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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明北洋军 > 第352章 不堪一击的旁加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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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不堪一击的旁加斯南

旁加斯南部落的大酋长坐在帐中主位,面前的火塘里燃烧着几根粗大的木柴,烟气从帐篷顶部的开口袅袅升腾。

帐篷用竹木为骨架,外面覆盖着棕榈叶编织的席子,四周挂着兽皮和藤盾。帐中坐着各大小头人,有的赤裸上身只在腰间围一块布,有的戴着插着羽毛的头冠,脖子上挂着野猪獠牙串成的项链。火光照在他们黝黑的脸上,明暗不定。

大酋长阴沉着脸,目光从一个个头人脸上扫过。

那些灰衣人在海边扎下营盘已经有些时日了。他们砍伐树木,挖掘泥土,建造了一种方方正正的房子,四周还垒起了土墙。这些人不像是路过的,倒像是要在这里长住。更让他不安的是,他们似乎知道他领地里有金矿——那些人在营地周围勘探地形时,几次都往矿山的方向打量。

他想起多年前那些从海上来白皮——蓝眼睛、黄头发、白皮肤,浑身一股怪味。那些白皮也是先在海岸边扎下营盘,后来一步步往里推进,抢走了不少好东西。

如今这些黑发黑眼的灰衣人,会不会是另一种白皮?甚至比白皮更难对付?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先讲了灰衣人在海边建营、四处勘探的事,又问众人:“这些人闯进我们的地盘,你们说该怎么办?”

头人们议论纷纷。一个大头人站起来,拍着胸脯道:“大王,他们才几百人,我们上万武士,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打!”

另一个头人附和道:“对,打!让他们知道旁加斯南不是好惹的!”

也有几个头人面露迟疑,小声嘀咕着“先看看情况再说”,但被主战派的声音盖了过去。

土王看着帐中群情激愤,心中最后的犹豫也消散了。他站起身来,从架子上取下那柄用鲨鱼皮包裹刀柄的双手大刀——那是他父王从白皮手中缴获的战利品,重新开过刃,镶上了黄金和宝石。他将大刀高高举起,帐中顿时鸦雀无声。

“召集各部落的武士,”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锤子一般砸在每个人心上,“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万名武士站在这里。我们要让那些灰衣人知道,旁加斯南的土地,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头人们轰然应诺。

消息传开后,各部落的武士从四面八方赶来。

三天后,上万名武士聚集在土王的营地周围。人数众多,将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土王站在一块大石上,检阅他的大军。他满意地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么多人,就是踩也能把灰衣人的营地踩平。

队伍出发了。

土王坐在四人抬的竹轿上,前后簇拥着他的亲兵卫队——这些人都装备了铁刀和铁矛头,有的还戴着从白皮那里缴获的铁盔。

走出丛林时,阳光猛地洒下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前方是一片开阔地,远处便是灰衣人的营地。他远远望见那些方方正正的房子、垒起的土墙、竖起的木栅栏,心中冷哼一声——不过如此。

但当他看到营地外面那一圈铁丝网和挖掘的壕沟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什么?不像是城墙,也不像是栅栏,那些亮闪闪的铁丝缠成了一圈又一圈,中间还有尖尖的木桩。他没见过这种东西,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一些铁丝吗?武士们用刀砍断就是了。

他命人在一块高地上停下轿子,居高临下地观察灰衣人的营盘。人数不多,营地也不算大,但布局规整,哨楼上有人影晃动。

——

新登州营地,指挥所里。

宁绍青站在窗前,手里端着望远镜。数架无人机嗡嗡升空,操作员头戴显示屏,手控摇杆,无人机在高空盘旋,将土着军队的动向一览无余地传回地面。屏幕上,黑压压的土着队伍从丛林的边缘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大地。

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接过通信兵递来的步话机话筒。

人过一万,无边无际——这话说得真对。从望远镜里望去,那些土着铺满了营地南面的开阔地,密密麻麻,如同一片黑褐色的泥沼在缓慢蠕动。

上万人,敞开了打,能打多久?

这些土着乱糟糟地挤在一起,人挨人人挤人,就像赶集一样。

他忽然感到有些意兴阑珊。与这样的敌人打仗,实在没有一丁点的挑战性。

他点上出征前从马总督那儿顺来的库巴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面前缓缓散开。他摇了摇头,低声念叨了一句:“唉,胜之不武啊。”

但他随即收起这种念头,重新专注于面前的战局。打仗不是儿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可不想因为轻敌而出什么岔子。更重要的是,他要尽可能多地抓俘虏——新登州要建设,港口要修建,道路要开辟,处处都要人,这些土着青壮年都是上好的劳动力。

他对着步话机下达命令:“各部队注意,土着即将发起进攻。一线部队做好战斗准备,二线民兵和伐垦队员进入阵地待命。尽量瞄准了打,减少不必要的弹药消耗。能抓俘虏尽量抓,别把人全打死了。”

二号碉楼里,甘兴霸正趴在射击孔后面,用望远镜向外张望。

他的嘴唇微微发干,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他今年才十七岁,但已经在登莱军里待三年了——潘家堡学堂读了两年书,实在坐不住,整天嚷嚷着要当兵打仗。潘老爷嫌他烦,一脚踢到东平营,让他去祸害龙国祥。这次南下吕宋,他死缠烂打软磨硬泡,龙国祥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批准他加入先遣支队——当然,这事儿最后还是报了潘老爷点头的。

“哈哈……姐夫——不是,潘老爷这下不能让我回去了。”他自言自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旁边的机枪手白了他一眼:“连长,你这话都说了八百遍了。”

甘兴霸嘿嘿一笑,拍了拍那挺六年式“大盘鸡”机枪:“今天这家伙归我使了,你负责给我供弹。打完了我给你请功。”

机枪手无奈地摇头——谁让人家是连长呢,还是潘老爷的小舅子。

二线阵地上,兆福林蹲在胸墙后面,猎枪靠在身边,手里攥着一把霰弹。

他是个庄稼人出身,跟着登莱军从登州一路南下,从最开始拿锄头的手攥不稳枪,到现在打枪比种地还顺手。他眯着眼睛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心里盘算着:这一仗打完,又能分到多少战利品?

他身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兆,你看那些人,跟咱们辽东老家那些鞑子也差不多嘛,就是黑了一点。”

兆福林嗤了一声:“这些野人可不比建奴……待会儿开枪的时候你悠着点,别把子弹都打光了,后面还得追俘虏呢!”

同伴嘿嘿一笑:“放心吧,我是瞄准了打,一发子弹一个。”

阳光直直地洒在大地上,暑气蒸腾,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营地上空没有一丝风,旗帜耷拉着,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营盘外围的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白光,壕沟里积水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远处,土着大军的主力终于在营地南面完成了集结。黑褐色的身影铺满了原野,从营地南面的缓坡一直延伸到丛林的边缘。他们手中长矛和刀剑的金属尖端在阳光下星星点点地闪烁着,如同河面上反射的波光。河汊里也涌出了数十上百条独木舟,船头雕刻着狰狞的图腾,船身涂着红白相间的条纹。船上的武士敲着盾牌,发出砰砰的闷响。

丛林中传来一阵奇怪的鼓声。

土着们听到鼓声,忽然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起来。有人仰天长啸,有人用刀拍打盾牌,有人跳起了战舞——蹲着身子,挥舞武器,口中发出“呜呜”的叫声。他们的眼睛充血,嘴角溢出白沫,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附了体。

土王站在高地上,看着他的武士们如痴如狂,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举起手中的大刀,刀刃朝前一指,厉声大喝:“杀!”

成千上万的土着一边狂奔,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如同黑褐色的泥石流一般奔涌而来。

他们赤着脚踩在大地上,脚步声如同闷雷,扬起漫天的尘土。冲在最前面的是轻装的长矛手和刀牌手,后面跟着弓箭手和吹筒手,再后面是扛着竹梯和简陋撞木的后备队。

他们没有任何阵型可言,就是人挤人、人挨人,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队伍很快就拉成了一条斜线,前面的人已经冲到了三百步以内,后面的人还在丛林的边缘。呐喊声震天动地,犹如山呼海啸。

一线阵地上,五个步枪连和四门手动多管机枪早已严阵以待。

士兵们趴在胸墙后面,步枪架在土袋上,枪口对准前方。机枪手将弹链装好,拉动枪机,手指搭在扳机上。

军官们冷静地观察着敌人的距离,不断下达口令。没有人紧张,没有人慌乱——这样的阵仗见得太多了,跟辽东的野猪皮相比,这些土人连小孩都不如。他们只是在计算:这一波能打死多少,能抓到多少俘虏。

一个老兵低声对身边的战友说:“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傻?咱们有枪有机枪有大炮,他们还敢排着队往上冲。”

战友撇撇嘴:“人家没见过枪呗……以后怕是再也不敢了!”

老兵笑了:“那确实是不敢了。”

敌人距离迅速缩短,很快就到了二百米。

“砰砰砰……”

步枪兵首先开火。一连一排一班的十二名战士格外沉着,他们擎着步枪,瞄准、击发、退壳,上膛、瞄准、再开火……周而复始。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子弹带着尖啸飞向敌群,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目标。

冲在最前面的土着如同镰刀刀锋下的稻穗一般,成片地倒下。有人胸口中弹,身体猛地向后仰去,撞倒了身后的人;有人腿部中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后面的同伴踩着他的身体继续往前冲;有人头部中弹,鲜血和脑浆飞溅,直挺挺地扑倒在地上。

伤者的惨嚎声、垂死者的呻吟声和冲锋的呐喊声混成一片。有人抱着流出来的肠子在地上翻滚,有人拖着断腿艰难地往回爬,有人趴在地上大声呼喊——但喊的是土语,谁也听不懂。

土着冲锋的势头被迟滞了一下,但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只能继续往前跑。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撤退,只知道大王在后面看着,退回去也是死。

二号碉楼突出在防线的最前端,布置了两挺六年式“大盘鸡”机枪。这里视野最好,射界最开阔,也最能发挥火力。

甘兴霸激动得哈哈大笑,大声嚷嚷着“给老子起开”,一把推开机枪手,自个操起那挺配有弹盘的六年式“大盘鸡”机枪。他眯起一只眼睛,脸颊紧贴枪托,手指搭在扳机上,身体微微前倾,枪托紧紧抵住肩窝。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怒吼起来,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焰。弹壳从抛壳窗里叮叮当当跳出来,落在地上弹跳滚动。7.62x54毫米R轻尖弹呼啸而出,扣动扳机至少是两三发一块出去。中弹之人被两到三发大威力步枪弹同时击中,轻者当场毙命,身体被打出几个对穿的血洞;重者断肢残骸四下横飞,一条胳膊飞上半空,一条腿被炸断,血肉模糊地瘫在地上。

甘兴霸不停地轻扣扳机,时而是一组点射,时而是一组连射,身体随着枪口轻微左右摆动。他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感情——一种将杀敌当成技术活儿的专注。

“爽!真他娘的爽!”他大声喊道,声音在碉楼里回荡。

其他各班排陆续加入战斗。一时间,子弹如雨点般飞向土着人群,高温炙热的弹头高速飞行,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咻咻”声连绵不绝,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空气中挥舞。

布置在后方的步兵炮连以及各连的六零炮相继开炮。

“轰!轰!轰!”

头一分钟内,三十多发九斤重的高爆榴弹和一百四十多发两斤多斤重的迫榴弹如冰雹般砸进土着人群中。炮弹落地爆炸,火光冲天,烟尘弥漫,残肢断臂飞上半空,泥土和血肉混在一起被炸出一个个弹坑。

土着的队伍被炸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弹坑和尸体。有人被气浪掀翻,爬起来时耳朵已经听不见了,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然后被下一发炮弹炸飞。

土王站在高地上,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自信变成了惊愕,从惊愕变成了恐惧。

他那上万人的大军,在灰衣人的枪炮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连纸糊的都不如。纸糊的至少还能挡一下风,他的人连挡都挡不住,一排排地倒下去,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抹平。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颤抖。

他亲眼看到自己最勇猛的武士——那个曾经一个人砍死三个白皮、脖子上挂着十几个人头骨项链的猛人——冲在最前面,然后身体突然爆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裂了一样,鲜血和碎肉飞溅得到处都是。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打中了他。

“撤退!撤退!”他嘶声喊道,声音在轰鸣的枪炮声中如同蚊子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土着大军的崩溃是从前队开始的。冲在最前面的武士成片倒下,后面的武士看到前面的人死得那么惨,终于开始害怕了。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先是一个两个转身逃跑,然后是十个八个,最后是成百上千——所有人都在跑,扔掉武器,扔掉盾牌,扔掉所有妨碍逃跑的东西,拼命地往回跑。

溃败如同雪崩,一旦开始就无法阻止。后面的队伍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前面涌回来的人流冲散了。有人被踩倒,有人被推倒,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明军的追击开始了。士兵们跳出胸墙,端着步枪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开枪。军官们大声喊着“抓俘虏,别光打人”,但杀红了眼的士兵们哪里还管这些,看到前面有奔跑的背影就是一枪。

河汊里的独木舟也没能逃掉。几门手动多管机枪调转枪口,对着河面扫射。14.7毫米子弹如同小炮弹一般,独木舟脆弱的美工刀下的画布,木屑纷飞。河水被鲜血染红,河面上漂浮着残破的船板和尸体。

土王在亲兵的护卫下一路狂奔,逃回了丛林中的老巢。

他的竹轿早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了,脚上的草鞋也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满是荆棘和碎石的地上,脚底板被划得鲜血淋漓。

败兵陆陆续续地逃回来,一个个灰头土脸,丢了武器,丢了盔甲,有的连腰间的布都跑掉了,光着身子蹲在树下瑟瑟发抖。

清点过后,结果让土王的心彻底凉了。

他坐在帐中,面前的火塘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冷灰。他的双手撑着额头,手指插在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这些年来,他从一个少年成长为部落的大王,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流过血,流过汗,就是没有流过泪。即使是当年跟白皮血战,死了那么多武士,他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男人流血不流泪,这是父王教他的。

但今天,他流泪了。

他想起出发前那一万大军——浩浩荡荡,无边无际,旌旗招展,鼓声震天。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场面。他以为这一仗必胜无疑,以为那些灰衣人会在武士们的长矛和毒箭下狼狈逃窜。

可是结果呢?

一万大军,回来的不到一半。他整整损失了最少二十个一百个人的武士,损失几十条独木舟。

那些在白皮手中都没有吃过这么大亏的武士们,如今躺在新登州南面的旷野上,变成了灰衣人火枪和火炮下的亡魂。有些人甚至没留下全尸——被那种能连续喷火的火枪打中的,身体都被打烂了;被天上降下的雷霆炸中的,更是尸骨无存。

他喉结上下滚动,久久没有说话。

帐篷外,幸存者们的呻吟声、哭泣声、呼唤亲人名字的声音,如同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尊敬的大王,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一名小酋长率先打破了帐篷里的沉闷。

其他几个主要部落酋长也纷纷开口了:“大王,我们死了这么多成年的男人,以后可怎么办啊?种田的人少了,打猎的人少了,连生孩子的人都少了!”

“大王,不能放过那些灰衣人!”

手下损失最大的那位头人——他的儿子和三个侄子全都死在了战场上——怒气冲冲地质问:“还要再跟那些灰衣人打吗?他们的武器那么厉害,怎么打?难道要让我们所有的人都被灰衣人杀了吗?”

他这句话起了个头,让那些原本就不大愿意与灰衣人开战的头人纷纷开口发表反战意见。他们不愿意开战,倒不是因为真的爱好和平,而是觉得没有好处,或者分不到太多好处——打灰衣人,打赢了地盘是大王的,金矿也是大王的,他们能得到什么?说不定还要把自己族里的年轻人都填进去。

一个反战派头人站起来,摊开双手:“大王,不是我们不想打,是打不过啊。那些灰衣人的火枪你看到了,隔着几百步就能杀人,我们的人还没冲到跟前就死了一半。还有那种能连续喷火的,还有天上降雷霆的,这些都是魔鬼的手段,不是凡人能抵挡的。”

主战派头人立刻反驳:“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死去的武士们白死了?”

反战派头人冷笑一声:“你有本事你去打,把你的儿子派上去打。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够了。”

两派人吵成一团,帐中乱成一锅粥。土王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任由他们争吵。

整个旁加斯南是由大大小小许多部落组成的大部落,总人口不过十来万人,能成为部落武士的成年男人也不过三四万,其中土王直接掌握着大约六成的人口——这也是他能坐在王位上的本钱。但一场战斗就损失了几千武士,对他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若是再蒙受一次类似的损失,周围那些一直对旁加斯南虎视眈眈的部落土王们,恐怕立刻就会召集军队杀过来,砍下他的脑袋。

“够了!”土王猛地一拍面前的矮桌,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每一个头人,声音沙哑但坚定:“硬拼,肯定是不拼了。再拼一次,我们就完了——那些盯着我们的野狗会立刻扑上来撕碎我们。”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是不硬拼,不代表我要放过那些该死的灰衣人。”

他走到帐篷门口,指着外面幽深的丛林:“这是我们的地盘。每一棵树、每一丛草、每一块石头,我们都熟悉。他们不熟悉。”

他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既然他们的火枪这么厉害,那我们就躲在树林里,藏在草丛里,用捕野兽的陷阱和毒箭对付他们。只要这些灰衣人胆敢走进丛林,就把他们杀光!”

他睨了一眼那些反对继续打下去的头人,神色略微缓和:“灰衣人也是人,不是神。他们也会死,也会怕。等他们死人死得多了,就会和那些白皮一样,给我们送好东西来求和。”

这句话让所有的头人都点头赞同。土王说得有道理——白皮当年不也是这样吗?刚开始占上风,后来死了不少人,不就坐下来和谈了吗?这些灰衣人再厉害,还能比白皮更厉害?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敌人。

战斗结束后,明军开始打扫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烧焦的气味。南面的开阔地上,到处都是土着的尸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俯卧在地,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肢体残缺。鲜血浸透了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苍蝇嗡嗡地飞着,落在尸体上,落在伤口上,落在凝固的血泊上。

清点战果——明军无人阵亡,无人重伤,仅有十余人轻伤。此外还有几人在追击过程中崴了脚,另有几人被草丛中的毒蛇咬伤了,但随军郎中处理及时,没有大碍。

这样的战果让宁绍青都感到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对方至少能让明军付出一些代价——比如弓箭和吹筒的毒箭,但实际情况是,土着连有效射程都没摸到就被打崩了。

明军让数百名俘虏挖坑,收殓战场上的尸骸。俘虏们用简陋的工具——木锹、竹片、甚至直接用手——在空地上挖出几个巨大的深坑,将尸体一具一具地抬进去。

对于那些还在挣扎呻吟的土着伤兵,明军战士的处理方式干脆利落——出于人道主义,用刺刀和子弹给了他们一个痛快。一个年轻的士兵端着步枪,犹豫了一下,扣动了扳机。旁边的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心软,这不是咱们的人。留着他也是受罪,不如早点送他上路。”

收殓来的尸骸被分成几拨,挖坑火化。

火化一直进行到了后半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让远处密林中的土着们胆战心惊。他们蹲在树丛后面,看着冲天的火光,以为灰衣人在举行某种可怕的祭祀,恐惧让他们的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

第二天,俘虏们在明军战士的监督下,继续清理骨灰,打扫战场。骨灰被集中掩埋,战场上的血迹被泥土覆盖,弹壳被捡拾回收,未爆的炮弹被小心地处理掉。

中午的时候,海面上出现了一支打着蓝底烫金日月旗的船队。

载着先遣兵团第二支队和五千移民的船队进入了“新登州湾”。大大小小的船只铺满了海面,远远望去像是海面上长出了一片灰色的森林。船队缓缓驶入港湾,抛锚停泊,小艇开始将人员和物资运送上岸。

宁绍青站在码头上,看着船队驶入港口,心中松了一口气。第二支队带来了更多的兵力和装备,五千移民则为新登州的建设提供了充足的人力。从此以后,登莱军在新登州湾乃至吕宋的力量得到了进一步加强。

那些躲在丛林里的土着,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他深吸一口雪茄,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升腾,然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