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夫人明显愣住了。
秦先生也怔了怔。
外界称赞徐家大公子沉稳自持,端肃有礼。他见过徐敬淮几次,待人接物更是谦和有度。
眼前混乱荒唐的场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徐公子这是……”
徐夫人一动不动的盯着徐敬淮,脸上的神色也一点点的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忍了又忍,但实在没忍住,徐夫人怒极,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你耍脾气,分场合。”
“你秦伯伯,秦伯母还在场。他们是你的长辈,你砸东西,给谁脸色看。这么多年的礼仪教养全无,不顾及半分体面!”
“您要尊重,要体面,又有半分顾及到我吗?”
徐敬淮眉眼冷凛,声音也沉,“明知道我拒绝,不告知我直接做决定。造成现在这局面,都是因为您一意孤行。失了体面不顾礼数,现在无法收场,是您逼我,非我自愿。”
徐敬淮的这番言行,气得徐夫人也不管不顾了,“你非要让我不留余地?”
徐敬淮直接冷笑一声,“您做的事情还少吗?”
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
一旁的秦家夫妇,脸上神情也有些僵硬和尴尬。
这对峙僵持的一幕,明显是徐夫人自作主张,没有告知徐敬淮。
但徐夫人不肯退让分毫,也直接给徐敬淮下了定论,“趁早歇了你的心思,徐家的儿媳,绝不可能是她。”
有秦家的人在,徐夫人没直接点宁笙的名字。
静了几秒。
徐敬淮盯着徐夫人,薄唇扯出极深的弧度,毫无温度,似笑非笑,“您满意秦小姐?”
“家世相当,疏意品行学识皆是上乘,端庄知礼,又与你年岁相仿,我自然满意。”
徐夫人不知徐敬淮问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顺着说了。
闻言。
徐敬淮没再看徐夫人,视线径直落在了秦疏意的脸上。
这还是徐敬淮从进客厅开始,第一次正眼看秦疏意。
秦疏意才刚刚受到惊吓,短暂的平复过后,对上徐敬淮的眼神时,心跳又不可控的加快了许多。
尽管。
徐敬淮漆黑深邃的眼底,没什么波澜。
“秦小姐在哪高就?”
徐敬淮温淡从容,不疾不徐的问道。
“在霖市任职,目前是副处级。”
秦疏意怔了怔,但还是谨声回道。
“秦小姐很有能力。”
徐敬淮依旧从容,夸赞,但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不知秦小姐婚后,愿不愿意做一个负责任的母亲?”
秦疏意愣住。
徐敬淮问得这样直白。
秦疏意即便是愿意,也不好意思回答。
好在一旁的秦夫人解围道,“生而养之,既然给了他生命,自然就应该对他负责。”
“刚好,我也这样想。”
徐敬淮的目光仍旧落在秦疏意的脸上,“以后我的小孩,我希望父母能够给他全身心的陪伴。”
顿了顿。
徐敬淮又补充道,“至少是从出生到成年。”
话音落。
不止秦疏意愣住。
秦夫人也愣住了。
她自然知道徐敬淮的言外之意。
纵然是很想和徐家结亲,但秦夫人也还是有些犹豫,“意意是去年才晋升……”
再加上秦家世代**,前路宽阔,未来一片光明。
却不想。
秦疏意拽了拽秦夫人的衣服,悄悄看了徐敬淮一眼,压制住心跳,轻声,“我答应……”
她当初选择走这条路,也是因为他。
秦先生在一旁皱了皱眉,但也没阻止。
若是其他家族,他就直接拒绝了。
但这是徐家……
“不过,我交接工作,也需要时间。”
秦疏意脸色绯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道,“……可能需要提前安排。”
她说得很委婉。
直接问结婚安排,怀孩子……之类的,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不急。”
徐敬淮神色肃穆,倒是显得很郑重其事,沉稳冷静的声线听起来也有几分认真,“等我们双方**都稳定之后,再做考虑也不迟。”
闻言。
秦夫人神色有些迟疑。
秦疏意这边倒是好解决。
但……
徐敬淮这个年龄,到他的职位,又破了记录。
要说稳定……
根本就不现实。
秦夫人眉头皱得很深,看了一眼徐夫人,又看向徐敬淮,“徐公子有这个想法,我们也是很赞同的。”
估计徐敬淮是有自己的规划,说完,秦夫人又谨慎的多问了一句,“那大概需要多久呢?”
“可能最近的三五年,也有可能十年,二十年。”
徐敬淮看着秦疏意,“毕竟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秦小姐应该能理解。”
话音落。
秦疏意原本还有些绯红的脸蛋,瞬间白了白。
“当然。”
徐敬淮俨然也很体贴,“如果秦小姐因为工作不太方便,我也可以等。”
秦夫人的心,瞬间沉了沉。
徐敬淮当然可以等。
可秦疏意却等不了十年,二十年。
秦夫人脸上笑意有些勉强,“跟徐家联姻,我们求之不得。徐公子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的。只不过对于以后的规划……意意的身体状况可能不太允许,还是不耽搁徐公子了……”
“秦小姐的意思呢?”
徐敬淮看向秦疏意。
秦疏意对上徐敬淮的目光。
从以前的高不可攀,到现在的咫尺之遥。
男人漆黑深邃的瞳眸里,此时恍若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还这样的近……
从未有过的。
秦疏意唇动了动,“我……”
秦夫人害怕秦疏意又要答应,连忙在她开口之前回道,“意意也是一样的想法。”
“其实我很欣赏秦小姐。”
徐敬淮语带遗憾,“但很可惜,我们对未来的规划,无法达成共识。”
至此。
秦先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徐敬淮根本不愿意娶秦疏意。
看似是给了秦家选择,递了“台阶”。
可这“台阶”,即深渊。
是想让秦家知难而退。
秦家根本别无选择。
唯一一点,是还算保全了秦家的体面。
没再做停留,秦先生站了起来,“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造成这副局面,徐夫人跟着起身,勉强安抚了几句,“今天招待不周,我会跟敬淮再好好聊聊。”
秦先生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倒是秦疏意回头,望了徐敬淮一眼。
但被秦夫人拽着离开了。
秦家一家人离开后。
客厅内又恢复死寂。
徐夫人面色沉沉的看着徐敬淮,“你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
徐敬淮神色淡漠,讽刺,“您若是想以后都是这个局面,不惜得罪所有圈内的人,您尽管安排。”
徐夫人冷笑了声,也讽刺,“你拥有的权势富贵,无数人世世代代加起来都不敌万分之一。而你自己走到现在,不说历经千险万难,至少也经过无数坎坷。因为一个女人毁于一旦,就算这话我信,你自己信吗?”
徐家、顾家两大家族呕心沥血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可以为权生,可以为权死,绝对不会为情所困。
徐敬淮眉眼淡静,“您可以试试。”
徐夫人神色一震。
“我出生至今,对徐家,对顾家,我无愧于心。”
徐敬淮腔调淡然,可冷静得让人觉得寒凉,冷冽刺骨,“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不会避。但宁笙,我也要。”
“您逼宁笙领证,毁了她,也毁了我。日后我会做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徐敬淮眼底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深墨,“哪天一着不慎,终身尽毁的时候,您是不是就彻底消停了?”
“敬淮!”
徐夫人身形一震。
她偶尔拜佛,多多少少有点迷信。
行端思谨。
慎言避谶。
这话也太不吉利。
虽然她也清楚,官场不比商场。
这条路走到尽头,要么是荣誉,要么是牢狱。
“笙笙不是也没领证……”
徐夫人驳道。
“是她不去,还是周太太没同意?”
徐敬淮低沉冷冽的嗓音里,带着一层薄凉的冷嘲。
徐夫人一怔。
意外,又不意外。
那天晚上,徐钦南特意赶回徐家问过她。
徐钦南知道了,徐敬淮自然也知道。
那天,在颐园。
徐夫人提出让宁笙和周庭风先领证,周太太愣住之后,最后给徐夫人的回答是——
要先问问周庭风的意思。
可徐夫人再清楚不过,是周太太不同意。
毕竟。
周庭风的婚姻,是周家做主。
虽然徐夫人至今没弄明白,为什么周太太很满意宁笙。却又不同意,周庭风和宁笙领证。
“那我也劝你死了这条心。”
徐夫人神色冷,声音更冷,很坚决,“我不会同意。”
“更何况——”
徐夫人看向徐敬淮,“笙笙是周庭风的女朋友,你抢她?”
“周庭风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不用一着不慎,舆论风波就足够毁了你这么多年来的口碑!”
灯光淡白。
徐敬淮神色不变,眉眼间也始终淡淡凉凉,“无论她是谁的女人,妻子,我都要她。”
如此轻描淡写,而又无比笃定的一句。
徐夫人身心一震,惊愕,“你疯了——”
但还没等徐夫人说完,徐敬淮直接截住了她的话,“我劝您也别再折腾了。”
徐敬淮直起身,“若有朝一日,宁笙嫁给了别人,你也就没我这个儿子了。”
“徐敬淮!”
徐敬淮头也不回的离开。
……
那日。
从颐园回来后。
周太太就把周庭风叫回了周家。
傍晚。
周庭风回来时。
没有看到一个佣人。
偌大的庄园寂静无声,死寂,压抑,森寒。
周庭风的脚步,微顿了顿。
灯光昏暗,也一并湮灭了他眼底的情绪。
明灭光影下,周庭风身形孤独,寂寥。
在原地静静站了几秒,周庭风才抬步朝客厅走去。
偌大的客厅里。
只有周太太一个人。
寂静,冷清。
“笙笙不喜欢你?”
抬眼看向周庭风的那一瞬,周太太就直接问道。
虽然是询问,但完全是陈述的语调。
甚至。
还有几分审问的语气。
? ?ps:徐敬淮是故意的,只是想让秦家知难而退,并没有那个意思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