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白甜璇玑仙子被这声呼唤引得转头。
空洞的眼眸微微一动，歪着头，怔怔望着徐沐风，似有一丝模糊的记忆，在破碎的神魂深处轻轻晃荡。
苏明宸目光微凝，心中瞬间了然。
他扫过场中众人，沉声道：“李玉，你带小石头熟悉神域情况，倾城陪着他们，无事不得入殿。”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徐沐风，说道：“沐风，你带这位前辈随本尊进殿，本尊有话问你。”
一旁的媚娘心头猛地一紧，她看了眼神智混乱的璇玑，再望向苏明宸沉肃至极的神色，瞬间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她强压下眼底波澜，柔声乖巧道：“明宸，那我就在殿外等候，有事你唤我。”
苏明宸未曾看她，袖袍轻轻一卷，便将徐沐风与傻白甜璇玑携入大殿。
谢倾城、李玉、石敢当不敢多言，依次躬身退去，厚重的殿门缓缓闭合，将所有目光隔绝在外。
大殿之内，苏明宸缓步坐上主位，目光落在徐沐风身上：“此处无外人，有关这位前辈的一切，你知道多少，便尽数说来，越详细越好。”
徐沐风先小心翼翼扶着傻白甜在左侧蒲团坐下，才转过身，对着苏明宸深深一礼：“天尊，弟子与她…… 确有一段前尘姻缘。”
“你与她的事，本尊略有耳闻，今日单独唤你，便是要问清她的根脚。” 苏明宸沉声道。
徐沐风抬眼望向一旁茫然失神的白衣女仙，目中痛楚与温柔交织，字字沉重：“她道号璇玑，本名李青兰，出身 ——天界李氏。”
“天界…… 李氏？”
苏明宸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这个名字，他今日第一次听闻，却莫名让他心生寒意。
“是，尊上。” 徐沐风重重点头，“她是天界五大家族之一，李家的嫡女！天界并非人人生而为仙，她亦是从凡身苦修得道，可李家底蕴滔天，老祖乃玄仙中期强者，家族资源、传承远非下界可比。她起点极高，年纪轻轻便已修至天仙初期……”
他顿了顿，声音泛起苦涩：“而弟子当年，不过地仙初期，生于凡界，一路挣扎求存，与她云泥之别。百年前天界论道，弟子有幸陪同掌院前往，与她一见倾心。她不顾身份悬殊，不顾族规禁令，执意与我往来，我们相爱了。那段日子，是我修行路上最安稳欢喜的时光。”
他回头看向歪着头、痴痴望着他的傻白甜，心口剧痛：“我以为只要拼命修炼，总有一日能配得上她。可天界门第之见重如山海，李家得知她与下界修士相交，震怒之下强行将我们拆散，封禁音讯，不许再见。我与她一别百年，再无半点消息。”
苏明宸也看着璇玑疯癫懵懂的模样，心底阵阵抽紧，“媚娘啊媚娘，你到底用了何等功法，竟将她伤至神魂破碎…… 这可是我儿子拼了性命也要守护的人啊。
徐沐风声音发颤，追问：“弟子苦修百年，从未敢忘，竟没想到能在尊上神域重逢。敢问尊上，青兰她…… 为何会神魂受损，变成这般模样？”
苏明宸眸光微闪，避开了璇玑投来的懵懂眼刀，说道：“此事本尊稍后再与你细说。你先答我，她口中反复呼唤的‘阿阳’，可是你？”
徐沐风先是摇头，而后轻叹一声，满是唏嘘：“弟子无那般道行，算不出前世因果。只是她曾与我说过，那是她未修仙前，在天界结识的少年，名唤秦子阳，与我容貌一般无二。”
他连忙伸手拉住就要去抓桌案砚台的璇玑，柔声安抚：“乖，放下，一会带你出去看风景。”
稳住璇玑后，徐沐风继续道：“他们二人本是青梅竹马，情根深种，可那少年好似无灵根，无法修行。青兰归尘修仙后，遇到了我，便认定我是秦子阳的转世之身。”
话音刚落，傻白甜璇玑突然喃喃开口，声音带着破碎的怨怼：“对，李家，天界李家…… 哼，没一个好东西！阿阳，你当年死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吧？你还说你有灵根，其实是李家家主一掌击碎的…… 别怕，我替你报仇！”
她转头瞪向苏明宸，气鼓鼓地哼道：“大傻子，你看我干什么！”
殿内瞬间死寂。
苏明宸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已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重。
他终于明白，媚娘当年那一击，伤的根本不是一个寻常女仙。
是天界李氏嫡女，是儿子执念百年的爱人，更是被天界门第枷锁，生生碾碎了两段情缘的可怜人 —— 一次是秦子阳，一次，是他的儿子徐沐风。
“徐沐风。” 苏明宸声音低沉说道，“按你所说，天界李氏势力滔天，此事一旦外泄，绝非灵界纷争那么简单。天界必动，本尊守护的凡界，乃至整个神域，都将永无宁日。”
徐沐风躬身一礼道：“弟子明白。无论她记不记得我，弟子都要守她、护她，为她修补神魂，助她恢复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敢问尊上，青兰究竟是如何受伤的？”
苏明宸看着眼前这个执拗重情的儿子，久久无言。
是啊，怎么回答他呢？
这话，绝不能说破。
一说破，儿子必红着眼拼命，不但神域必乱，凡界、灵界都有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战火。
徐沐风见他久久沉默，心头一沉，急声追问：“尊上，您是不是有难言之隐？伤她之人…… 是不是来头大到连您都不能轻易触碰？”
苏明宸无奈抬眼，眸中只剩疲惫：“沐风，不是忌惮，是时机未到。伤她之人，确在本尊身边，与我同生共死，于我有恩，亦有旧情。”
徐沐风脸色骤然一白：“是…… 您身边的人？”
“是。” 苏明宸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名，“但她所为，并非针对你，亦非针对青兰。其中牵扯之深，远超你我想象，关乎一界一族，更关乎一段被尘封万古的岁月。如今已有线索浮现，本尊已然察觉。”
他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字字郑重：“但你现在知道真相，只会冲出去白白送命，更会惊动天界李氏，将凡界、灵界全部拖入深渊。你，明白吗？”
傻白甜李青兰似是听懂了 “李氏” 二字，小身子猛地一颤，紧紧抓住徐沐风的衣袖，反复喃喃：“李家…… 坏人…… 阿阳就是被李家害死的……”
她抬头瞪着苏明宸，气鼓鼓地强调：“大傻子，你不准帮坏人！你帮我，我就不讨厌你！”
苏明宸心口又是一紧，一股尖锐的痛意直冲脑海。
他隐隐有种预感，天界李氏，将来必成他、徐沐风、乃至整个凡界与神域，最恐怖的一劫。
徐沐风瞬间懂了。
尊上不是不查，是不能查、不能说、不能让他去送死。
“尊上，弟子明白了。”
他将傻白甜牢牢护在身后，语气无比坚定：“我不问了。我只守着她，治好她，让她清醒。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背后有什么，我都认。”
苏明宸看着儿子这股执拗劲，心中一软 —— 这股不服输的性子，当真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放心。” 他沉声道，“本尊的丹道，这凡界之内还无人能及。待本尊料理完手头要事，便亲自为她医治神魂。”
他又许下承诺：“本尊答应你，她是你心爱之人，便是我苏明宸认定的徒儿媳。本尊定会查清楚一切，给你一个交代。”
徐沐风重重躬身：“弟子遵命！”
“你带她下去吧。” 苏明宸语气稍缓，“让李玉陪你们乘银龙，领略下这神域风光。”
徐沐风抱着还在嘟囔 “大傻子别骗人” 的傻白甜璇玑，躬身退下。
殿门再次闭合。
偌大的大殿，只剩苏明宸一人。
他独自立于殿中，万千疑云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媚娘，我真的是你的…… 前世夫君？
她口中的叶新帝君，可是我留在虚无界的叶新？
幻境之中，那尊徐阳天帝为何说，终于找到我了？
陈星的心脏，为何偏偏是一枚白棋？
三万年前的杨云逸，如今已是金仙修士，为何要自降修为下凡？
我那携有无界图的双狼宝宝，此刻究竟身在何方？
虚无界，真的只是三万年前的一段影像吗？那界门口的古碑，又是何人所立？
璃梦现在又在何方？
迷。
无数的迷，缠绕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苏明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所有纷乱思绪。
罢了。
先救醒瑶儿，其余一切，等我参悟透《太初衍道章》第二层，再一一清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