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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会算账的迦南人(上)

当我知道犂靬使团在大汉获得贸易地位的细节及脱了咩想到把“中间段”打包给我们换取更高的效率,并且这些都不是彭吴教他们的后,我就知道脱了咩团队里有高手。

开始我以为那个高手应该是他们的财务负责人泽浓,于是在议定框架之后有意让李三丁设置了几个财务上的细节问题向泽浓探讨。结果泽浓每次通过芝诺给我们的翻译都很官方,丝毫看不出其对货殖类的财务问题有独到见解。

最后,看出端倪的脱了咩有点忍不住了,他直接让芝诺翻译告诉我:泽浓对团队的作用只是管账和报信,因为他是“太后”克娄芭三世的亲信。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个克娄芭三世有多狠,只当她再狠也就是王老太、窦老太之类的角色。听乌大壮说了犂靬的“血缘通婚”后我才知道犁靬皇室的操作有多乍舌:克娄芭三世的两任老公脱了咩六世、脱了咩八世都是她亲哥,而她的两个儿子脱了咩九世、脱了咩十世一直在他操控下打内战,他才是犂靬真正的女王,其权力堪比巅峰时期的吕老太。

当通过芝诺和李三丁的反复交流了解了我的三条核心诉求后,脱了咩向我伸出大拇指。他坦诚表示:其实帮他制定计划的人想到了这三条,但是这些是对他们不利的约定,我这边如果想不到他们就不提,但是这些都是合理条件,我想到了的话,他们会欣然接受。

脱了咩随后通过芝诺向我表示:看我这么精明对我更有信心,想和我签订十年的“框架契约”。为表诚意,契约完成他就会先付大约价值十趟的保证金给我,以后余额不足两趟,他在疏勒常驻的部下就会补足十趟的金额,如果涉及我向他作出赔偿,也是在这时候对账抵销。至于到犂靬去的商品年十万金内免税,他原则上可以做主,只是不确保在亚历山大可以。但他至少可以确保在“中间之海”的居比路岛是可以的。

我当时完全不明白为啥不确保在亚历山大可以,在居比路岛却肯定可以。

听乌大壮翻译告诉我才知道:只有居比路岛的财政、军队是完全归脱了咩九世掌控的,在亚历山大“犂靬吕老太”克娄芭三世说话才管用。

不过我至少觉得脱了咩背后的高人确实很厉害,在居比路岛能兑现承诺也是我可以接受的。而且他们愿意预付费是真的带着诚意来合作的,于是决定次日我们先回去拟契约细节,明天跟他们过契约细节。

回到营地,我召集李三丁、徐昊、徐典、庄睿儿和乌大壮等精通犂靬语的翻译及计吏、主簿团队开会。我让他们好好算一下把这个“十年大单”裹进保镖业务和“骏驭共享”以后应该怎么谈。

因为庄睿儿比较熟悉无弋留何那边从狄道到张绵驿的保镖业务开展情况,我让她要去估算一下给无弋留何那边分多少合适(原则上是按里程拆分)。

我还告诉他们:脱了咩团队有高人,明天我们谈契约细节的时候一定要把能想到的因素都提出来,别让人家看扁。如果能揪出那个“高人”现场和我们对账就更好了。

因为距“端午噩梦”事件发生没多久,我这会儿还是有点儿怵和庄睿儿接触的,布置完以后就借口有其他事情先回了“乌石塞”。

第二天,我带着开会的原班人马去找脱了咩谈契约细节。脱了咩也非常重视这次谈判,带了多位部下与我洽谈。我一直在他的部下们中偷偷打量,想找出那个“高人”。

双方先谈了一个我们的团队提出的方向:以上一次合作的成交价为基准,再加入季节浮动、因运输产生的一切成本、因局势变化可能增加的难度成本、因保价增加的风险成本等因素来确定框架的基本细节,合约以犂靬语、塞种语和汉语三种语言同时签订,一式六份。

对这个大方向,双方洽谈很顺利。我这边李三丁带的翻译团队和脱了咩的团队很快就相关细节达成一致。用过午膳后,就到了填数字细节的环节。

到了这个环节我才发现:昨天计吏们的会开了个寂寞。

计吏们对这些数字和背后的逻辑依旧很茫然,有实际交易的账他们都搞不出来,更别说这种预估复杂因素的账。

庄睿儿这次也遇到了难题,平时帮忙捋账和做预算都是日常接触得到的熟悉进出,这个框架合同里的很多要素已经超过了她的知识范围。比如从疏勒出发,人员在路上的成本怎么核算(吃、住、行……)、为优先供给这个有时限要求要专门配备的驼马成本怎么算(养马、路上换马、马换骆驼、骆驼再换马换来换去的费率差、还有驼马可能生病或意外死亡的费用等等)。如果是一单,我只要求“毛估估”,因为算高一点分账后账面不会亏就行,但是长单就要加入很多“固定资产折旧”和专门运力配给、优先保障、赔付计提等因素,庄睿儿想到并将这些因素做在了细账的表里并让李三丁团队体现在了契约细节中。但是当今天来开会的时候,计吏们对她提的这些点交了白卷。

开始我有种想对计吏们发火的冲动:因为由于他们的不专业,我们显得很失礼。但是我也不得不检讨自己:因为和庄睿儿的私事没有监督他们完成任务。

这时我发现庄睿儿在偷偷瞟我,这一瞟让我突然想明白个事情:既然她已经想到这些项目并使之呈现,以她的负责,即使不眠不休也应该督促主簿、计吏们把大致的数字核出来,而不是今天以交白卷的状态面对脱了咩。加上她突然瞟我,结合我昨晚说“脱了咩团队有高人”、“最好要揪出那个高人”,我想她是在给我传递信号:以她和我们团队的专业能力恐怕揪不出那个“高人”,但是利用线路打时间差从根本上讲是脱了咩比我们利益更大得多的买卖,如果我们在细节上磨洋工,使契约的正式条款难产,他们反而可能会沉不住气,让“高人”出来指导我们。

想到此处,我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对庄睿儿眨了眨眼,然后开始虽不算特别严厉但是明显不满的训斥起计吏团队。

为了拖时间,我还分别慢慢先后找来萧仰、马仲达、李癸、李壬、李大戊等出面核算某些项的逻辑,算到午未交界时分,我们这边还是给不出一个数字。

脱了咩实在觉得拖得太久了,让芝诺翻译告诉我道:“不行我让人给你算了,你看合理不合理,合理就按那个数字来吧,行不行?”

我估计这个人就是我想见的人,当然就答应了。

不多时,芝诺喊来一个年轻的白种人。我看白种人有点脸盲,但是基本判断是这个白种人应该不超过二十五岁。而且这个人的五官细节与犂靬人有三点明显的区别:第一,他的鼻梁骨更突出;第二,他的瞳孔是黑色,而犂靬人基本上是灰色或褐色瞳孔;第三,他的身材没有犂靬人高壮,与汉人更相似。

这位白种人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向我们介绍自己,他说他来自迦南,今年二十四。然后他拿过一张莎草纸,用羽毛笔在上面写了他的姓——五个歪歪扭扭的汉字:“肉丝拆二弟”(听着非常污)。

庄睿儿当即通过李三丁翻译表示:大哥,你这个名字有点长。

“肉丝拆二弟”却说:这只是他的姓,就像你们主帅姓“李”,他的名字要用十几个汉字才能写完,但是这些字他没学全。

我忙让乌大壮翻译告诉他:“无妨,无妨, 以后我们都喊你‘二弟’。”他没反对,于是以后,他就一直叫“二弟”这个名字了。

“二弟”是脱了咩团队请的类似账房先生的角色,这个角色一共有三个人,都是迦南人,除了“二弟”还有“二弟”的两个堂弟,也姓“肉丝拆二弟”。那俩孩子都才十几岁,主要是记些基础的账,跟着出来历练。

简单介绍完,“二弟”立即开始工作,他先通过乌大壮、芝诺、李三丁的翻译和庄睿儿沟通各组数字的基本逻辑。他用羽毛笔吸墨汁往莎草纸上书写着奇怪的字符,后来我知道那些字符是“吠陀数”(阿拉伯数字)。用羽毛笔写字比蝇头小楷更细,非常适合大数字量但不需要很美观的笔记,得到这个启发,我们以后的密信传递都使用了羽毛笔书写“吠陀数”。

对完基本逻辑之后,他又和掌管行军后勤、对接保镖业务、懂牲口饲养之类等的萧仰、马仲达、李癸、李壬、李大戊等都在翻译帮助下进行了充分交流。

“二弟”问得很细,除了人员吃住行的费用,他还会问诸如我们做了这么久保镖,平均跟镖多少趟会有人出现受伤、生病等情况,会不会影响行程等等。

等庄睿儿把数字核算完告诉我:“二弟”算得很详细后,“二弟”跟庄睿儿开始核算运输成本的逻辑。除了基本的,他还加进了生病、意外等发生的概率可能产生的意外费用,并把这些可能的成本摊薄到每次里面,比如每一百次可能会有一个人受伤,医治和工伤补助大约是一百个五铢钱,那就把一百个五铢钱摊薄到每次的成本里面加一个五铢钱。

问完数字组成和逻辑,“二弟”带着庄睿儿开始算填数字。“二弟”的速算能力远在庄睿儿之上,每次算完把结果让翻译译成汉语翻译给庄睿儿,然后等她验算都要闲着一阵。用这个时间,他就在另外的纸上写写画画。

我虽然不太听得懂“二弟”说什么,但是只见庄睿儿对他的测算逻辑和结论都频频点头,到晚饭时间就把人员成本的模型给估算出来了。

我让礼堂先准备了简单的糕点、干果给大家垫肚子,并让李癸通知“望长安”:无论正式签约时间多晚,都要让厨师等我们安排酒宴。

庄睿儿趁着大家吃糕点的间隙就把“二弟”细化后的数字逻辑讲给我听,那个逻辑的严谨程度超过了我的想象!

这时庄睿儿对我低声道:“主帅,想办法把这个‘二弟’留下来!”

我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又趁别人不注意对庄睿儿眨了眨眼。

“二弟”简单吃了些糕点果干就又和庄睿儿过起押运牲畜成本的逻辑,有不清楚的细节就问双方饲养骆驼、马匹的负责人。“二弟”的逻辑细到比如:一匹马走一趟镖三个月,以一匹马适合运货的时限以二十年计算会折损其价值的多少这种细节都考虑进去,确实是精算的好手。

我越仔细听他盘数字背后的逻辑就越感觉他不会比桑弘羊差,甚至更强!心中对弄到这个人的渴望已经远远超过了做这个业务的渴望。

弄完后,“二弟”在最终数字上加了一成,说是一来防止特殊的意外,二来他知道我们会分佣给别人,数字高了佣金会水涨船高,长期合作就不能让我们吃亏,不然我们觉得亏了不干他们的测算也没意义。我顿时觉得这个迦南人虽然算账细,但不在小处贪婪,真是个非常难得的生意奇才!更让我坚定了必须留下这个人的念头。

等“二弟”对完所有数字的细节逻辑,他让庄睿儿跟我们的翻译完整解释了一遍,自己也和芝诺、脱了咩完整解释了一遍。

在我们双方都表达了认可签约逻辑后就进入了最后的合同条款拟定环节。

趁着这个环节,我先问了脱了咩打算几时开拔。脱了咩告诉我:因为要协调我提的免税额度和让犂靬国赶紧准备发往大汉的第一批贸易产品,他时间很紧,最好跟我们签完契约明天付了“保证金”就走。他还向我提出最好赶紧给他准备补给,免的明天要拖到午后才能开拔。

因为这时不是商路高峰,补给充足,我当即命李癸去协调补给。

之后,我又问了脱了咩回去路过安息是打算正常缴税还是怎么办?他告诉我:他们打算探路从高附(阿富汗喀布尔)到乌弋山离国(阿富汗南伊朗东)再往西南去赛比国(阿拉伯半岛)。最后从赛比国的亚丁港乘船过身毒大洋到“红色之海”,就到犂靬的亚历山大了。

脱了咩还告诉我:从亚历山大到亚丁的路线是犂靬商人经常走的,但是从疏勒到高附、高附到乌弋山离国、赛比国的路线他们这次要探路,这也是他们急着开拔的原因。

得到这个消息,我当即确定了我的两大目标:派人带丝绸跟着脱了咩探路去犂靬、留下“二弟”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