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牛看着南高山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位新校长，看着比王德发那头蠢猪有城府，但骨子里，都一样。
他们享受权力，更享受被人吹捧的感觉。
李大牛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也不是个纯粹的坏种。
在他看来，赵禹这个人，工作能力没得说，甚至有点过分负责了。
那股子要把自己当牲口使的劲头，李大牛自问是学不来的。
可问题是，负责过了头，就碍着别人的事了。
曾几何时，王首一中这潭水，虽然浑，但各部门之间泾渭分明。他李大牛的教务处，管的是学生的成绩单；赵禹的德育处，管的是学生的处分单。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
可现在呢？
德育处那帮人，打了鸡血一样，今天搞心理健康讲座，明天搞社团文化节，后天还要监督学生的恋爱观。
手伸得比谁都长。
学生们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班主任，也不是他这个教务主任，而是德育处的赵老师、贾老师。
这叫什么？
这叫生态入侵！
再这么下去，他这教务处，除了发发卷子，排排课表，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干脆把牌子一摘，并入德育处，成立一个“德育教务处”算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李大牛就打了个哆嗦。
不行，绝对不行。
所以他今天必须把这阵耳边风吹透了，吹进南高山的骨子里。
“校长，您可别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李大牛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为君分忧”的沉痛，“咱们读历史的都知道，这权力啊，最忌讳的就是一家独大。汉末的宦官，唐末的藩镇，那都是前车之鉴啊！”
“自古以来，这权力过度下放，就没有不出事的！您想想那汉献帝，为什么被曹操架空了？不就是因为他把兵权、政权，都交给了外人嘛！还有那大唐的安禄山，玄宗皇帝对他多好啊，身兼三镇节度使，结果呢？一转头就他娘的反了！”
他顿了顿，见南高山没什么反应，又加了把火。
“您想啊，现在德育处手握《德育量化考核》这柄尚方宝剑，上能决定学生的评优评先，下能管理学生的吃喝拉撒。学生会那帮孩子，就跟他们的锦衣卫一样，在学校里到处转悠，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上纲上线。长此以往，学生们只知有德育处，不知有校长您。这……这不就是架空吗？”
李大牛说得声情并茂，仿佛已经看到了南高山被赵禹和贾许“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悲惨未来。
然而，听完他这番慷慨陈词，南高山却只是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古怪得很。
“大牛啊。”南高山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哎，校长您说！”李大牛立刻躬下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忠臣模样。
“赵老师昨天才受的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们作为同志，作为同事，不在背后议论人，这是一个基本的素养问题。”
李大牛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南高山继续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而且，你的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什么德育处，什么教务处，我们都是为学生服务的。不要搞部门对立，不要有本位主义思想。我们的目标，是为了把王首一中建设得更好，而不是为了争权夺利。”
李大牛：“……”
我的校长大人，您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不会觉得亏心吗？
这套官话，糊弄一下刚毕业的大学生还行，跟我们这些在泥潭里滚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说这个，不觉得有点侮辱人智商吗？
但他脸上不敢表露分毫，反而立刻换上了一副幡然醒悟、虚心受教的表情。
“校长！您批评得是！是我想岔了！我的思想太狭隘了！”李大牛就差没当场给自己俩耳光了，“我就是……我就是急啊！我怕您被小人蒙蔽，怕咱们学校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他捶着胸口，一副“忠言逆耳，奈何君王不识我心”的悲愤模样。
南高山看着他这堪比影帝的表演，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
“行了，你的心意，我明白。”
“这件事，我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
李大牛一听这话，就知道今天这番功夫没白费。
“明白”和“考虑”，这两个词从领导嘴里说出来，那分量可不一样。
“好嘞！那校长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李大牛立刻见好就收，麻利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李大牛站在走廊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撇了撇嘴。
跟这帮玩心眼儿的打交道，真他妈累。
他一边往自己办公室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南高山这边，钉子算是埋下了。
但赵禹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等他回来，指不定又有什么幺蛾子。
要不……干脆两头下注？
李大牛摸着自己那日渐稀疏的头顶，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投诚。
他现在跑去医院，给赵禹端茶倒水，削个苹果，再声泪俱下地控诉一番南高山的“不作为”，表示自己早就“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以赵禹那小子的性格，说不定真能信了。
到时候，就算以后教务处和德育处真的合并了，凭他李大牛的资历，在德育处混个副主任当当，好像……也不错？
……
图书馆门前的梧桐道上，阳光正好。
程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得像只刚偷到鸡的黄鼠狼。
今天收获颇丰。
她不仅从苏瑶那里拿到了第一批“剧本素材”——整整三大本风纪违纪记录，还顺手把最新到货的一批赵主任同人徽章，高价卖给了几个闻讯而来的学妹。
心情大好。
就在她盘算着晚上是去吃麻辣烫还是小龙虾时，前面突然窜出四个人影。
为首的那个，正是302寝室的“四大天王”之首，张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