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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来了。

三岁那年。

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父亲,第一次把她带进了这个地下室。

把她绑在这个手术台上。

然后......

一点一点地切开了她的身体。

没有麻醉。

因为父亲说:“痛觉是认识世界的开始。”

他一边切,一边温柔地给她讲解每一块肌肉的名称,每一条神经的走向。

那是她人生的启蒙教育。

也是她所有噩梦的源头。

“呕......”

尤利娅忍不住干呕起来。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即便此时她已经拥有了灾厄的力量,依然无法摆脱。

“看来你想起来了。”

阿纳托尔满意地点点头。

“那是一次完美的手术。”

“我把你那些多余的、软弱的‘人性’切除了一部分。”

“然后填入了一些更优秀的东西。”

他指了指尤利娅的心脏位置。

“就在那里。”

“一颗......来自于真正的‘神’的种子。”

“你......这个疯子......”

尤利娅咬着牙,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

她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阿纳托尔。

“所以......我也是你的作品吗?”

“不。”

阿纳托尔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狂热起来。

“你不是作品。”

“你是......完美的容器。”

“是我通往‘真理’的船票。”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影子开始扭曲、拉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长着无数触手的怪物剪影。

“这个世界病了,尤利娅。”

“人类这种低等生物,被情感、道德、法律束缚着,就像是一群被圈养的猪。”

“我们需要进化。”

“我们需要打破肉体的枷锁,成为更高等的存在。”

“而你......”

他看向尤利娅,眼神中充满了贪婪。

“你的身体里,孕育着那个可能。”

“只要把你吃掉......我就能完成最后的进化。”

“吃掉?”

尤利娅突然笑了。

那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父爱’啊。”

她深吸一口气。

身上的黑色气息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凝实。

那是一种绝望之后的平静。

就像诚司说的那样。

只要切开来看看,就不怕了。

既然对方只是一个想要吃人的怪物。

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那就来试试看吧,父亲。”

尤利娅双手张开,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在她手中凝聚成型。

“看看最后......是谁吃掉谁。”

..........

“轰隆——!!!”

随着尤利娅手中镰刀的成型,整座古堡像是被丢进搅拌机里的石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

墙壁在融化、重组。

那些巴洛克的穹顶、哥特的尖塔、蒸汽时代的管道.......

在黑色的灾厄之力和银色的水银洪流中被强行揉捏成了一个全新的、封闭的、新的“角斗场”。

不再是单纯的地下室,也不再是奢华的大厅。

这是一个由血肉、机械与虚空构成的巨大球体。

无数只眼睛镶嵌在墙壁上,死死地盯着中央的父女二人。

那是阿纳托尔的领域,一个完全为了“观察”与“进食”而存在的空间。

“真是不错的眼神。”

阿纳托尔再次坐在那把重新凝聚出来的高背椅上。

他轻轻转动指尖下的红酒杯,虽然杯中空无一物。

但他的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品味某种极其稀有的年份佳酿——那是空气中弥漫着的、属于尤利娅的杀意。

“有个国家,有‘本命年’这种说法。”

他缓缓将指尖交叉,置于膝盖之上,深邃的蓝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理性的寒光。

“你已经24岁了,尤利娅。按照那个说法,这该是你多灾多难的一年。”

“你应该感到恐惧。”

“就像12岁那年,你在那个地方所遭受的一切,塑造了你的一部分。”

“恐惧?”

尤利娅站在领域的另一端。

她身上的黑色礼服已经不再是残破的布片,那些溢出难控的黑色能量被她强行压缩、编织。

化作了一层优雅的、流动的黑色织流,如同黑夜本身披在她的肩上。

那种曾经让她失控的暴走力量,此刻正慢慢归于掌控。

她现在感到自己......有一种完全的掌控感。

“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父亲。”

尤利娅抬起镰刀,刀尖指向阿纳托尔。

“而且......母亲不会再在我的身边保护我了。”

“这一次,只有我和你。”

阿纳托尔挑了挑眉,似乎对“母亲”这个词有些意外,但随即又露出了那种让人作呕的宽容微笑。

“母亲?啊,那个可怜的女人。”

“她总是试图用她那软弱的爱来阻碍我的实验。把你变成温室里的花朵,做一个无知的囚徒。”

“但你要明白,小尤利娅。”

“清醒地在地狱里战斗,优于在温室里做一个无知的囚徒。”

“唰!”

话音未落,阿纳托尔的身影突然消失。

下一秒,一只完全由银色水银构成的巨手从尤利娅头顶拍下。

尤利娅没有抬头。

她只是轻轻侧身,手中的镰刀画出一个完美的半圆。

黑色的刀光切开了水银巨手,将其斩成漫天的银雨。

“反应不错。”

阿纳托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但是,太慢了。”

无数根银色的尖刺从地面爆射而出,瞬间封锁了尤利娅所有的退路。

这不仅是物理攻击,更是精神污染。

每一根尖刺上都带着当年她在手术台上感受过的、带着剧痛的记忆。

控制感的置换。

阿纳托尔在试图把她拉回童年。

那个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只有一个全然暴露、高墙并未建立起的时代。

那个赤裸且易受伤害的小女孩。

“滚开!”

尤利娅低喝一声。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

黑色的织流瞬间爆发,化作无数条黑蛇,与那些银色尖刺正面硬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