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门在身后合拢。
苏明宸站在冰晶棺前，低头看着棺中沉睡的司徒瑶。
三个月了。
三个月闭关，他把《太初衍道章》修到了第二层，悟透了“生”之真意。可“生”字好悟，如何让一个人“生”，却是另一回事。
“你就完全放心吧，明宸。”
媚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见的郑重。
苏明宸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棺中那张恬静的脸，轻声问：“你确定可以？”
“你的《太初衍道章》第二层，配合我的《引魂诀》，有七成把握。”媚娘走到他身侧，语气平静，“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她的神魂太弱，经不起第二次冲击。”
苏明宸沉默了一息。
“好，听你的，我们开始吧。”
媚娘点头，抬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繁复的暗紫色符文。那符文悬于半空，缓缓旋转，散发着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太初衍道章》，引混沌生气入体，护住她心脉。我的引魂诀会牵引她的神魂归位。”她顿了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停。”
苏明宸点头。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太初衍道章》——运转！
一股温润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缓缓渡入司徒瑶胸口。那光芒所过之处，冰晶棺内的寒意被驱散，她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心灯微微一亮，“生”字道纹加速流转，与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护住她最后一丝生机。
媚娘同时出手。
暗紫色符文落下，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光线，没入司徒瑶眉心。那些光线在她识海中游走，牵引着那团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神魂之火。
一金一紫，两道光芒在她体内交织缠绕。
棺中，司徒瑶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苏明宸心头一紧，手上灵力又加了几分。
就在这时——
媚娘的指尖，悄然凝出一枚极细的暗红色印记。那印记小如尘埃，在紫色符文的掩盖下，顺着光线悄无声息地滑入司徒瑶眉心。
她的动作极快，快到连苏明宸都没有察觉。
那印记没入的瞬间，棺中那枚一直安静悬着的冰晶珠子——上古冰魔珠——忽然微微一颤。
珠子表面闪过一丝幽蓝的光芒，转瞬即逝。
媚娘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恢复如常。
“稳住！”她低声道，“她的神魂在归位！”
苏明宸不敢分心，全力催动《太初衍道章》。金色光芒越来越盛，将司徒瑶整个人笼罩其中。
棺中，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
又归于沉寂。
苏明宸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他急声问。
媚娘闭目感应了一息，缓缓睁眼：“神魂归位了。但她太虚弱，需要时间恢复。”她看着苏明宸，“三天。三天之内，她会醒来。”
苏明宸浑身一松。
三天。
太好了，三天之后，瑶儿就醒了。
他低头看着棺中那张恬静的脸，眼眶微微发热。
“瑶儿……”他轻声说，“你再睡三天。三天之后，我等你。”
媚娘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冰魔珠。
珠子安静地悬在棺角，幽蓝的光芒已经彻底敛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垂下眼帘。
然后，她转身，向密室外走去。
“媚娘。”
苏明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脚步一顿。
“你方才……做了什么？”
媚娘浑身一僵。
“你在说什么？”她扯了扯嘴角，“我在救她。”
苏明宸声音很轻：“你往她识海里，送了一道印记。”
媚娘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看见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苏明宸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与他同生共死、相伴数百年的女子。
“为什么？”他问。
媚娘咬住嘴唇。她想解释，想说那是保她性命的禁制，想说她不会害她，想说他应该信她。
可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他不信。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不信。
“媚娘，”苏明宸的声音依旧很轻，“你知道我为了救她，等了多久吗？”
媚娘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每次站在这个棺前，看着她的脸，心里在想什么吗？”
媚娘低下头。
“我在想，如果当时我更强一点，如果她没有替我挡那一锥，如果我能早一点找到救她的办法……”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就不会躺在这里。”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你往她识海里送印记——”苏明宸一字一句，“是要她变成什么？”
媚娘猛地抬头。
那双七彩的眸子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被看穿的心虚。
“我没有——”
“媚娘。”
苏明宸打断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媚娘怔住。
“是因为你背着我做。”他看着她，“你是我的人。有什么不能跟我说？”
媚娘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
“你怕我不同意。”苏明宸替她说完，“所以你瞒着我，偷偷做。”
媚娘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我只是想让她活过来……那枚冰魔珠，能保她神魂不散，还能让她拥有不亚于天仙的力量……我只是……”
“只是没跟我商量。”
媚娘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苏明宸看着她。
这个女子，她为他做了那么多，背了那么多，忍了那么多。他怎么能不知道她的心？
可他不能让她觉得——做什么都可以不跟他商量。
“媚娘。”他走上前，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下不为例。”他说。
媚娘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啦……”
苏明宸轻轻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媚娘抽抽噎噎：“你刚才那个眼神，跟要杀了我似的……”
苏明宸无奈地摇头。
“行了，别哭了。”他推开她，“你先告诉我——那道印记，到底有什么作用？”
媚娘吸了吸鼻子，老实交代：“保她神魂不散。等她醒来，会慢慢吸收冰魔珠的力量，成为……魔尊。”
她偷偷看了苏明宸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但不会失去神智！我保证！她还是她，只是多了一重魔身而已……而且修为会暴涨。”
苏明宸心头一动，我自己就是魔心，瑶儿是魔身，又会怎样？“
“罢了。”他说，“只要她还是她，就行。”
媚娘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她是她！肯定是她！”
苏明宸又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棺中的司徒瑶。
“三天。”他轻声说，“三天之后，我等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