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了未来向西发展商业的开拓计划后,我们又开了一系列的会议去布置这个计划的执行细节。
首先,我们确定了未来蒯韬将暂时定点从事从疏勒到高附的贸易,典伟将专门做他的保镖。而黎典、乐晋因为核心工作目标不同,不一定要和蒯韬保持步调一致,只是安排了塞种语翻译随行。
其次,因为李四丁的探路工作更加艰巨、复杂,我给他安排了四个月的筹备期——到“追思日”结束。筹备期间李己、王堡堡和李三丁将全面配合他的工作,正式进入工作后王堡堡、乌大壮将随行。
开始,李三丁考虑到弟弟工作的艰巨和危险性想请命随行,但是被我以“营地的外事工作繁忙”为由否决了。其实我是不想这对对我忠心耿耿的兄弟同时去干这个比较危险的工作,特别是在李三丁的妻女还在从代郡往西域来的路上时。
为了让李四丁团队的武力更强大,我派了李四丁的老搭档许楚同往,他也将配合帮李四丁一起训练三百名从营地老兵营家族选拔的车兵。
另一位被我们派遣跟随李四丁随行的是李己推荐的无弋依耐,最熟悉河曲马习性的他将带着一百最先训练好的羌人配合李四丁。这次我打算给李四丁的一百车骑全部配备性价比最高的河曲马,以显示我对这个任务目标的重视。
在这个团队议定成型后,马骏主动找到我,表示他要加入这个团队。他的理由很简单:没人比他更熟悉“武刚车阵”配备的马应该怎么驯养调教。
马骏还跟我坦言:他这次去也是想为团队立点能拿上台面的大功劳——田媚儿的守孝期眼看只剩最后一年了,他一定要在这个最后的风口做点像样的业绩出来给田媚儿看。
再次,为了适应未来贸易全面开花的格局,我和弥多城主商量让他选派五百名疏勒贵族子弟去西方各大城市担任“察子”的工作。
参照“乌氏体系”的判断,随着商路贸易的繁忙,供求关系影响固有价格的事情会越来越多,这也是乌氏坚持每年只来回番兜城和疏勒两次、每次不超过两万金货殖的原因。但是我觉得他们这么做也有局限性,因为他们恪守份额不代表整个市场都会这样,而因为天时和不可抗力产生的供求逆转更不是简单的降低贸易频次可以预判的,最好的办法是按照“乌氏体系”培养一批“察子”放在各主要城市,再通过高度发达的“飞鸽传书”网络让我们第一时间掌握最新动态,从而以疏勒为中心,调配货殖的供需周期,以确保我们自营的货物能卖出最好的价钱、规避潜在的风险。
所有“察子”我让乌乾和李三丁来负责培训,我们不提供“察子”的底薪,但可以借款给他们启动和保证驻外的日常生活。向我们提供的情报被我们采纳进货“察子”就可以得到提成,如果消息及时且重要,为我们增加了收益或避免、挽回了损失则可以得到高额奖励。
我们第一批在西方的五十个主要城市设立了“察子”,按每城平均十个的比例把名额送给了疏勒贵族,这样安排主要有三个原因:
其一,营地的子弟有天赋者目前还需要进一步培养,营地目前的分配体制也不适合子弟去从事远距离驻外的工作。而疏勒贵族不一样,他们这一年跟着我都赚到了很多钱,但是他们总觉得贸易赚得更多,所以我一动员立即招满(我没规定“察子”不能给自己家走私单)。
其二,疏勒贵族以塞种人为主,往西、往南、往西南都是塞种人的城邦多,他们过去肤色、语言、饮食上都能很好适应,在当地也不会被歧视。
其三,我知道西边其实是不需要这么多“察子”的,当这些人培养好以后,富余的人我会让他们伪装成胡商派到大汉,成为我们的“马甲”。
在把西方城市的“察子”名额全部给了疏勒贵族后,我也在营地组织了约一百名自愿且适合当“察子”的人组成了专门的部门并进行深入培训。
这些人有营地子弟也有使团烈属,公开的说法是会派去西域各城邦当“察子”,其实是让他们接受更系统的训练和在容错率更高的地方刷满经验后再被派去大汉或者西边最重要的郡国、城邦。
最后,为了对抗安息的贸易霸权,我决定组织葱岭以东、以北各国联合给安息商人“使绊子”,包括减少补给、加大税收、降低其货物的收购价和不再提供其往东去的任何便利。
同时,我还让甘季牵头去挖掘组织非营地的人手搞“以彼之道,还至彼身”的额外敲诈、劫掠,以报复安息贵族动辄对东方商人“打秋风”。我要达到的最终目标是:要么让安息商人向帝国施压建立更公平、公正的贸易制度;要么安息商人以后到疏勒就是终点,安息的货也不能由安息商人弄去大汉贩卖。
关于这个问题,我还想了一个升级版策略:即将阻击安息商人的第一道防线向西、向北推,让乌孙、大月氏、大宛成为给安息商人“使绊子”的急先锋。我觉得刘猪崽派张骞说服大月氏、乌孙回河西当二杆子对付匈奴失败的原因是根本不了解其目前状况和诉求,但是我相信我的这一招对这些次大国是会有效的,因为各国的商人肯定都吃过安息税赋的亏,让他们挑头或各自制衡对抗安息他们可能不敢,但如果有人牵头组织这个事情,他们肯定都乐于参与。
这件事我交给了蒯韬处理,让他在从事贸易之余往返这些城邦时可以凭自己的纵横家之能,组织说服一番。
在这个阶段,雷厉作为我的“贴身护卫”全程参与了这些往西发展贸易的决策,我们的任何核心决策都没有瞒着他,可谓对他非常信任。
我始终没有忘记设法说服雷厉去长安主持我们最重要的外派工作。到年底我终于向雷厉开口,问他如何看待类似之前淮南王团队的刘陵那样在长安主持建立情报体系。
雷厉很聪明,听后就问我是不是想派他去长安主持这个工作。
跟聪明人我也没必要绕圈子,我大方承认了有这个打算并说了原因:他最清楚当时刘陵在长安的工作方式,对长安的情况也相对熟悉,而且我觉得没有比他更有能力又忠诚的人。
我跟他说:我让他去长安不是为了像淮南那样策划造反,也不是为了某一天可能要造反。在长安建立地下势力的目的一是为了别被阴;二是为继续做生意养活一堆人做铺垫。元鼎三年后大汉的经济政策会越来越紧,这势必影响中西贸易的格局,我们要提前针对这个事情做足够的功课。
雷厉没有拒绝。他告诉我:当了解了我们的运作方式后,他就觉得我们的潜力巨大,但是对大汉的核心政策把握能力不足可能对事业造成影响。与此同时,他觉得我们的暴力保障也不足够,所以即使我不提,他也计划在合适的时机向我请示回大汉。不过我能信任他到把长安交给他是他没想到的。但是在正式去履职之前,他要确定义妹庄睿儿的安全。
在雷厉成为我的保镖之后,我就让返程的羌人带话给无弋留何,让他派人把庄睿儿送到西海,再让杨玉借着保镖业务将庄睿儿送到疏勒。听雷厉这么说,我决定加快这个进程。
我找到甘季,让他多带快马专程跑一趟西海去接庄睿儿,甘季二话不说就备马去工作了。
甘季走的时间是十二月底,这个女婿不能在家过年确实有点遗憾,但是为了让雷厉能尽快安心去长安为我工作,我也只能这么安排。
甘季走后,我跟雷厉交流了“篆体密文”和李家在长安的既有资源、故旧及在整个大汉目前的布局。我告诉他:因为二大爷当年的布局有一大半都被我拆来了西域用,目前的体系很羸弱,无法与当年的淮南相比。我希望他尽快把团队建立起来,费用方面我也会尽力支持。
雷厉提醒我:普通团队在目前的大汉作用有限,他建议我招募以游侠为主的组织,要用强有力的暴力手段扞卫财富。
雷厉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当年郭大侠对我说的“真的‘钜子剑’在我家河内老宅”,便跟雷厉说了,问他有没有用。
雷厉道:“那太有用了!交给朱被是莫大的人情!”
见雷厉提到朱被,我便又去找来了郭大侠给我的陀螺,说是他当年告诉我可以凭这个去找朱被。
接过陀螺,雷厉道:“主帅,后面的工作,我已经完全有思路了!你就交给我吧!”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要先去一趟河内,过几天我就走,路上应该能碰到甘季和义妹的!她到了疏勒,您帮我照顾好她,她的学问不错,教怜怜小妹妹这样的女孩启蒙肯定是可以的。”
“你放心吧,我安排他和我干女儿徐蕙一起住!”我笑道。
雷厉虽然来营地时间不长,但是作为我的贴身护卫,与住在“乌石塞”的我的家人见面很多,特别是六岁的小萝莉李怜怜与雷厉特别投缘。除了喜欢让雷厉耍功夫给她看,还喜欢跟着雷厉去喂鸽子和看着雷厉做豆腐。而雷厉对怜怜也特别耐心,完全不像是两代人的感觉。
想到雷厉毕竟来营地时间不长、又想到他和怜怜特别投缘,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恶趣味:把怜怜许给雷厉,让雷厉也当我女婿。
有了这个恶趣味后我先跟赵雪嫣做了一番交流。我以为她会骂我说我“不正经”,拿小姑娘寻开心。结果赵雪嫣说:如果雷厉愿意,她不反对,因为她觉得怜怜和雷厉确实挺投缘,而且雷厉是营地里“顶靠谱”的人,论到靠谱只有甘季能和他相比,但是他能力比甘季还要更强。
有了赵雪嫣给的底气,我就找雷厉,说他要去长安了,跟他喝顿酒。
喝了点酒聊差不多,我故意对雷厉道:“我是戴罪之身,如果有一天需要牺牲自己去投案自首来保全团队的其他人,我会毫不犹豫!那时候,希望你雷厉念在我们兄弟一场,对我的几个孩子好一点,不要搞得像你爸和淮南王世子刘迁那样。”
雷厉当即向我保证:首先,他绝不会坐视我去受刘猪崽那并不正义的屠刀;其次,因为他父亲这个污点让他已经无地自容,他自己更不会再做这种事情被人利用。
我故作沉醉,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给你安排个亲事,你是我兄弟,我做你岳父。在所有便宜女儿里,我最疼爱的是李怜怜,她是为救我而死的同袍的遗腹女,我对她的感情是最深的。现在,我想把她许配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雷厉有点为难,道:“主帅,不是我不愿意,但是怜怜才六岁,我已经二十有二,这合适吗?”
“你不是和她很投缘的吗?”我借醉笑道。
这时雷厉话锋一转,对我说了一个故事:他小时候原本就有一桩“娃娃亲”,对象是他娘家的表妹。俩人两小无猜性格很是契合,但是表妹六岁那年得了急病去世,他很难过。十几年后,再见到六岁的怜怜,他感觉怜怜样貌神态与他表妹真的很像,所以难免对怜怜亲近,愿意多陪她玩。但是他两人毕竟差了那么多岁,他还是觉得不合适。
“若过个十年八年,怜怜到了婚龄呢?”我依旧不松口道。
“那时候她愿意,我也没什么不能接受。”雷厉道。
我当即喊赵雪嫣带来李怜怜,问她愿不愿意给这个武功好、会养鸽子还会做豆腐的雷厉大哥哥当老婆。
这时,李怜怜说出了一段令所有人震惊的话:“小厉哥哥,等我长大一定会嫁给你的哦!。”
这话说完,雷厉居然险些哭了,当即表示:会等怜怜长大,不辜负怜怜小萝莉。
当时我只当是雷厉没谈过恋爱又漂泊久了被人喜欢很感动。很多年后他告诉我:怜怜喊他“小厉哥哥”的神态口吻真的和当年与他定过娃娃亲的小表妹很像很像,那句“等我长大一定会嫁给你的哦!”也是小表妹曾经说过的,他听完心就化了,决定接受这段姻缘。
达成这个约定后,雷厉表示:他过完年就启程,他在长安呆八年后回来娶怜怜,然后看当时的情况决定是留在疏勒还是带着怜怜去长安。
在年底的最后几天,我和雷厉专门交流了淮南联络用的密码。这时正好有汉商送了我一本纸质的《论语》,于是我和雷厉约定按照原来淮南密文的联系方式,只不过把我和他之间的联络密码由《淮南子》改为《论语》。
学会“吠陀数”后,我们改由更简洁隐蔽的“吠陀数”做成商人的账本或者胡乐的乐谱来联络,和不同人联络的原始密码还是用不同的书。他在长安和下线、特别是新发展的文化人联络可以用别的书和同样的方式。
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元旦,雷厉和怜怜完成了“文定”。正月初二,他就启程前往长安,并在途中遇到了甘季和庄睿儿。
回汉后雷厉用我给的牙牌换了身份,先去了河内的郭家老宅,然后去了履职的目的地——长安。
在长安,他凭借雷被、伍被、刘陵等当年教授的技能和武艺及自身睿智、稳健的作风,做出一番成功的大事业,顺利完成为商业帝国保驾护航的使命,成为我与刘猪崽在博弈中立于不败之地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