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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冰柜没有买成,阿强每天上午先自己骑三轮车,骑二十多公里去周志国店里把货拉回来,下午解冻出摊,准备攒一阵子再买冰柜。

这样做当然很不方便,少了货没法补,卖不完只能扔,也会更辛苦。

但没有钱还不能吃苦就完了。

“你干嘛不让我拿给英男攒的钱?”夜里,穆胜男起来给孩子喂完奶,在黑暗里突然问阿强。

她知道阿强没睡,他的觉很轻,有动静就会醒,这是最开始来羊城时没钱租房子,睡桥洞留下的后遗症。

阿强没有马上回答,屋里静了好一会才开口,“不能拿,拿了就破开了,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迟早被掏光,没事,我能顶得住。”

他不是没想过,甚至这个念头很强烈,但最后还是遏止住了心里的念头。

以前卖烧饼又累又不赚钱都熬了过来,现在至少赚得多了,就是辛苦点,这对吃惯苦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要是攒钱速度慢了,大不了他再熬一熬,每天早起再把煎饼摊支起来。

穆胜男抬头望向黑洞洞的天花板,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凭这一句,足够了。

阿强拍了拍穆胜男,“睡吧。”

长久的沉默过后,穆胜男还想再说什么,但身边已经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以后日子长着,睡吧。

穆胜男计划等孩子满百天后就出摊,光阿强一个人养六七张嘴实在是太难了,她自己不能赚钱她就没有安全感。

而且她要买房,她一定会买房。

给自己定好复工期限后,穆胜男带孩子都没有那么焦虑了。

她的状态渐好,阿强整个人也跟着轻松了一些。

这天上午阿强又要去拉货,看到穆胜男在逗孩子玩,拍了拍车斗,“走,我拉你们去姑姑那里坐坐,下午你们再坐公交车回来。”

到了店里,穆庆英帮着带孩子,穆胜男把围裙拴腰上就忙活了起来。

她手脚麻利,客人再多也不忙,客人一少,就开始收拾,擦这擦那,没一会就把水槽那边区域擦得蹭亮。

“你结婚挺好的,就是不应该这么快要孩子。”穆庆英看了,忍不住感叹一句。

穆胜男太不容易了,好不容易碰到个知冷知热的人,两人抱团取暖,日子好不容易有盼头了,结果又被孩子绊住了手脚。

穆庆英是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一定会劝穆胜男。

第一个孩子都知道流掉,怎么那么心急又怀了一个。

帮着伺候月子的时候穆庆英都不敢提这些,那段时间穆胜男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眼泪说掉就掉。

别人生孩子坐月子都会胖,就穆胜男,瘦得比怀孩子时还瘦。

“我太害怕了。”穆胜男不后悔生孩子。

但她后悔流第一个的时候,因为胆小,因为想省钱,因为各种原因没敢去医院,而是去的私人诊所药流。

如果去的大医院,她可能就不会因为身体的变化而害怕了。

不能生,生不出儿子,都是穆胜男害怕的事,她知道这样不对,她也痛恨她妈因此遭受的一切,但她好像也被困住了。

她甚至跟别人聊天的时候都是义正言辞地批判这些,但私底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怕。

穆庆英叹了口气,“你出摊的时候孩子怎么办?”

穆胜男自己吃了留守的苦,她是坚决不会把孩子送回农村的,这一点她生之前就跟阿强吵明白了这件事。

但孩子留下,穆胜男怎么出摊。

“到时候我弄个框,放在摊子边上,就让他睡在框里,”穆胜男伸手捏了捏孩子的肉脸。

不会再有比她冬天去别人家干掉的塘里挖蚌壳,运气不好挖不到多少,还要被主人家追着骂,放狗咬更苦更难熬的时候了。

留在农村的孩子,有被爷奶照顾得好的,但也有像穆世泽那样被养傻,像英男那样,因为长辈疏忽,留下终身遗憾的。

穆胜男觉得自己可以,她既然生下了他,就会好好养他。

穆庆英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胜男以前还学过剪头,实在不行,借她点钱,租个小门面给人剪头发怎么样。”穆庆英跟周志国商量。

只要不跟周文沾上边,现在穆庆英也学会了有商有量。

开发廊赚得没有摆摊多,但有个屋子,不用风吹雨淋,也不用担心夜市人多眼杂,孩子被人偷偷抱走。

羊城丢孩子的还挺多的,尤其是男孩,出生不久的男孩。

周志国皱眉摇头,“阿强那孩子做事肯下苦力,但自尊心强,羊城这个环境,胜男一个人看店不行的,他接受不了。”

在老家给人剪头穆胜男肯定被人嘴上占过便宜,说不定还有人手都不老实,羊城这边就更别提了。

发廊原本就是个提供理发美发服务的场所,因为羊城,都带上了别的颜色。

到时候两口子肯定要闹。

本来就是新婚夫妻,都太年轻了,现在就经常因为小事吵,到时候只怕家都要吵散。

周志国觉得他们不能再多帮了,他们已经帮得够多了。

如果一定要借钱,不如帮他们凑起买冰柜的钱。

穆胜男家里,阿强也在琢磨这事,他是最希望穆胜男赶紧一起出摊的,多个人赚钱肯定要轻松一点。

“实在不行,叫我娘来帮忙。”阿强咬牙道。

他其实是不想他娘过来的,他怕,怕穆胜男欺负她。

存到一笔能稳定生活的钱后,穆胜男和阿强打算结婚,但结婚前,穆胜男提出去阿强家里住几天。

她想看看阿强家里的具体情况,看过之后后悔还来得及。

她去阿强家里住了三天,只记得婆婆是个特别沉默寡言的中年妇女,从早到晚一直在做活,跟以前的姚秀英很像。

他家里人都是老实沉默的性格,没人挑剔她,为难她,不让她干活,想方设法把给她做好吃的。

阿强家里穷,但公婆不为难人,弟弟妹妹不贪得无厌,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穆胜男就不让自己后悔了。

“可是妈她什么也不会。”穆胜男有些迟疑。

阿强的老家比她的老家更穷,婆家至今都是烧大灶做饭,她婆婆不会用煤气灶,不会用任何电器。

他们回去的时候带了台洗衣机,阿强妈就学不会,后面阿强姑姑跑来要搬走,穆胜男跟婆家姑姑干了一架,当场把洗衣机在村里卖掉了。

她加了路费卖的,居然真的卖了出去。

要不是阿强家里实在交通不方便,穆胜男当时都想过去当二道贩子。

“就是在家里带孩子烧饭,大不了我再买个煤炉回来,熬几年就行。”

穆胜男死活不送孩子回老家他有什么办法,再者,他跟着穆胜男亲力亲为地带,也带出了感情,确实有点舍不得送孩子走。

双喜有空从小苗那里了解穆胜男情况的时候,阿强娘已经忐忑地坐上了火车。

穆庆英回来后就跟双喜打了电话,不过双喜没接到,是小苗接了,穆庆英想着家里这些事,人小苗都知道,就直接说了。

“她说了‘我这一辈子,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话?”双喜给穆庆英回电话。

穆庆英还真没记那天说了什么,但印象是有的,“是这样说的。”

她跟周志国分析,穆胜男可能是后悔结婚,才说这样的话,新婚夫妻没生孩子和生孩子是两个不同的状态,身份的转变需要适应的过程,更需要磨合。

穆庆英觉得穆胜男就是适应不了,“我跟你姑父寻思,这事主要得怪来男。”

如果穆来男不来那么一出,穆胜男可能也不会跟阿强进展那么快。

先是被亲妹妹背刺,又受了重伤,还得带伤出摊,阿强出现的时机太好了,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乘虚而入。

不过两人也是处了挺长时间才结婚了,阿强的为人还是不错的。

虽然他嘴上说得不好听,也会跟穆胜男吵架,但该做的事都在做,穆庆英是搭把手照顾了月子,但照顾穆胜男的主力还是阿强。

穆庆英还在那里夸阿强,双喜已经隐约猜到一点穆胜男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了。

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双喜一直觉得,她拥有上一世的记忆,既是奖励,也是惩罚。

因为记得,她能把走错的路换个方向重走一遍,早早带父母离开狼窟,弥补遗憾。

也因为记得,面对对上一世一无所知的穆胜男这些人,她没有办法直接打击报复。

她最大的报复,就是让她们回到她们“原本”的人生轨迹,冷漠地看着一切发生。

上一世父母走后,双喜独行了很多年,人生的阅历让她看淡了一些事,要是在她最纯恨的时候重生回来,她可能会直接拿刀捅了那些人。

双喜一直是孤独的,孤独地记着那些伤害,冷漠和背叛。

现在穆胜男说,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

明明,她的人生就该是这样,只不过上辈子是姚秀英和穆庆良奉献了自己,为她们兜底而已。

没有任劳任怨挑起责任的姚秀英和穆庆良,这才是她们原本的人生!

双喜找穆庆英要了穆胜男的地址。

穆胜男新换的出租房里,阿强娘已经到了,朴实的中年妇女从进家门起,就一点没闲着,照顾孩子的同时,把卫生都做了。

“姑姑没说什么吧?”阿强问他娘。

阿强娘说话细声细气,“你姑姑不同意,说我走了没人照顾你爷奶,但你爹硬气了一回,让我过来照顾孙子。”

穆胜男觉得阿强娘像姚秀英,但阿强爹却不像穆庆良。

阿强爹老实无能,还偏向他自己的家人,他在阿强娘被欺负的时候从不吭声,他以为自己两强,其实就是帮凶。

他还懒,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辈子只干地里那一点事,连洗脚水都要阿强娘端到脚边。

他还重男轻女。

得亏穆胜男生的是个儿子,这要是生的女儿,她公公肯定不能让她婆婆来。

“来了您就安心住下。”穆胜男没有说太多。

她自己是看不上公公的,但她也不好说让婆婆就此留下不再回去的话,谁知道她婆婆心里怎么想的,她还是不要枉做坏人了。

阿强娘连连点头,她还是话少,只闷头做事。

但穆胜男发现,家里的电器,婆婆不说一教就会,但她很愿意学,会自己努力记,简单的操作,教两三遍就会了。

“之前的洗衣机?”穆胜男问。

阿强娘忍不住看了眼她的脸色,看她只是震惊,没有特别生气,心里才没那么忐忑。

她小声地道,“学会了也没有用,留不住,孩他姑肯定会搬走……”

“什么?娘,你声音大点。”穆胜男没听清。

她婆婆有一个不好,就是说话太细声细气了,生怕大点声会吓死蚂蚁的样子。

阿强娘正准备提提声音,门口有人敲门。

阿强抱着孩子过去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小苗,“你是?”

小苗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但哪怕是休闲的装扮,也绝不是生活在附近的人会有的打扮,她跟这里格格不入。

“我找她。”小苗指向穆胜男。

正好穆胜男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小苗微微一笑,“穆总在车里等你。”

这一幕仿佛让穆胜男回到双喜在学校等她的样子,双喜给了她一个机会,却因为她优柔寡断和自尊心弄得一团糟。

穆胜男沉默地跟着小苗出了门。

阿强娘担心地看向阿强,阿强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他听清了小苗的称呼,“应该是胜男的娘家人。”

本来阿强以为穆胜男跟他一样是小苦瓜,结了婚后才知道,穆胜男不止姑姑一家条件可以,她家里二叔一家特别有钱。

是特别,不是一般的有钱。

不过她们家,她大伯家都把人得罪死了。

阿强倒是没有什么攀龙附凤的想法,以前没想过,现在也没有,就是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来找穆胜男。

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听到是娘家人阿强娘就放心了,“那我去炖鸡,胜男瘦得不像样,肯定是月子没坐好,得抓紧时间补补。”

阿强娘说这话时带着心疼,她自己就没坐过一个月子,知道女人坐不好月子的苦。

想到这里,阿强娘捶了阿强一下,“你要是学你爹,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

阿强冤枉得很,“我三天两头给她炖鸡烧鱼,她就是不涨肉我有什么办法,我自己就敢尝点边角料,生怕她吃不好!”

阿强娘这才点头,赶紧进厨房忙活。

外头,穆胜男看着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色,心跳得莫名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等等!”

穆胜男喊停小苗拉车门的动作,她捂着胸口,感觉自己有些不太好。

眼前的车门对穆胜男来说,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会引发一连串不可控的麻烦事。

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没事去双喜公司楼下瞎游荡了,明明她可以控制住自己的,为什么要放纵自己一时的情绪。

小苗停住了手,回头看向她,似乎在等她做好心理准备。

现在逃避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穆胜男心里有答案,双喜既然亲自过来,肯定不会任由她就这么离开。

看到穆胜男表情松动,下一秒小苗已经拉开了车门。

车里,双喜目光平静地看向穆胜男。

穆胜男看着双喜,走马灯里她看到过双喜很多样子,童年时跟她们一起,无忧无虑快乐肆意的样子,青少年时开始努力学习的样子。

还有她落魄时对她们满目仇恨的样子……

穆胜男下意识低头,不敢跟双喜对视。

“你是穆无双,还是穆胜男?”双喜打量着眼前的穆胜男。

没错,上辈子穆胜男后来给自己改了名,改叫无双。

穆胜男抬起头来,目光带着些疑惑,又有一种被看破的惊惶。

双喜扬眉,看来眼前的人还是穆胜男,原来这辈子的穆胜男也早就想把名字改成穆无双了么?

“有时候改名也改不了命。”双喜露出几分讥诮的笑意,“你觉得你这一辈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穆胜男感到了背叛,这话她只对穆庆英说过,她怎么能,怎么能转身就告诉双喜!

而且这样双喜坐在车里,她站在车外的情形让她心里非常难受,莫名有些低人一等的感觉。

“穆小姐,请上车吧,这里不好停车。”小苗轻声音催促。

穆胜男看看双喜,又看了看小苗,咬牙上了车,“我不是做梦是不是?你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是不是,你看到了什么?”

改名的事,穆胜男很肯定,她没有跟任何人讲过,双喜不可能会知道。

更不可能精准地叫出她想改的那个名字。

对,无双,她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双喜就好,最好二叔二婶不要有孩子,说不定就能收养她。

在乡下,没有子女的夫妻,过继兄弟的儿女是很正常的事。

穆胜男从小到大,几乎无时无刻在嫉妒双喜,同样的年龄,她被要求着做这做那的时候,双喜拿着包酸梅粉,只需要在院子里玩就好了。

双抢的时候姚秀英和穆庆良会把她放在三叔奶家里照顾,而她却要带妹妹,要搬着小凳子坐在晒场上赶鸟赶鸡,还要烧水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