“传话用的。”

“咬开蜡,里面就是字。”

那人咬牙,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宁昭。

“你知道又怎样?”

宁昭抬头看他,语气很平。

“你主子怕你说。”

“所以你嘴里藏这个,等你被抓,就咬碎吞下去。”

那人还想嘴硬。

“我没主子。”

宁昭没有和他吵,她转头对陆沉说。

“带回去,别让他死。”

陆沉点头,暗卫立刻把人捆紧,连手指都不留空。

崔岳喘着粗气,仍旧压不住火。

“我真想一刀把他剁了。”

宁昭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你剁了他,营里只会更乱。”

“你要做的是,把人心拢住,让兵知道不是狐妖,是有人害他们。”

崔岳听得一滞,咬着牙点头。

“我明白。”

宁昭转身往医帐走。

一路上,火把照得人影长长短短,兵士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先前那一出疯态,还在他们脑子里转。

可现在,她又像个清醒的刀口,把营里的乱一层层割开。

医帐里,主将又咳了一阵。

年长军医守在床边,满头是汗。

“昭贵人,主将嘴唇还是发紫,我怕他撑不住。”

宁昭走到床前,没有伸手去摸脉,只盯着主将的眼睛和唇色。

主将眼皮很沉,像要睡过去。

宁昭对军医说:“别让他睡死。”

“拿温水给他润喉,别再用那锅药,能压咳的方子换成清淡的,今晚先保命。”

军医连连点头。

“好,我这就换。”

陆沉这时也回到医帐外。

他脸上沾了点灰,衣袖却干净,显然没让自己吸太多烟。

宁昭看见他,心口松了一点。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只问了一句:“人押好了?”

陆沉点头。

“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