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纯粹的光线缺失,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淌的、蕴含着无尽混乱与痛苦的、近乎实质的“存在”。
守陵人岩山托着那团散发着温和土黄色光晕的护罩,每一步踏出,都沉重如山岳落地,震得周围那近乎凝固的黑暗微微荡漾。缠绕其身的暗金色锁链哗啦作响,其上符文明灭不定,既是束缚,似乎也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为它维系着最后一丝清明与方向。
龙昊和墨影被包裹在岩山的地灵护罩中,悬浮着,无知无觉。护罩散发着温暖、坚实的土黄色光芒,勉强照亮周围丈许范围,但光芒之外,便是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粘稠黑暗。黑暗中,并非寂静无声,而是充斥着无数难以名状的、直击灵魂的细微声响——那是痛苦的呻吟,疯狂的呓语,绝望的哀嚎,以及一种如同无数细密牙齿在啃噬骨头、又像是粘稠液体缓缓蠕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这些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即便在昏迷中,龙昊和墨影的眉头也下意识地紧蹙,身体偶尔会不由自主地轻微抽搐。
岩山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在这片黑暗中,如同两盏幽幽的鬼灯,光芒被压缩到极小,仿佛畏惧这黑暗的吞噬。它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极其艰难,不仅仅是因为锁链的束缚和自身庞大身躯的沉重,更因为每深入一步,那来自黑暗深处的、源自“祖灵”的混乱意志与“噬灵”侵蚀之力,便强大一分,如同无形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它的心神,撕扯着它本就脆弱的理智。它体表那些紫黑色的藤蔓和触手,在这浓郁的黑暗中,反而显得更加“活跃”,如同毒蛇般微微蠕动,仿佛在欢欣雀跃。暗红火焰在它眼中剧烈跳动,显示着其内心正进行着何等激烈的天人交战。
“呜……” 岩山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痛苦压抑的呜咽,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仿佛在与脑海中疯狂滋生的毁灭念头抗争。但它托着光罩的手掌,却异常稳定,土黄色的地灵之力源源不断地输出,维持着护罩的完整。这是它对岩烈祭司最后嘱托的坚守,也是它对那微弱“阴阳契机”所抱有的、渺茫却执着的希望。
周围的景象,在护罩微光的映照下,光怪陆离。脚下早已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种如同黑色胶质般、微微起伏的、粘稠的“地面”,踩上去软绵绵、滑腻腻,仿佛踩在某种巨兽的内脏上。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如同化石又如同活物残骸的东西半埋在其中,散发着腐朽与不祥的气息。更远处,黑暗的虚空中,不时飘过一些模糊扭曲的、如同冤魂般的影子,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嚎,想要扑向护罩,却被那温暖的土黄色光芒灼伤,尖叫着退入更深的黑暗。
这里,便是“祖灵沉眠之眼”的边缘。仅仅是边缘,其凶险与诡异,就已远超之前的“迷失之径”和祖灵遗迹。这里弥漫的,是“祖灵”被污染后散发出的、最本源的混乱与侵蚀之力,足以轻易抹杀普通修士的神魂,将其同化为这黑暗的一部分。
岩山沉默地前行,巨大的身躯在这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中,如同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过了数个时辰,在这扭曲了时间与感知的黑暗之地,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终于,前方的黑暗,有了一丝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粘稠黑暗,而是开始出现一种……暗淡的、如同垂死星辰余烬般的、灰白色的微光。那光芒并非照亮,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深沉、更加不祥。光芒的源头,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
同时,那股直击灵魂的混乱、痛苦意志,也达到了一个顶峰。如同实质般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存在的心头。那无尽的呓语、哀嚎、啃噬声,汇聚成一种令人发狂的、混乱不堪的“噪音”,疯狂冲击着意识。即便是岩山,那燃烧的暗红火焰也剧烈地摇曳起来,它前进的步伐变得更加艰难,仿佛在逆着滔天洪流前行。
地灵护罩的光芒,在这可怕的意志噪音和灰白微光的映照下,也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范围被压缩到仅能勉强包裹住龙昊和墨影。护罩表面,那流转的山川地脉虚影,也显得黯淡模糊,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到了……” 岩山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在这片混乱的意志噪音中,微弱地响起,“祖灵……沉眠之眼……边缘……”
它停下了脚步,不再向前。前方,那灰白微光映照出的,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向下倾斜的、如同“眼窝”般的深渊边缘。深渊之中,灰白色的、如同凝固雾气又如同某种粘稠液体的“光芒”缓缓流转、沉浮,隐约可见其中有无数的阴影扭曲、纠缠,仿佛万千冤魂在挣扎哀嚎。而在那“眼窝”的最深处,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模糊的轮廓,在灰白的光芒中缓缓起伏、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深渊的灰白光芒随之荡漾,散发出更加恐怖、更加混乱的意志波动。那,就是被侵蚀污染的“祖灵”本体?或者说,是祂显化于此的一部分?
仅仅是站在边缘,远远望着那深渊中的模糊轮廓,就让人神魂颤栗,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那无尽的痛苦与疯狂吞噬、同化。
深渊的边缘,生长着一些奇异的东西。那是一些形态扭曲、颜色妖异的植物。有的如同惨白的人手,从黑色的胶质地面中伸出,五指微微蜷曲;有的如同蠕动的肠子,表面布满恶心的粘液和吸盘;还有的如同盛开的、巨大而妖艳的花朵,花瓣却是紫黑色,布满了不断开合的眼睛状纹路,散发着诱人而致命的气息。这些,显然都是被“祖灵”侵蚀之力深度污染后,异化出的、充满邪异的“植物”。
而在这些扭曲植物之间,零星点缀着几株看起来相对“正常”的植物。它们高约尺许,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质感,仿佛最上等的水晶雕琢而成。植株无叶,只有一根孤零零的茎秆,顶端分叉,各自托着一朵拳头大小、形态奇异的花朵。那花朵一半纯白如雪,散发出一种纯净的、充满勃勃生机的气息;另一半却漆黑如墨,散发出一种沉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之意。生死二气,在这奇异的花朵上完美交融,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与整个深渊弥漫的混乱侵蚀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生死荨!” 岩山那燃烧的暗红火焰“眼睛”,死死盯住那几株水晶般的奇异植物,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苦涩,“终于……找到了……岩烈……你当年苦苦追寻之物……”
然而,这几株“生死荨”生长的地方,就在那恐怖深渊的边缘,被无数扭曲妖异的植物包围,更笼罩在那浓郁到极点的混乱意志与灰白微光之下。想要采摘,谈何容易?以岩山此刻的状态,莫说深入采摘,便是再靠近一些,它恐怕都会彻底失控,被那深渊中祖灵的混乱意志彻底同化,化为一头只知毁灭的怪物。
它的目光,缓缓移向掌中光罩内,依旧昏迷的龙昊和墨影。尤其是龙昊胸前,那虽然微弱、却依旧顽强旋转的阴阳鱼虚影。
“契机……在此……” 岩山巨大的手掌,开始微微颤抖,不仅仅是疲惫,更因为靠近深渊,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祖灵的敬畏与恐惧,以及那无时无刻不在撕扯它理智的混乱侵蚀,“能否成功……就看……汝等了……”
它缓缓将托着光罩的手掌,伸向深渊的边缘,伸向那生长着“生死荨”的区域。每前进一寸,光罩承受的压力就倍增,土黄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岩山自身更是痛苦万分,体表的紫黑色藤蔓疯狂舞动,暗红火焰剧烈跳动,仿佛随时可能被漆黑的疯狂彻底吞噬。
就在光罩即将触及那片区域,距离最近的一株“生死荨”仅有数尺之遥时——
异变陡生!
那深渊之中,灰白色的光芒骤然剧烈翻涌!深渊深处,那模糊庞大的轮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道更加凝练、更加混乱、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毁灭欲望的灰白色光束,毫无征兆地,如同蛰伏的毒蛇猛然窜出,自深渊中激射而来,直指岩山掌中的地灵光罩!
这道灰白光束,并非实体攻击,而是高度凝聚的、被污染的祖灵意志与“噬灵”侵蚀之力的混合体!其所过之处,连那粘稠的黑暗都被“点燃”,发出无声的燃烧与湮灭。光束未至,那恐怖的意志冲击与侵蚀之力,已让岩山如遭重击,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咆哮,托着光罩的手掌猛地一颤,光罩瞬间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光罩内,昏迷中的龙昊和墨影,即便有光罩和岩山地灵之力的保护,也在这恐怖的意志冲击下,身体剧烈抽搐,口鼻中溢出鲜血,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龙昊胸前那微弱的阴阳鱼虚影,更是疯狂摇曳,光芒急剧暗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这是祖灵混乱意志的本能排斥与攻击!任何靠近其沉眠之眼的“异物”,尤其是携带着“阴阳契机”这种可能威胁到其混乱存在状态的东西,都会引发其最激烈的反应!
岩山目眦欲裂(如果它有目眦的话),它知道,这道攻击若落实,不仅地灵光罩会瞬间破碎,光罩内的龙昊和墨影会神魂俱灭、尸骨无存,连它自己,恐怕也会被这恐怖的一击重创,甚至可能被彻底引动体内侵蚀,陷入万劫不复的疯狂!
“吼——!祖灵!醒醒!看看我是谁!我是岩山!黑岩部落的守陵人岩山!!” 岩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巨大的身躯猛地挺直,不顾一切地爆发出体内残余的所有地灵之力!土黄色的光芒如同火山喷发,从它庞大的身躯中汹涌而出,注入那濒临破碎的光罩,同时在自己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刻画着山川符文的地灵屏障,试图阻挡那恐怖的灰白光束!
它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激射而来的光束,火焰中充满了悲愤、决绝,以及一丝……解脱?它知道,自己挡不住。以它如今被侵蚀污染的状态,强行催动地灵之力对抗祖灵的攻击,只会加速自身的崩溃。但,它没有选择。这是它的职责,是它对岩烈的承诺,也是它……最后的赎罪。
然而,就在那恐怖的灰白光束即将击中地灵屏障,岩山甚至已经准备好迎接毁灭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的、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剑鸣,毫无征兆地,自那濒临破碎的地灵光罩中响起!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光罩内部,源自……龙昊那沉寂的识海深处!
只见龙昊那残破的身体,虽然依旧昏迷,但胸前那原本微弱摇曳、即将熄灭的阴阳鱼虚影,在受到灰白光束恐怖压力刺激的瞬间,骤然发生了变化!
那赤金色的、代表“地火红莲”至阳之力的部分,与那月华银辉的、代表“玄阴玉髓”至阴之力的部分,不再仅仅是维持着脆弱的平衡缓缓旋转。而是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全新的、更加本源的力量,旋转速度陡然加快!赤金与银辉的光芒瞬间变得凝实、璀璨,阴阳鱼图案也变得更加清晰、圆融,甚至隐隐有黑白二色的、更加深邃玄奥的符文在虚影中流转、生灭!
与此同时,龙昊那沉寂的识海深处,那盏早已熄灭的心灯虚影所在的位置,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灰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并非炽热,也非冰冷,而是一种混沌未分、包容一切的、原始而古老的光芒——正是“混沌星辰诀”最核心、最本源的那一点混沌星力!
这一点混沌星力光芒,仿佛受到了阴阳鱼虚影变化的牵引,又仿佛是龙昊在生死绝境下,神魂本能地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与共鸣。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调和万物的古老意韵,悄然扩散,与胸前的阴阳鱼虚影,产生了玄妙的联系。
阴阳鱼虚影得到这一点混沌星力光芒的注入,仿佛画龙点睛,瞬间“活”了过来!它不再仅仅是自发维持平衡的能量显化,而是仿佛有了“灵性”,有了“目标”!
虚影旋转,赤金与银辉交织的光芒不再局限于龙昊胸前,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主动迎向了那外界传来的、恐怖的灰白光束,以及笼罩四周的、无孔不入的混乱意志侵蚀!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轻易湮灭地灵屏障、重创甚至灭杀岩山的恐怖灰白光束,在接触到阴阳鱼虚影荡开的赤金银辉光晕时,竟然……如同滚烫泼雪,发出了“嗤嗤”的声响,速度骤减,其中蕴含的混乱、痛苦、侵蚀的意志,仿佛遇到了克星,被那赤金银辉中蕴含的、玄奥的“阴阳平衡”、“调和共生”的意韵迅速中和、消融!
虽然阴阳鱼虚影荡开的光晕范围极小,仅能护住龙昊周身尺许,强度也远不足以完全抵消灰白光束,但却实实在在地,将那光束最核心、最致命的意志冲击与侵蚀特性,大幅削弱了!剩下的,更多是纯粹的能量冲击。
轰——!
被大幅削弱了意志侵蚀的灰白光束,狠狠撞在了岩山全力撑起的地灵屏障上。屏障剧烈震荡,光芒急闪,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但……竟然没有立刻破碎!岩山庞大的身躯剧震,向后踉跄了一步,体表紫黑色藤蔓疯狂扭动,暗红火焰明灭不定,显然受了不轻的震荡,但它终究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这……这是……?!” 岩山那燃烧的暗红火焰“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光罩内的龙昊,看向他胸前那璀璨旋转、散发出玄奥平衡气息的阴阳鱼虚影。那虚影中流转的黑白符文,让它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渴望!那是净化,是秩序,是它被侵蚀污染后,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正常”!
灰白光束被挡下,似乎也激怒了深渊中那更加庞大的存在。深渊中灰白光芒剧烈翻腾,更加恐怖的意志波动在汇聚,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更可怕的攻击降临。
但就在此时,龙昊胸前那璀璨旋转的阴阳鱼虚影,再次发生了变化。它似乎“察觉”到了深渊中那更加庞大、更加混乱本源的“吸引力”?又或者是受到了岩山地灵之力、灰白光束残余能量、以及此地浓郁到极致的混乱生死二气的综合刺激?
只见那阴阳鱼虚影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赤金与银辉的光芒交织,竟隐隐形成一个小小的、缓缓旋转的旋涡。这旋涡产生了一股微弱却奇异的吸力。这股吸力,并非针对实体,而是针对……弥漫在周围环境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混乱的、被污染的“生机”与“死气”!
“祖灵沉眠之眼”边缘,因祖灵被污染,其散逸的力量混杂了极致的生机与死寂,两者扭曲纠缠,化为了可怕的“噬灵”侵蚀。此刻,在龙昊胸前阴阳鱼虚影那玄奥的平衡之力牵引下,竟然有一丝丝、一缕缕灰白色的、蕴含着混乱生机的气息,与一丝丝、一缕缕漆黑色的、蕴含着混乱死寂的气息,被从那粘稠的黑暗与灰白微光中剥离出来,如同受到吸引的飞蛾,缓缓流向那小小的阴阳鱼漩涡。
这些被剥离的混乱气息,一靠近阴阳鱼旋涡,便被卷入其中。赤金色的至阳之力,如同锻铁的洪炉,将其中混乱狂暴的部分焚烧、净化;月华银辉的至阴之力,如同冰封的幽泉,将其中阴寒死寂的部分凝练、梳理。两者在漩涡中心,在那一点混沌星力光芒的微妙调和下,竟开始缓缓融合、转化,不再是混乱的侵蚀,而是化为一丝丝精纯的、中正平和的、蕴含着微弱生机与灵性的混沌气流!
这混沌气流极其微弱,比头发丝还要细,但却真实存在。它并未被龙昊吸收(龙昊此刻的状态也无法吸收),而是萦绕在阴阳鱼虚影周围,如同星云般缓缓盘旋,使得那阴阳鱼虚影的光芒,似乎又凝实、明亮了那么一丝丝。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吸收转化的混乱气息相对于整个深渊弥漫的恐怖力量而言,更是微不足道。但它的意义,却非同小可!这证明,这自发生成的、由“地火红莲”与“玄阴玉髓”在岩烈残念和祖灵共鸣刺激下形成的阴阳鱼虚影,配合龙昊那一点混沌本源星力,竟然真的拥有“净化”、“调和”此地混乱的祖灵侵蚀之力的潜力!尽管这潜力目前看来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存在!
岩山目睹此景,那燃烧的暗红火焰“眼睛”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疯狂的红光,而是一种混合了激动、狂喜、希望,以及无尽悲怆的复杂神采。
“有效!真的有效!阴阳平衡……混沌调和……岩烈!你看到了吗!你追寻一生、至死未能亲眼所见的……希望!” 岩山的声音颤抖着,巨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体表的紫黑藤蔓都似乎安静了一瞬。
深渊中,那正在汇聚的、更加恐怖的意志波动,似乎也因为这微小的“净化”现象,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那无尽的痛苦与疯狂中,仿佛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疑惑?甚至……一丝丝如同本能般的……“渴望”?
渴望净化?渴望从那无尽的痛苦与混乱中解脱?
但这丝凝滞与渴望,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加汹涌的混乱与狂暴淹没。深渊中的灰白光芒再次剧烈翻腾,更加可怕的攻击似乎正在酝酿。
岩山从激动中迅速冷静下来,它知道,机会稍纵即逝!龙昊胸前这阴阳鱼虚影虽然神异,能净化微弱侵蚀,但太过脆弱,根本无法承受祖灵本体的直接攻击。必须趁现在,祖灵意志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而出现一丝迟滞的刹那,完成最关键的一步——将龙昊和墨影,送到那生长着“生死荨”的地方,并且,尝试让龙昊的“阴阳契机”,与祖灵那庞大而混乱的本源,建立更深层次的、更有效的联系!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引动更大范围的净化,安抚祖灵痛苦,削弱侵蚀,从而安全取得“生死荨”,甚至……看到一线彻底解决问题的曙光!
“就是现在!” 岩山怒吼一声,不再犹豫,拼着最后的力量,将被阴阳鱼虚影护住、压力大减的地灵光罩,连同其中的龙昊和墨影,用尽全力,朝着那生长着“生死荨”的深渊边缘区域,猛地推了过去!
“外来者!把握住!能否成功,能否活着离开,看汝等自身造化,亦看……天意!”
在推出光罩的瞬间,岩山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光罩中昏迷的龙昊,以及他胸前那璀璨旋转的阴阳鱼虚影。那目光中,有决绝,有期盼,有托付,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做完这一切,岩山那庞大的身躯,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轰然半跪在地,身上土黄色的地灵之光迅速黯淡下去,那些紫黑色的藤蔓触手再次疯狂舞动起来,暗红火焰中疯狂之色重新占据上风。它强行催动地灵之力对抗祖灵攻击,又全力送出光罩,已彻底引动了体内的侵蚀,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但它巨大的头颅,却依然倔强地抬起,望向那被推入深渊边缘灰白光芒中的光罩,望向那渺小却承载着无限希望的阴阳鱼虚影。
地灵光罩包裹着龙昊和墨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岩山全力一推,划过一道弧线,朝着那灰白光芒笼罩、生长着扭曲植物与水晶般“生死荨”的深渊边缘区域坠去。
光罩之外,是粘稠的黑暗与混乱的灰白微光,是无尽的痛苦呓语与噬灵侵蚀。光罩之内,龙昊胸前的阴阳鱼虚影旋转到了极致,赤金银辉交织的光芒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光晕,勉强抵御着外界恐怖的意志冲击和侵蚀。那微小的旋涡,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吸收、转化着周围一丝丝的混乱气息,化为精纯平和的混沌气流,萦绕不散。
昏迷中的龙昊,对此一无所知。但他的身体,在这极致的外界压力与阴阳鱼虚影的微妙平衡下,那原本近乎熄灭的生命之火,却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重新……燃起了一丝火星。破碎经脉中,那如丝如缕的暖流与寒流,似乎也受到了阴阳鱼虚影转化出的混沌气流的滋养,流淌得顺畅了一丝。沉寂的灰色气团核心,那一点本源星力的跳动,更加有力了。
而他身旁的墨影,在阴阳鱼虚影光芒的笼罩下,苍白的脸色似乎也恢复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色。她胸前的古朴吊坠,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散发出更加温润的月华清辉,与龙昊胸前的月华银辉隐隐呼应。
光罩,终于坠入了那片灰白光芒笼罩、生长着“生死荨”的诡异区域。
刹那间,更加浓郁、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混乱狂暴的生死二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疯狂冲击着地灵光罩与阴阳鱼虚影的光芒!光罩剧烈闪烁,表面裂痕迅速扩大。阴阳鱼虚影也疯狂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但就在这最危险的时刻,那几株水晶般的“生死荨”,似乎感应到了阴阳鱼虚影那独特的、平衡的阴阳气息,竟同时微微摇曳起来。那半白半黑的花朵上,纯净的生机与死寂之意悄然流转,与周围混乱的生死二气截然不同,反而散发出一种安抚、净化的微弱波动,隐隐与龙昊胸前的阴阳鱼虚影,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深渊之中,那庞大模糊的轮廓,搏动的节奏,似乎也因为这新的变数,而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变化……
生与死,净化与侵蚀,混乱与平衡,在这“祖灵沉眠之眼”的边缘,在这绝地的绝地,即将展开最直接、最凶险,也最可能孕育奇迹的……碰撞。
而这一切的关键,都系于那昏迷不醒、胸前旋转着微弱阴阳鱼的少年身上。
希望之火,已点燃。
能否燎原,照亮这无尽的黑暗与痛苦?
无人知晓。
唯有那旋转的阴阳鱼,在这混乱的灰白光芒中,倔强地散发着属于“平衡”与“调和”的、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