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后忌辰,云霆仍旧遵照老人的遗愿没有大加操办,但自发而来的百姓却从天柱城排到了皇陵脚下。没有宏大的祭拜仪式,只有漫山遍野的呜咽。
十年,大兆百姓从吃不饱穿不暖到如今的丰衣足食,从世家把持市场到个体户自由贸易,从读不起书到人人都上得起学堂,从民不与官斗到吏治清明……
他们感激的不是一个身份尊崇的老人,跪的也不是一代贤后,而是自豪生在如今的大兆。而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云霆还宣布了一个足以奠定他千古贤君的政策。
云霆站在山顶,从未有一刻如现在一般意气风发。他知道这个政策对他而言代表着什么,也知道于百姓而言代表着什么。
“朕云霆,大兆第五代君主,自登基以来未敢有半点松懈。然九州割据,四方为患,致使民生凋敝,百姓食不果腹,朕之罪也!
记得朕刚登基时母后便时常教导,她说不盼朕能建功立业,只希望朕对得起治下的百姓。朕还记得当初在长丰县的田埂上读过一首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尤饿死。朕当时对长丰县的百姓承诺过,早晚有一天,朕要让大兆的百姓都吃饱饭。
现如今,朕终于可以大声的告诉天下黎民、告诉长眠于此的历代先祖,我云霆做到了!如今的大兆不仅吃得饱饭,而且户户有余粮。如今的大兆四海升平,更有大好儿郎镇守边关,再无一方敢轻易犯我大兆威严。
今日是母后忌辰,可朕的心里却有数不尽的遗憾,朕多希望她也能看看如今的大兆啊!朕即位二十余年,却从未忘记母后最初的叮嘱,所以今日朕要在母后的陵前昭告天下,以告慰历代先祖在天之灵。康元二十四年五月初八,朕,大兆皇帝云霆在此宣布……”
云霆环顾四周,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但他们的眼神里却都带着希冀。云霆深吸一口气,喊出了此生最洪亮的一道声音。
“朕宣布,即日起取消大兆农业赋税,三省共同拟诏昭告天下。从今以后,土地不得随意买卖,你们种的粮食全入自家粮仓。压在百姓身上千年的一座大山,一去不返啦!”
云霆话音落下,山上山下突然变得格外寂静,但只过了片刻便传来漫山遍野的呼喊声。百姓们面色涨红的大喊大叫,以此来发泄内心的兴奋。一些人更是哭做一团,随即纷纷朝着云霆的方向叩拜不止。
“万世明君,千古一帝啊~陛下万岁,大兆万岁!”
欢呼声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百姓们才纷纷返城。只一刻钟的时间,消息在城内乡下迅速传播开来,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欢呼庆祝,气氛比过年时还要热闹……
皇陵处,礼部组织祭拜人员纷纷下山,但云霆却坐在胡太后的陵前不曾起身。
“陛下,该回宫了!这个诏书一下,百官们一定都在宫门前等您呢!”
“告诉他们明日朝堂再议,朕想陪母后和父皇说说话!”
“这……奴才派人留下侍候陛下!”
“不用,留一队禁军在山下看守,宫里的家眷也先回吧!慧纾、亦行,你们留下陪朕坐一会!”
云霆看了看人群里的云河,思索一番才开口说道:“河儿难得回来一次,多陪陪你皇祖母!”
“是,父皇!”
随着众人陆续下山,山上突然变得冷清起来。云霆没有率先开口,只是盯着眼前的陵园不知在想些什么,剩下的几人只能默默在身边陪着。
“亦行,朕今日本该高兴,可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这般疲累呢?”
“这个问题嘛……小子以前练兵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定个目标,跑完十公里就可以休息,结果他们跑到终点的时候便会没了信念的支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后来我就让他们自己计算路程,感觉自己跑够十公里就可以休息,但如果少跑的话就要加倍惩罚。结果您猜怎么着,这帮小子怕挨罚,生生跑出去二十几公里才敢停下。让百姓过上富足的日子就是陛下的目标,如今陛下的十公里已经跑完,当然会觉得累了!”
“你小子歪理还是一大堆,不过好像是这个道理。今日人很多,但朕想找人说说话,却只能想到慧纾和你!”
“父皇,那儿臣……”
“你在北寒郡治理的不错,让你留下来是跟亦行多学学,对你治理有帮助。如果此时有一坛酒就好了!”
“那小子就陪你喝点,这不是有现成的么!”
“你小子想倒反天罡不成,那是父皇和母后的祭品!”
“皇奶奶生前最喜欢热闹,咱每次在她宫里喝酒,她就坐旁边看着,比咱们都高兴。想必她泉下有知不仅不会怪罪,还乐得我们多陪陪她呢!”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得令!”
两人席地而坐,端起酒盏便饮了一大口。云河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但那酒香却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让他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母后,三殿下,你们也喝。这喝酒嘛,还是人多点热闹!陛下之所以累,之所以找不到人聊天,是因为帝王的名头。今日没有帝王,只有夫妻,只有父子,还有翁婿,哈哈!”
“亦行说的没错,今日朕也做一次普通百姓。你小子傻站着干什么,还不给你母后倒酒?瞧你那熊样,你姐夫都比你这个亲儿子懂朕。”
“是是是,儿臣一定多跟姐夫学习!”
“三殿下这些年在北地做的事我也听说了,陛下应该认可殿下的成就!不是三殿下不了解您,而是陛下对他要求太高,三殿下又太想向陛下证明自己,所以你们父子间才少了交流。”
“亦行说的对,公主们还好些,那些皇子哪个见了你不是绕道走,生怕被你训斥。”
“慧纾,你怎么也帮这小子挤兑起朕来了?”
“奴家实话实说而已,陛下说今日没有帝王只有家人,就莫要再训斥河儿了!”
“朕也不是……罢了,你小子确实做的不错,也没少给朕长脸。等秋收过后,朕会把北寒郡更多的地方交给你打理,但机会只有一次,以后莫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亦行,取消农业税这事朕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但出于对你的信任,朕还是这么做了。你说过有解决赋税的办法,现在总该跟朕说说了吧!”
“哎~您就是个操心的命,刚刚还在喊累,现在自己又加了个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