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着孟少走远,陈光明回到自己那一桌,修帅和唐凡等人正焦急等着他。
陈光明坐下后,大家继续撸串。
孙雪峰见多了三位贵宾,特别是其中一位,就是今天陪着副省长去财政厅的,立刻明白陈光明并非表面那么简单,立刻颠颠地点菜叫酒。
经过今天这事,陈光明对孙雪峰的好感又增添了不少,所以谈起话来,也没有避讳他。
修帅问道:“姓孟的和你聊什么了?”
“说起来很奇怪,这家伙竟然说要和我交朋友,”陈光明将U盘递给刘一菲,“一菲,你们第一期节目的内容更丰富了,肯定会一炮而红。”
修帅感叹道:“孟副省长蛮正直的,听说对孟川打小严加管理,可惜他出国没几年,回来后变成这个样子。”
“孟副省长很后悔,有一次他说,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在国内读个大专。”
唐凡笑了笑,“许多高级干部,都是严以律己,严于持家,但没办法,他们的子女在那个位置上,不知不觉就变了。对了,光明,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光明放下手中的肉串,严肃地问道:
“唐哥,你说易海明这个人,为人正直,不徇私情,但为什么纵容手下人给蔡畅办取保候审?”
唐凡摇头道,“他给我来过电话,他说他有难言之隐。”
“再怎么难言之隐,也不应该拿党纪国法做交换!”
“我知道老易这个人,”王久安插话道,“他比我们高好几级,是我的大师兄,怎么说呢,办起案来还算规矩,没听说什么以权谋私的事,但你说他放了蔡畅,我却有点不太相信。”
唐凡有心替易海明打圆场,“光明,蔡刚卡了公安的一批经费,下面的干警拿不到办案补贴和加班补贴,日子过的不易,易海明是为了替兄弟们发下补贴,才默许手下人放了蔡畅。”
“他本来打算的是,补贴发下去后,立刻把蔡畅收进看守所,可被你一将,他反而拉不下脸来了,所以蔡畅至今一直在外面逍遥快活。”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误了?”陈光明冷笑道,“虽然说的冠冕堂皇,但总归还是交易。”
“明知手底下人徇私,却故作看不见,这和纵容犯罪没有什么区别。”
“我当着他的面说了,他不送蔡畅进看守所,那我就送。等我出手,怕是他后悔莫及。”
唐凡好奇地问道,“噢,你有什么法子?”
陈光明指着刘一菲和付雁:
“正好给你介绍一下,刘一菲,原【海城问政】主持人,现在是【问政东海】主持人;她叫付雁,是【问政东海】的策划兼主笔。”
刘一菲微笑着向唐凡点了点头,唐凡脸上波澜不惊,微笑回应,但内心却是一汪苦水。
其实不用陈光明介绍,他上来第一眼就认出刘一菲了!
唐凡和陈光明的哥哥丁林涛是同学,曾经看过刘一菲的照片,只是没见过真人而已。
丁林涛的葬礼上,他也见过刘一菲,但当时刘一菲哭得梨花带雨,根本没注意他。
但令唐凡没想到的是,陈光明现在和刘一菲在一起!
从两人若有若无的小动作来看,似乎关系很不一般!
唐凡只能压下心底的波澜,笑着说道:“我看过【问政海城】节目,你主持的节目一针见血,犀利辛辣,火药味很浓啊,问得那些官员个个抬不起头来,包括他——”
唐凡一指陈光明,刘一菲没有笑,付雁先咯咯笑了起来。
看着付雁活泼生动的笑容,唐凡心中一动,仿佛心底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凝视着文静秀气的付雁,一时间竟然走了神。
修帅道,“东海省早应该上一档问政节目了!刘主任,晚上我送秦副省长回家,和丁主任聊了几句,还夸奖你主持的节目好呢!”
“说付雁策划的也好!”
“【问政东海】一播出,许多人会老实起来的!”
王久安苦着脸,抱着拳连连作揖,道,“二位主持人,什么时间要对我们分局动手,可千万手下留情。”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唐凡心里始终有个事,“光明,你说要把蔡畅送进去,到底打算怎么做?”
“我们的第一次问政节目,就是针对海城公安局违规取保候审做的,拿蔡畅当引子,”付雁笑着说,“节目播出之时,就是蔡畅回看守所之日。”
唐凡大惊,陈光明要把蔡畅送进去,他并不在意;但他在意的是,陈光明出手后,势必会牵连到海城市公安局!
他和易海明私交不错,否则易海明也不会同意,把陈四方提拔成明州县公安局长。
唐凡深知问政节目的力量,这背后有省纪委力挺,万一易海明真上了问政节目,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唐凡又无法阻止,只能试探着问道:“节目能过审吗?”
“没问题,我和姑姑说了这事,姑姑很是气愤,你知道,她就是【问政东海】节目组的特约顾问。”
唐凡听了,更是忧心忡忡,别说他与易海明有私交,即使没有这层关系,在他的心目中,天下警察是一家,断没有让海城公安卷进来的道理。
唐凡暗下决心,等会给易海明打个电话,提醒他一下。
唐凡换了个话题,又端着杯子向刘一菲和付雁示意,“刘主任,付主任,我敬二位一杯酒,我和陈光明是好朋友,以后在省城有什么麻烦事,尽管来找我。”
陈光明补充道,“唐哥很热心,他是我哥......”
陈光明话未说完,便被唐凡偷偷踢了一脚。
陈光明立刻住嘴,但他不明白,唐凡为什么不准他说话。
刘一菲和付雁也举起酒杯,刘一菲只是抿嘴一笑,轻轻喝了一口。付雁却豪爽地干了,还把杯子扬给唐凡看了看。
“唐警官,我都干了,你可不许养鱼啊。”
唐凡见付雁性格如此豪爽,感觉特别投机,于是一口干掉,反回头又敬了付雁一杯。
陈光明急忙阻拦,“付雁,别喝多了!”
刘一菲却笑吟吟地道,“你别管她,别看她长得瘦,喝起啤酒来,她可是个大肚王,你都不一定喝得过他。”
付雁斜了陈光明一眼,“你又不陪我喝,我找人喝还不行?”
她扭头看着唐凡,“对了,唐警官,东海市那个连环杀人碎尸案,你参与破案了没有?能不能给我讲讲内幕,我想写篇纪实文学呢。”
唐凡也有些存心卖弄,便从头讲起,付雁问的很详细,包括现场情况,怎样确定死者身份,怎样找到凶手。
刘一菲在旁边听着,什么心呀肺呀肝呀肚呀,左一块碎肉右一块皮肤,一阵不舒服从胃部传了上来。
额滴妈呀,和这比起来,陈光明吃点烤大肠算是文明的......
不行了,先撤了......
于是陈光明和刘一菲等人先撤了,丢下这两人在探讨案情。
陈光明把刘一菲送到电视台宿舍,又对孙雪峰道,“老孙,我的房间大,你搬过来吧,咱们顺便聊会天。”
孙雪峰也想借此机会交好陈光明,便爽快地答应了。
“陈县长,我也不能白住,今天晚上的房费,咱俩一人一半。”
陈光明很喜欢孙雪峰这直来直去的性格,便答应了。
两人回了房间,陈光明问起明州县的财政情况,孙雪峰娓娓道来:
明州县整体经济不上不下,产业普通,自身税收来源有限。平时财政主要靠上级转移补贴,自己能攒下的钱不多。日常工资、民生保障这些硬性开销又很大,常年收支偏紧。土地收入起伏大,开发区新兴产业还撑不起财政大盘。手里可灵活支配的资金很少,还要扛着一部分存量债务,整体上勉强维持运转......
陈光明又问了几个问题,孙雪峰也都是对答如流。
陈光明心想,孙雪峰这人,可比钱斌强多了!记得王建军开过几次调度会,有好几次都把钱斌问得卡了壳。
陈光明好奇地问道,“你是副局长,钱斌是一把手,为什么你掌握的情况,比钱斌还要全面?”
孙雪峰脸红了,陈光明这是揭了他的一道伤疤。
“我从工作开始,就在财政局干,从科员,到副科长、科长,直到副局长。”
“钱局长是半路出家,他是从经信局调任的财政局长,这几年虽然对财政的情况熟了一些,但毕竟财政这摊子活,如果不是特别内行,干起来会很吃力。”
“比方说,有些科长,如果领导不精通业务,就会糊弄他......”
陈光明点了点头,领导者必须内行,要能一针见血看了下面人做的手脚,否则,下面人真能糊弄死你。
他突然有了个想法,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孙雪峰扶上去当局长!
孙雪峰越聊越起劲,直聊得陈光明眼皮打架。
“老孙,今天晚上就到这儿吧,明天还要早起,咱们回明州县。”
“对了,你想不想干财政局长?”
“我干财政局长?”孙雪峰又惊又喜,陈县长要提拔我!
可转念一想,陈光明只是个副县长,而且分管城建和开发区,不分管财政,他有这个想法,又有何用?
“陈县长,我......”
孙雪峰话未说完,陈光明已经打起了呼噜。
陈光明这一夜睡的极好,但孙雪峰却是辗转反侧,一夜未能睡着。
整个晚上都在思索一个问题:
陈光明要让我当财政局长?
我能当得上么?
这大饼怎么能落到我头上了?
等早上陈光明醒来,从套间里面出来,看见孙雪峰两眼通红。
“老孙,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孙雪峰苦笑道,“昨天晚上您开了个玩笑,我一晚上没睡着。”
“我开什么玩笑了?”
“你说让我当财政局长......”
陈光明刚想说,我那不是开玩笑,突然,电话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修帅打来的。
“修处长,早上好。”
电话那边传来修帅急急的声音,“陈光明,你在哪里!秦副省长让我找到你,有大事发生!”
修帅在电话里不说,而是要面谈,说明此事不方便。陈光明立刻说了地址。
孙雪峰看着陈光明的样子,知道现在不是一探究竟的时候,赶紧洗漱。
很快,修帅赶过来了,他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光明,陈光明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