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虫化剑不过一瞬,已至苏明宸眉心三寸!
嗡——!
暗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神魂盔甲无需催动,自行从苏明宸神魂深处浮现,瞬间覆盖全身。
金色的符文在甲面疯狂流转,如同一道道古老的咒语,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面坚不可摧的屏障。
嗤——!
黑虫剑刺在屏障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尖鸣。虫剑剧烈震颤,却不得寸进。暗金光芒与黑色虫雾交织碰撞,迸发出无数细小的火花。
苏明宸还抱着昏迷边缘的司徒瑶,冷冷看着那柄悬在眉心三寸处的黑剑。
他没有让护心镜反击。
因为他知道——这是瑶儿体内出来的东西。伤它,就是伤瑶儿。
“收!”他低喝一声。
眉心处,青铜铃铛飞出!
叮——!
安魂古道铃悬于半空,轻轻一振,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那音波靡靡沉沉,如同远古的梵唱,又如同母亲的摇篮曲,所过之处,黑虫剑的嘶鸣都被压了下去。
音波在三人周围凝成一道淡金色的护罩,将谢倾城和媚娘也笼罩其中。
黑虫剑再次刺来,撞在音波护罩上,剑身猛地一颤,无数黑虫从剑身上剥离,在空中乱飞,却怎么也冲不进来。
“明宸小心啊!”谢倾城惊呼。
苏明宸眉心再次飞出一样东西——
混沌归元葫芦!
葫芦悬于半空,葫口大开,一股混沌色的漩涡在葫口急速旋转。
“吸——!”
呼——!
巨大的吸力从葫芦中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空中那漫天飞舞的黑虫尽数攫住。
一息。两息。三息。
漫天黑虫,尽数没入葫芦。
殿内,重归寂静。
只剩下心灯微微跳动的光芒,和几人急促的呼吸声。
苏明宸收起三件神物,低头看向怀中的司徒瑶。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刚刚恢复的红润已经消失殆尽,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瑶儿!”苏明宸急声呼唤。
没有回应。她又昏过去了。
“瑶儿!”他晃了晃她的肩膀,依旧没有反应。
“别晃了!”媚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把噬光虫还回去!那是她的道心!”
苏明宸猛地转头,看向媚娘。
“什么是噬光虫?”他一字一句地问。
媚娘对上他的目光。她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冰魔珠不是普通的魔珠。”
她的声音很平静,“它是上古天魔陨落时,一身修为凝结成的道果。珠子里面封存的不是灵力,是那天魔一生的道——噬光之道。”
苏明宸没有说话。
媚娘继续道:“那道太强,寻常修士根本承受不住。所以珠子在感应到宿主后,会将道果化形,变成虫子。那些虫子是道的载体,在宿主体内游走,将天魔之道一点一点刻入她的道中。”
她顿了顿,迎着他的目光。“那就是我说的传承。噬光虫认主之后,就会成为她道心的一部分。你收了虫子,她的道心就缺了一块。所以她才会昏过去呀。”
苏明宸沉默了片刻。“媚娘,你知道会这样。”
“知道呀。”
“你知道瑶儿会变成这样,你还是做了。”
“是呀。”
“可你背着我做的。”
媚娘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心虚,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困惑。
“明宸,你为什么要生气?”
“啊?”苏明宸愣住了。
媚娘的语气很认真,不是在狡辩,不是在推脱,她仿佛是真的不理解。
“司徒瑶快要死了。冰魔珠是唯一能救她的东西。噬光虫认主是传承必须的过程。这些我告诉过你——在救她之前,我就告诉过你。”
苏明宸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告诉过我?”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你只说了冰魔珠能保她神魂不散,能让她拥有天仙的力量魔体。你没说过什么噬光虫,没说过什么天魔之道!”
媚娘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有些确实没有说过。
“我以为你知道嘛。冰魔珠是天魔道果,接受传承就会变成噬光魔体,这是魔族最基本的常识呀。我......”
“可我不是魔族!”苏明宸打断她,“我是人族!你说的那些常识,我一个字都不知道!”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媚娘站在那里,看着苏明宸眼中的冷意,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冰魔珠传承是救司徒瑶的唯一办法,这是事实,不是选择。她做了该做的事,不需要请示任何人。
在魔族的文化和情感世界里,强者替弱者做决定,是责任,不是冒犯。
她比苏明宸强(至少她一直这么认为),她比司徒瑶强,她有义务救她,有义务替她做最好的选择。
这不是越界。这是担当。
可苏明宸不这么看。
“媚娘,”他的声音很沉,“瑶儿是我的女人。她的命该怎么救,应该由我来决定。你替我做主——”
他顿了顿,“就是不尊重我。”
媚娘愣住了。
不尊重?
她明明救了司徒瑶,他说我不尊重他?
“我没有不尊重你!”她的声音提高了,“我是在救她!冰魔珠是唯一的方法!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她现在还躺在棺里,永远醒不过来!”
她越说越激动,“你以为我愿意往她识海里送印记?你以为我愿意看着她被黑虫噬体?我没有办法!只有这一条路!我做了我能做的所有事,我救了她——”
她猛地收住话头,别过脸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却说我……不尊重你。”
苏明宸看着她哭红的眼眶,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她那副从来不在人前示弱的倔强模样。
他忽然明白了。
媚娘不是故意瞒他。
她是真的觉得,这件事不需要商量,可能在魔族的世界里,这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事——强者救弱者,不需要问。对的事,不需要等。
可他是人族,他们两人的传承思想确实不一样。
在人类的世界里,最亲近的人替你做主,比敌人伤害你更让人心寒。
两个人,都没有错。但两个人的文化,让他们理解不了对方。
苏明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带着自嘲。
“媚娘。”
“嗯?”
“你说得对。冰魔珠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我也试过很多种办法,甚至给她我的道行。”
媚娘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苏明宸没有看她。他只是看着司徒瑶,声音很轻。
“我气你瞒着我,气你替我做主。可你说得对——你救了她。没有你,她现在还躺在棺里。”
他顿了顿。“魔又怎样?我自己的心,还不是魔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魔帝之心在静静跳动,紫色的光芒在经脉中流转,他早就不是纯粹的人族了。他有什么资格嫌弃瑶儿成魔?
苏明宸抬起头,看着媚娘。
“把虫子还回去。”
媚娘愣住了:“你答应了……”
“你说得对,这是唯一的路。我不懂天魔之道,可你懂。这件事,我听你的。”
媚娘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一次,她笑了。
“嗯!”她用力点头。
苏明宸转身,催动混沌归元葫芦,将那团被吸入的黑虫重新释放出来。
黑虫从葫口涌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像是有灵性一般,纷纷飞回司徒瑶身边,没入她的眉心、心口、丹田。
片刻之后,司徒瑶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气息也平稳下来。她依旧闭着眼,但呼吸均匀,像是在沉睡。
苏明宸将她轻轻放回冰晶棺中,盖上棺盖。
然后他转身,看着媚娘。
“三天。”他说,“三天之后,她醒了。如果她还是她——”
他没有说下去。
媚娘却懂了。她用力点头。
“她会的。我保证。”
苏明宸看着她,忽然伸手,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
“不是你的错。”他说,“是我们的世界不一样。”
媚娘的眼眶又红了。
“嗯,确实是神魔之念不一样,那你还生气吗?”她小声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