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父把十五根烟卷卷完了，然后放在一个眼镜盒里。
这是明天他需要抽的烟几十年都没变。
按理曲父也到了退休年龄了，可他在等老二呢。
他要把工作给老二接班。
但老二，在农村插队的时候，娶了一个农村媳妇，生了两个孩子。
如今，他和老二电话里通气，那就是老二尽量离婚，孩子也尽量留下，实在留不下，就带回来让曲母看着。
可老二那边的媳妇很彪悍，已经几个月了，还没有离成。
唉，曲父又叹了一口气。
“说来，也是老四太咕咚，当年咱们没逼她，是她自己报名下乡的，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给老二和双胞胎也报名下乡。
如今可好，老二被农村媳妇缠上了，咱们老五和老六也回不来。
当年老五和老六可是高中还没毕业就去下乡了，不然，她们这次高考，也不会考不上、、、”
曲父刚刚絮叨到这里，突然就止住了。
老五和老六，可是读了高中的，都没有考上大学。
可老三和老四呢，居然考上大学了。
曲父眯缝着眼睛看着窗外，他想起来了，老三当年是考上高中了，可自己没让他读，而是把指标给了老六。
在曲父破天荒的嘴碎中，曲母也知道了曲荷兄妹在南边的所有事。
她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说：“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们挣了这么多年的钱，应该都给家里。
我生养了他们，他们就应该孝敬我。
不然就是不孝。
不孝，还读什么大学。
他爸，你有他们大学的地址吗？我要给他们写信。
如果写信他们不回，我就去学校找他们去。”
曲父想了好半天，他还没退休，老儿子在上班，家里就曲母一个闲人，但她要是走了，家里没人做饭。
他觉得还是直接去学校找最好，但现在这情况、、、他不敢请假。
曲父在那里开始权衡，是让曲母直接去呢，还是先写信。
最后，曲父还是决定了：“这事不能写信。
他们这么多年，一封信都没给咱们。
你的信过去，那就是石沉大海，这样还耽误时间。
干脆，你买票直接过去吧 。
找到学校，看他们的态度。、
如果他们给你钱了，并保证往后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寄钱，那拿到钱就回来。
如果他们不同意、、、”
曲父脸色依旧平静，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一丝狠戾。
“如果他们不同意，那这样的不孝顺父母的人，就不要在那里浪费国家资源读书了。
他们这样的人，读成了也会是祸害。”
曲父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分怒色，眉眼松驰，嘴角平直，连一丝咬牙切齿的戾气都没有，语气不急不缓，声调平稳低沉。
就是这样一张波澜不惊的脸，就像聊着柴米油盐的小事一样，直接表达出了，如果曲荷兄妹不服管的话，那就毁掉他们的前程的决定。
曲母犹豫了一下，到底点头。
曲母又说：“等几天，问问老二什么时候回来。”
曲父皱紧了眉头，想了好半天才说：“明天再打电话问问，如果实在摆脱不了，就自己先回来，手续往后再办。
这个老二，人家结婚都不办结婚手续，就他，还和人家领证了。”
曲母说：“他爸，不然，那边不想离婚的话就都带回来吧。
两个孩子呢，往后牵扯不清。
要是两孩子留不下，那后妈肯定不会管孩子，都要留在咱们看管。
现在这一个我都吃力，再来两个我可受不了。
与其那样，不如就让他们的亲妈照顾。
我也能轻松些。”
曲父看着曲母，头发白了一半，脸色也憔悴不堪的，好半天没表态。
曲母又开始争取：“农村媳妇也要，最起码能干。
老大那里，和他媳妇复婚了，就他媳妇那样，哪怕娘家落魄了也不会管咱。
老小这还没娶媳妇呢，不过，将来老小的媳妇肯定是城里的，还必须是有 正式工作的才行。
这城里有工作的媳妇，能愿意伺候你我吗？
所以将来咱们还要指着老二。”
曲母一直都在觑着曲父的脸色说话：“我这阵子也想了老二的事，他那边能离就离，不能离也算是好事。
你想啊，两个孩子呢，如果到了咱们这里，城里的后妈不会待见孩子的，那将来就是咱们伺候孩子、伺候大人，可要是老二媳妇过来，她本来就是农村媳妇，咱们让她过来就不错了，她怎么会、、、”
曲父抬手打断了曲母的话：“明天就给老二打电话，让他回来吧。
如果媳妇不离婚，就把老婆孩子都带回来。
等他们回来了，你也能脱开身去京城了。”
曲母高兴了：“对啊，到时候老二回来，你就退休了。
家里有人操持着，咱们两人一起去。
咱们有工资，耗得起。”
这回，夫妻二人茅塞顿开，就是曲父都抬起了头轻松起来，他重重地点头。
而全程在自己房间门口听着的曲俊毅，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曲荷在学校是不知道家里的这些事的，她是法学专业。
需要背诵的东西太多太庞杂，每天的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
这天中午，曲荷正在食堂吃饭，就听学校大喇叭想起：请七七级曲荷同学，于二十分钟后到校务办公室接听长途电话。
请七七级曲荷同学，听到广播后尽快前往。
曲荷皱眉，谁找她？
匆匆收起了饭盒后，曲荷快步往外走。
一路算计着能找自己的人是谁，肯定不是华清大学的三哥。
很快，电话过来了。
曲荷拿起电话：“喂？我是曲荷，你是哪位？”
对面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个年轻的男声响了起来：“大姐，是我，曲俊毅。”
曲俊毅？可真的是出乎自己的预料，实在没想到。
他好像十七八岁了吧。
“什么事？”
“大姐，是这样的，昨天晚上、、、”
曲俊毅把昨天晚上父母说的话大致说了一遍，然后对曲荷说：“大姐，我知道你们读书不容易，所以给你提个醒。”
“好，谢谢小弟。
说吧，你要什么奖励？”
对面的曲俊毅眼睛都亮了，到底是能考上大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