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幻术迷雾彻底散尽之后,林地之间还残留着大量被幻境灼烧之后的淡淡粉色余烟,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玫瑰血腥气息尚未完全褪去。那些余烟如同无数条细小的粉色毒蛇,在灌木与树根之间缓缓游走,最终一缕缕没入泥土与夜色,仿佛整个幻境曾在这片土地上做过一场冗长而甜美的噩梦,如今方才慢慢苏醒。
悟空握紧金箍棒,周身金红色本源火焰依旧熊熊燃烧,只是经过幻境之中一番长时间的高强度消耗,烈焰的威势已经不复刚刚出关之时那般鼎盛。那金红色的火焰时高时低、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时不时从火舌边缘剥离出几点细碎的光屑,旋即便被夜风吞没。悟空能清楚察觉到丹田之中仙力本源正在持续透支,源源不断的力量被本源燃烧一点点抽走,四肢百骸中隐隐升起一丝疲惫和刺痛的酸麻感,他心底十分清楚,本源燃烧的剩余续航时间已经不多,不能再无休止地被对手拖入消耗战。
艾丹骑在福克斯的背上,凤凰双翼轻轻扇动,翼尖每一次挥动都会带出大片橙红火光,那光芒温暖而纯净,将四周残留的幻术余波一片接一片地驱散焚尽。他魔杖横在身前,杖尖保持着随时可以催动咒语的角度,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的灌木与高大橡树。夜色中的树木影影绰绰,每一处阴影里都像藏着伺机而动的杀机,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圣焰守护神咒刚刚强行撕碎卡米拉的双重幻境,对方必定魔力受损,这一点毋庸置疑,可谁也不敢保证,这名以诡诈与幻术闻名的女伯爵在败退之余,还藏着什么防不胜防的后手。
“出来吧卡米拉,你的幻境已经被圣焰破除,躲躲藏藏还有什么意思?”艾丹的声音穿透寂静的林地,在山谷之间轻轻回荡。
密林深处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哼,像是强行吞回喉间的一口逆血,伴随着布料被灼烧的细微声响,那声音极轻极碎,却在这死一般沉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灌木丛向两侧分开,卡米拉女伯爵缓步走了出来。此刻的她再也没有之前那般从容优雅的模样,暗红色丝绒长裙的半边裙摆被圣焰烧得焦黑卷曲,露出底下被圣焰灼伤的白皙肌肤,肌肤上面还留着一道道冒着淡淡白烟的灼烧痕迹。那伤痕处泛着暗红与焦褐色,边缘微微泛白发皱,圣焰与血族体质的极度相克令伤口迟迟无法自愈。
那张美艳的脸庞褪去了几分血色,唇色泛白,呼吸微微急促。圣焰守护神咒不光撕碎了她的幻境,圣焰的反震力量顺着幻术精神链接反噬到她本体,如同在精神层面生生凿入了一道炽烈灼痛的裂痕。此刻她体内的虚空魔力已经损耗大半,剩余的魔力紊乱而稀薄,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支撑起一场像样的战斗。
她一双桃花眼恨恨地盯着眼前的两人,眼底满是不甘。自己耗费巨大魔力构筑的双重幻境,层层叠叠交织缠绕,本以为能活活耗干悟空的本源力量,再不济也能将两人困死在幻境内,万万没有想到艾丹的圣焰守护神咒会如此轻易破局,让那重重幻境如同一张被撕裂的纸网般寸寸崩溃。
卡米拉纤纤玉手捂住被圣焰灼伤的肩膀,疼得微微蹙眉,可嘴角依旧强行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不肯落了血族长老的气焰。那笑容虽勉强,却依旧带着几分血族贵族特有的矜持与傲慢。
“哼,算你们运气好,靠着守护神咒的圣焰才侥幸破掉奴家的幻术。不过,你们别以为赢了一场,就可以大摇大摆杀上血月古堡。”
她抬手指向远方悬崖顶端,那座在血月之下隐隐泛出暗红微光的庞大黑色古堡轮廓。夜色中古堡巍然矗立,尖塔森然指向血月,像一头蛰伏在绝壁之上的庞然巨兽。
“德米特里伯爵早就算到你们会向古堡推进,半山腰的山道之上,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的血魔法阵陷阱。你们就算闯过我这一关,往古堡去,也只会落入死局,白白送掉性命。”
话音落下,卡米拉不再恋战,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出复杂的血族咒印。暗红血光在纤细指尖交错流动,她的身躯迅速虚化分裂,化作成百上千只巴掌大小、浑身覆着暗红绒毛的巨型吸血蝙蝠。蝙蝠群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黑压压一大片,旋即四散飞起,掠过树梢,朝着悬崖古堡的方向仓皇遁逃,眨眼之间便消失在血色夜幕之中。
“想跑!”悟空脚下一动,便要催动筋斗云追上去。
“大圣,别追。”艾丹伸手拦住了他,“卡米拉现在魔力受损,但那些蝙蝠全是幻术分身,本体早就借着蝙蝠群掩护逃回古堡了。我们贸然孤军深入,反而会中埋伏。她刚刚说的山道陷阱,极有可能是真的。”
悟空停下脚步,望向古堡的方向,不甘心地咂了咂嘴:“可恶,又让她溜掉了。算了,我们先返回修道院,和加尔、莉莎汇合,休整完毕再去闯那条山路。”
一人一凤凰调转方向,迅速飞回废弃修道院的院落之内。
修道院的石砌大厅当中,灯火摇曳。
加尔正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摆弄那台刚刚完成最终改良的圣水连射弩。这把械能弩通体由暗银色合金打造,弹匣之内可以一次性装填十二枚特制弩箭,每一枚箭头都封装压缩圣水混合莉莎调配的虚空净化剂。旁边散落一堆备用弩箭、械能炸弹,工具箱敞开,齿轮、弹簧、螺丝刀摆了满满一地。
“嘿嘿,大功告成!”加尔拍了拍手上的机油污渍,把连射弩举起来,对着虚空比划两下,“俺改良之后,不光能连发,爆炸范围还扩大到四米!虚空血族挨上一箭,保管直接被圣水烧得嗷嗷叫,那圣水当中蕴含的光明净化之力,专门克制血族的黑暗体质,一旦命中便会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在伤口处滋滋作响、白烟直冒,叫那帮吸血怪物疼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一旁的莉莎面前,一排排玻璃瓶整齐摆放在石桌之上,那些瓶子大小一致、排列有序,每一只都被仔细擦拭得干干净净,瓶口还用软木塞紧紧封住。瓶内流淌着深浅不一的金色液体,有的颜色浅淡如同晨曦初露时的稀薄金光,有的浓郁厚重好似熔化了的黄金,这正是她耗费大量阳光花精华、黎明露水、光明本源材料才配制完成的一批日光药剂。这些材料每一份都来之不易,阳光花精华需要在正午时分采摘盛开的阳光花,再以特殊手法萃取其中蕴含的光明力量;黎明露水则要赶在天边第一缕曙光出现之前,从花瓣叶尖上一滴一滴收集而来,错过时辰便前功尽弃;至于光明本源材料,更是珍贵异常,寻常地方根本寻不到踪迹。玻璃瓶外壁泛出淡淡的暖金色光晕,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暖气息,药剂开封之后,服用者周身便会散发出克制虚空血族的阳光气息,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驱散邪恶的明灯一般。
看到悟空和艾丹回来,两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迎上前去,脸上的焦急与担忧都还未完全褪去。
“大圣,你没事吧?听水镜传来的动静,你被困在幻术里面好久。”莉莎一边说着,一边上下仔细打量悟空,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底,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受伤的地方。她注意到悟空气息略显虚浮,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脸色也比往日少了几分神采,立刻递过来一瓶淡金色的恢复药剂,“本源燃烧消耗太大,快喝一点恢复仙力。”
悟空接过药剂仰头一饮而尽,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丹田,那暖流所过之处,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滋润着干涸的经脉,稍稍缓解本源透支带来的虚弱感。
“俺没啥大事,就是卡米拉那妖女的幻境太缠人,要不是艾丹骑着福克斯冲进来用守护神咒破局,俺的本源力量就要被活活耗光咯。”悟空抹了抹嘴角,语气虽然轻松,但谁都听得出来刚才那一战有多么凶险。幻境之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稍有不慎便会永远沉沦其中,落得个本源耗尽、油尽灯枯的下场。“卡米拉逃走之前特意警告我们,半山腰通往古堡的山道上,德米特里布置了血魔法阵陷阱。”
莉莎闻言,秀眉紧锁,伸手翻开随身携带的古籍《圣徒录》,那书页已经有些泛黄卷边,显然被她翻阅过不知多少次:“德米特里是血族三长老当中的谋略型人物,最擅长血魔法阵、诅咒陷阱,还有召唤血魔像。他布下的法阵绝对不能小看,普通刀剑、基础魔法根本破不开血魔像的躯体。”
加尔拍了拍怀里的械能炸弹:“怕啥!就算有陷阱,俺的炸弹和圣水弩好歹能派上用场!实在不行,俺把所有炸弹一股脑全扔出去,管他什么血魔法阵,直接给它炸个稀巴烂!”
“别莽撞。”艾丹摇了摇头,语气沉稳而冷静,“血魔法阵的阵眼一般都会被重重保护,盲目轰炸,反而有可能触发法阵的自毁狂暴效果,释放出大范围的虚空血雾,到时候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阿尔伯特站在大厅立柱旁边,指尖轻轻摩挲魔法水晶观测镜,沉声道:“事不宜迟,不能给德米特里充足时间继续加固陷阱,也不能给古堡当中的德古拉更多时间吸收血月能量。休整一刻钟,我们立刻出发,向血月古堡推进。路上所有人务必保持警惕,一旦发现血色符文,第一时间示警。”
一刻钟转瞬即逝。众人各自抓紧时间检查装备、恢复体力、整理行装,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悟空调息打坐,将体内翻涌的仙力慢慢抚平;艾丹默默冥想,恢复刚才施展守护神咒消耗的魔力;莉莎将剩余的日光药剂和恢复药剂分门别类装进随身药囊,确保需要时能第一时间取出;加尔反复检查圣水连射弩的弩弦松紧和炸弹的引信状态,生怕关键时候掉链子;阿尔伯特则用魔法水晶观测镜不紧不慢地观察着远处的血月古堡方向,神情凝重,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一刻钟转瞬即逝。
众人收拾好全部药剂、械能道具,关好修道院刻有神圣符文的橡木大门,再度踏上前往血月古堡的山路。
这条通往悬崖古堡的山道开凿在喀尔巴阡山的山腰,道路本身十分狭窄,宽度仅仅可供两三个人并行。道路左右两侧,一边是向内凹陷的陡峭山壁,另一边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山风呼啸吹过,悬崖之下传来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风声。地面铺满了山间碎石,灌木荆棘丛生,血色的月光穿过云层,把整条山道映照成一片暗红。
一行人小心翼翼向前行进,悟空走在最前方,火眼金睛全力开启,不断扫描地面、岩壁,排查暗藏的陷阱符文。艾丹紧随其后,魔杖微光持续展开初级探测魔法。加尔扛着圣水连射弩,背包鼓鼓囊囊塞满械能炸弹,时不时东张西望,神经绷得紧紧的。莉莎捧着魔法探测器,仪器的水晶探头不断闪烁,用来捕捉虚空能量波动。阿尔伯特走在队伍最后方,负责断后。
向前行进约莫两里山路,悟空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原地站住。
“等等,有问题。”
悟空的声音压低,火眼金睛死死盯住脚下的石板路面。
原本普普通通的灰色山道石板缝隙底下,一丝丝极淡的暗红色微光正在缓缓流动。那些血色符文被石板尘土掩盖,肉眼很难察觉,若非火眼金睛可以看穿能量流动,极容易一脚踩上去。
话音刚刚落下。
“嗡————!!!”
脚下整片山道的石板骤然全部亮起!
密密麻麻、蜿蜒扭曲的血色血族符文从石板缝隙、两侧山壁之中尽数浮现,刺目的暗红光芒瞬间铺满整片区域。一道巨大半圆形的血色屏障骤然升起,如同倒扣的大碗,将悟空、艾丹、加尔、莉莎、阿尔伯特五个人完完全全笼罩在法阵范围之内。
德米特里伯爵布下的血魔法陷阱,彻底激活!法阵内部的地面开始汩汩冒出粘稠滚烫的暗红色血液,血液不断汇聚、翻滚、塑形。暗红的液面剧烈翻涌,腥甜而炽热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黏稠的血浆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蠕动着向上堆叠。轰隆轰隆几声震响,一尊又一尊体型达到三丈高下的巨型血魔像,从沸腾的血池当中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沉重而缓慢,每一下都像要把整片大地都踩得沉陷下去。
这些血魔像通体全部由凝固的巨型血块构筑而成,浑身肌肉虬结,手臂粗壮如同古树树干,拳头硕大好似磨盘,体表流转一层虚空腐化微光。那层幽暗的微光贴着血块表面缓缓游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被侵蚀得扭曲变形。刀砍上去只会把血块砸凹陷,转瞬就会依靠法阵的血液能量重新复原,普通的攻击魔法打在身上,直接会被血之湮灭能量腐蚀消解,连一点像样的痕迹都难以留下。
一共五尊血魔像,重重包围住小队五人,磨盘大小的巨大拳头高高举起,带着呼啸风声,同时朝着众人狠狠砸落下来!拳风压顶的一瞬间,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般,只剩下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艾丹反应极快,魔杖高高举起,厉声念诵咒语:“protego maxima(终极盔甲护身)!”
淡蓝色半透明的巨型魔法光罩瞬间撑开,将全队护在光盾之内。光罩表面流光浮动,淡蓝的辉光在血色的夜里显得格外清冷而醒目。
“砰!砰!砰!砰!砰!”
五尊血魔像的巨拳狠狠砸在光罩表面,惊天动地的巨响接连爆发。魔法光罩剧烈震颤,表层迅速浮现出蛛网一般密密麻麻的裂纹,光罩内部的所有人都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脚下的大地也随着这恐怖的冲击一波波颤动,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
加尔被震得连连后退两步,差点摔倒,连忙稳住身形,扛着圣水连射弩大声嘶吼:“这就是血魔法阵!想要活命,必须毁掉阵眼!找不到阵眼我们会被活活耗死!”
莉莎手中的魔法探测器疯狂闪烁,水晶探头指针飞速旋转,她迅速抬手指向法阵正中央的位置,那里悬浮着一块人头大小、通体血红的晶石,源源不断向整个法阵输送能量。晶石周围的血光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脉动都像是一颗邪恶的心脏在搏动,牵引着整个法阵的血液随之起伏。
“在那里!那块血色晶石,就是整个血魔法阵的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