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走。
苏明宸抱紧曦公主，转身，一步踏出那扇门。
他跨出门框，跌落在镜殿冰冷的石地上。
门缝里，隐约可见第四层的深处，那道绝美的身影，正在看着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苏明宸看懂了。
她说的是：“本尊来了，你逃不掉的。”
苏明宸放下曦公主，苍生剑顿时出现在手中。
《寂灭九斩》第三式——
碎时。
这一剑，没有斩向门。
斩向的是门所在的那一瞬间的时间。
剑尖触及虚空的刹那，苏明宸感到自己的神魂被抽空了三分之一。
但他没有停。
“碎——！”
“时——！”
“轰隆隆——！”
时间，在那扇门的位置，开始紊乱。
不是凝固，不是倒流，是破碎。
门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折叠、断裂。那扇门原本稳定的存在状态，被硬生生撕开无数道裂痕。
每一道裂痕里，都有混乱的时间乱流在涌动。
门在颤抖。
门在哀鸣。
然后，它开始碎裂。
就在彼岸奇点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瞬——
苏明宸看见了。
门缝里，第四层水面的深处，一个圈形的飞行器，正在按照不可思议的速度靠近。
它通体暗金，表面刻满古老的符文，散发着跨越时空的幽光。
它可能原本要从彼岸穿过这个点，进入这个世界。
只差最后三息。
但时间碎了。
通道断了。
飞行器被突然出现的乱流裹挟，向着无尽深空飘去。
苏明宸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飞行器上——
那是一个手镯。
竟然和他手腕上的乾坤如意神镯——一模一样！！！
飞行器飘远。
飘向不可知的远方。
飘向——
苏明宸的意识深处，忽然涌入无数画面。
他看见凡界，一座深山里，一个叫徐阳的少年获得一个手镯。
他看见那道七彩光芒，在徐阳死后，守着一个空镯子，等了很久很久。
他看见她终于等到那个少年转世归来，等到他叫“苏明宸”。
他看见手镯里，一道七彩光芒苏醒，第一句话是：“你是谁？”
他看见那个少年在炼丹，那道七彩光芒在旁边絮絮叨叨。
他看见他们拥吻，他们争吵，他们分离，他们重逢。
他看见她陪着他走过无数险境，帮他渡过无数劫难。
他看见她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看见她每一次偷偷看着他背影时嘴角的笑。
他看见——
那张脸。
七彩的瞳孔，弯弯的眉眼，娇嗔的语气。
媚娘。
彼岸时间奇点终于闭合了。
“轰——！”
最后一缕光线消失的瞬间，那片诡异的时间空间，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镜殿恢复寂静。
只剩下满地的镜片残骸，云彤彤的尸体，还有昏迷的曦公主。
苏明宸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道身影。
那张脸。
那双七彩的瞳孔。
那个声音——
“你身上，怎么有本尊的气息。”
那个飘远的飞行器。
苏明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乾坤如意镯静静盘踞在那里，金光流转，安然无恙。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媚娘就是三万年前的这个魅魔。”
媚娘——
苏明宸的脑子像被一道闪电劈开。
如果我不封门，那个飞行器就会进来。
如果那个飞行器进来，就不会飘向三万年前的凡界。
就不会被前世的徐阳捡到。
就不会有镯子里的媚娘。
就不会有这一世的她陪我走过那么多路。
就不会——爱上我。
是我——改变了过去。
是我——创造了因果。
是我——成为了自己存在的理由。
但他没有来得及想完。
迷魂香的最后一缕，终于彻底侵蚀了他的神魂。
眼前一黑。
他倒了下去。
倒在曦公主身边。
倒在——
三万年的因果里。
............
不知过了多久。
苏明宸意识像浸在温水里，模糊、飘忽、无法聚焦。
他感觉到怀里有温热的身体。
柔软的，呼吸均匀。
他低头。
曦公主。
她闭着眼睛，脸靠在他胸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在说着什么。
他凑近。
“……玄……玄……”
苏明宸愣住了。
他想推开她。
但手抬不起来。
迷魂香的余毒还在。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想说话，但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却是——
“璃梦……”
然后，她吻了上来，嘴唇很软。
却让苏明宸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回应了。
怀里的人，很暖。
吻他的人，很真。
时间失去意义。
镜殿里好似没有白天黑夜。
他们时而清醒，时而沉沦。
清醒的时候，他们会分开片刻，喘息着，看着对方。
但只是一瞬，身体再次靠近。
他看见曦公主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泪，嘴角却有笑。
她在亲昵的叫他：“玄，我的玄。”
苏明宸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开口。
她却又吻了上来，他再次回应。
璃梦。
“这个等了我百年的爱人，如果这真是梦，我干嘛要醒来.......”
有一次，曦公主短暂清醒。
她看见苏明宸的脸，这张脸，她喜欢，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
在仙湖边，这个和她论剑的少年，这个叫她“公主”却眼神清澈的少年。
现在，他在这里。
抱着她。
吻她。
她闭上眼睛。
“玄！”她轻声呢喃。
然后，又陷入一次次的沉沦。
这个在仙湖边就让她心动的少年。
无数次。
无数次数不清的恩爱。
有时是她主动。
有时是他主动。
有时两人同时醒来，对视一眼，然后——
继续沉沦。
镜殿的地上。
墙边。
到处都是他们纠缠的痕迹。
分不清是谁的手握着谁的手，分不清是谁的泪落在谁的脸上。
只知道——
这一刻，他们属于彼此。
哪怕只是幻觉，哪怕只是错认。
..............
这一次醒来，苏明宸的意识格外清醒。
迷魂香的效力似乎减弱了几分。他低头，曦公主在他怀里沉睡，脸上有泪痕，嘴角却有笑，嘴里还在喃喃：“玄……玄……”
苏明宸静静看着她。
看了很久。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镯子。
乾坤如意镯。里面，沉睡着——真正的玄。
苏明宸闭上眼睛。“必须还原历史。”
然后，他进入了手镯。
镯内空间灰蒙蒙的一片。
玄静静躺在那里，还在沉睡。
苏明宸站在他面前，看了很久。
“你知道她有多喜欢你吗？”他轻声说，“她在梦里都在叫你的名字。她把你当成了我……不对，是我把你当成了你。她以为，和她在一起的人，是你。”
他顿了顿。“也应该是你，我把她还给你，好好爱她。”
他抬起手。
咻——！
《幻神指》——最轻微的一击。
玄的眉头动了动。衣衫自动散开几缕。他的身体在幻觉中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伸手，仿佛在寻找什么。
苏明宸心念一动。玄的身体出现在镯外，出现在曦公主身边。
曦公主在沉睡中感觉到了身边的温度，下意识靠过去，抱住玄。玄在幻觉中也回抱住她。他们相拥，像刚才苏明宸和她一样。
苏明宸站在镯内，含着眼泪，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转身，准备退出镯子——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威压浩瀚如宇宙倾覆，冷漠如天道裁决。镜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满地的镜片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苏明宸的神魂在镯内猛地一僵——那是帝级存在的威压！
天帝！
他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呼吸。
虚空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那身影高达万丈，却又仿佛只是一道投影。
他身着玄色帝袍，周身缭绕着令万界臣服的法则光辉。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冰冷如亘古寒渊，正俯视着镜殿内的一切。
然后，那双眼睛，落在了曦公主身上。
落在了她身边的玄身上。
落在了玄散乱的衣衫上。
“孽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