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此魔实在是太恶心了，不杀不足以平道心。”
饶是韩阳见惯了尸山血海，此刻望着那尊横亘在通道口的虫魔之母，也不禁微微皱眉。
那母巢表面布满蠕动的肉瘤和狰狞的触须，每一次呼吸都有粘稠的魔液从甲壳缝隙中渗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光是看着，便觉神识受染，道心微澜。
韩阳厌恶虫子。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毛病，修行数百年也不曾改掉。
哪怕已是炼虚之尊，平日里再杀伐果断，面对这等丑陋之物，心中仍不免泛起一阵本能的排斥。
“不过此物在战场上只有一个尾巴，本体还在魔界。”
“光是一个尾巴就达到一光年大小，占据大半个通道，旁边的护卫力量也不容小觑。”
“其外更有数十尊炼虚境魔王拱卫，阵势森严，堪称铁壁。”
“对付起来，着实棘手。”
“看来，需另寻破局之法。”
韩阳微微摇头。
作为魔界战略级的虫母，她周边的护卫力量无疑是顶级的。
魔界对虫母的重视程度，不亚于人族的合体道尊。
毕竟一头虫母的价值，抵得上百尊炼虚魔王。
哪怕是打成方才那个局面，虫母周边的护卫也不曾动摇。
几十尊炼虚魔王结成铁桶阵，魔光交织，层层叠叠，将虫母护得严严实实。
想要强攻，势必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韩阳眼睛化为紫金色，朝那虫魔之母望去，洞穿虚妄，直视本源。
一行行大道文字浮于眼底：
【虫魔之母】
【种族：虫魔（上古异种）】
【寿元：/】
【等级：炼虚中期】
【天赋：无限繁殖、虫巢意志，亿虫同源、进化吞噬】
【弱点：本体脆弱、母巢依赖、空间封锁抗性低】
……
“不愧是上古异种，炼虚期便有三百八十余万年寿元，远超寻常炼虚修士。”
“还有两百多万年好活，倒是命长。”
“那就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韩阳身负枯荣道体，自然有体质的专属灵宝。
生灵枯荣灯。
此宝早年还只是通天灵宝时，功效并不显着，不过助人延年削寿，聊胜于无。
但自从此宝蜕变为玄天灵宝之后，威力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已非昔日可比。
生灵枯荣灯，玄天灵宝，专司生死枯荣之道。
以寿元为薪，以枯荣为火，灯燃则寿削，灯灭则敌亡。
原本炼虚境界的韩阳，以体质催动枯荣神光，寿元削减比例已是一比五千。
而生灵枯荣灯的作用，在于将体质副作用的损耗极致削减，更兼放大枯荣之威。
平时一发枯荣神光，易为神魂类灵宝所阻，但经过蜕变之后，此灯所蕴之威，可强行洞穿一切神魂防御，无可阻挡，直削寿元根本。
也就是说，如今韩阳可以通过这盏专属灵宝，花一年寿命斩去对方一万年寿命。
相当于将副作用削减了一半，而效果却翻了一倍。
方才击杀那尊炼虚后期的魔族，对方护体魔宝重重，神魂防御更是严密，但韩阳催动生灵枯荣灯，削去其四十五万年寿元，只用了他四十五年的寿命。
“如今这只虫母，还有两百多万年寿元。”
“我只需要付出两百多年寿命，便能送她上路。”
“以我残年，换你一命，倒也公平。”
“此宝虽强，损的却是本命寿元。”
“我素来不轻用，非到万不得已，不愿以此法对敌。”
“奈何战局如棋，时不我待。”
“唯有以此法，速斩此獠。”
生灵枯荣灯一用，便会折损自身寿元。
韩阳一般都很少动用。
但如今上了战场，形势紧迫，虫魔之母若不除，后患无穷。
为了速战速决，为了玄灵界的安危，他顾不得许多了。
只见一盏古灯，浮于韩阳掌心。
灯身古朴，纹路如枯藤缠绕，灯芯似有若无，火光摇曳间，生死之气交错流转，隐隐映出一方天地枯荣之象。
“生灵枯荣，一念生死。”
韩阳指尖轻弹，一道枯荣之力注入灯盏。
“去！”
青白色的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细细的光柱，穿过虚空，直直照向通道深处的虫魔之母。
……
通道深处，虫魔之母的尾巴还在缓缓摆动。
尾端不断开合，一颗又一颗虫卵从中滚落，每一颗都有小山大小，表面布满粘稠的魔液，落地之后迅速裂开，爬出狰狞的虫族战士。
而虫母真正的头颅远在魔界之中。
那是一张美艳至极的面孔。
红唇微启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意。
若非那头颅之下连接着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虫躯，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倾国倾城的魔道佳人。
数百尊炼虚魔族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进入她的嘴里。
那画面诡异至极。
美艳的头颅张开红唇，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炼虚魔王们鱼贯而入，消失在黑暗之中。
“虫母的身子愈发丰润了。”
“要不是你身子塞满通道，本王也不用通过你的嘴里进入，这滋味……啧啧。”
一尊炼虚初期的魔王站在她面前，目光贪婪扫过那副妖冶的面容，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垂涎。
“少文废话，快进去。”
“后面还有那么多魔等着呢，别耽误时间。”
虫母轻笑一声，眼波流转，暗送秋波。
那红唇微微张开，露出一个幽深的入口，那便是通往她体内的通道。
那魔王嘿嘿一笑，身形一闪，钻入了虫母的口中。
这便是虫魔之母与诸魔王之间的默契，她以美色为诱，与诸多魔王保持关系，换取他们的庇护和资源。
而那些魔王也乐得如此，既能享受美色，又能借此机会与虫母拉近关系，获得虫族大军的支持。
“虫母大人今日兴致似乎不错？”
又一尊魔王踏入之前，回头笑问道。
“今日战事顺遂，自然心情好。”
虫母声音柔软如丝，“待你们出来，妾身再好好犒劳诸位。”
身后排队的一名魔王笑着催促：“行了行了，别磨蹭了，后面还排着队呢！”
那魔王摆了摆手，大笑着钻了进去。
排在他后面的是一尊体型魁梧的牛头魔王，瓮声瓮气道：“虫母，老牛我可排了小半个时辰了，你可别待会儿没了力气。”
虫母掩嘴轻笑：“放心，本皇的力气，管够。”
突然，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如同一盆冰水从天灵盖浇下，直透神魂深处。
“不好！”
“有人要对老娘下手。”
虫母脸色大变，声音尖锐，全无方才的妩媚之态。
她对于危机的感应极为灵敏，这是虫族的天赋本能。
来不及细想，立刻催动虫巢意志，神识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向每一头虫族下达了死令。
“所有虫族听令。”
“自杀式防御！”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本皇！”
话音落下，通道内外，数以亿万计的虫族同时发出凄厉的嘶鸣。
疯狂扑向虫母尾巴所在的方向，一层又一层叠加上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又一道壁垒。
那些刚刚孵化的虫族战士甚至来不及站稳，便义无反顾扑向虫母身边，甲壳叠甲壳，血肉垒血肉，在极短的时间内织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虫盾。
“快！”
“保护虫母！”
外围的数十尊炼虚魔王也察觉到了异变，纷纷魔光大盛，各自祭出本命魔宝，结成防御阵型，将虫母护在正中。
“不管你是谁，想杀老娘，没那么容易！”
虫母咬牙切齿，眼中满是狠厉。
她的美艳头颅在这一刻变得狰狞无比，那张曾经妩媚动人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
尾巴处，一只只复眼同时睁开，遍布尾端，无数只眼睛向着战场的方向望去，想要看清那道致命危机的来源。
然后，她见到了此生难以忘怀的景象。
一缕灯火，浮现在虚空之中。
灯火青白，无声无息。
可在场的每一头虫族，每一尊魔王，都在那灯火亮起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枯荣之火……是人族的枯荣体！”
“快！拦住那火！不能让靠近虫母！”
不少炼虚虫魔为了保护母虫，悍不畏死朝着灯火飞去，如同飞蛾扑火。
只见那火焰，触之必死，沾之即亡。
顷刻之间，外围的虫族成片成片地倒下，死伤不计其数，那道灯火却连速度都没有减缓半分。
枯荣之火，燃的不是血肉，而是寿元。
虫母眼睁睁看着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如同尘埃般消散在灯火之中，心中既惊且怒。
枯荣灯火很快燃烧过一切虫族，越过虫族的血肉屏障，越过数十尊魔王布下的防御大阵，来到了她的尾巴面前。
灯火落下的那一刻，虫母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一百万年。
……
“不！我不想死！”
虫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怨毒。
“魔尊大人救我。”
她拼命催动体内的魔气，试图抵挡那道枯荣之力的侵蚀。
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周围的炼虚魔王们惊恐看着这一幕，想要出手相助，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就在此时。
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魔界深处探出。
那是合体魔尊的力量。
“是那位枯荣体的力量！”
那声音落下，黑色手掌毫不犹豫探入通道，一把抓住了虫母奄奄一息的尾巴。
“起！”
巨掌发力，竟然强行将虫母那塞满通道的庞大身躯从裂缝中拽了出来。
那缕枯荣灯火紧随其后，穿过魔界通道，穿过一方界面的空间壁垒，继续追逐着虫母。
但灯火毕竟只是韩阳枯荣本源所化，一旦脱离本体太远，枯荣本源之力便无法持续。
火光渐弱，渐渐黯淡，最终在魔界深处悄然熄灭。
虫母的尾巴被拖入了魔界。
短短一刻，她损失了超过两百万年的寿元。
奄奄一息，但好在活了下来。
“多谢魔尊大人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