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医院病房，暖黄色的灯光有些晃眼。赵禹靠在枕头上，手里翻着一本无趣的《健康教育手册》，眼皮像灌了铅。他半睡半醒，脑子浆糊一般。
“哒哒哒——”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以为是护士查房，没有太在意。
“赵主任！”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病房的宁静。赵禹身子一僵，睡意瞬间消散大半。这声音……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一个脑袋从病房门口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是程星。
赵禹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丫头，王首一中着名倒爷，校园地下经济的无冕之王，无利不起早的典型代表。
她来干什么？
黄鼠狼给鸡拜年？
赵禹戴着那副新买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程星身上。
没有红光。
看来，她至少不是来杀自己的。
“赵主任！您这是怎么了呀？听说您受伤了，可把我吓坏了！”程星一看到赵禹，立刻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床前。
她将网兜里的水果一股脑儿地堆到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赵禹瞟了一眼，那水果篮里，从进口的白草莓，到空运的车厘子，应有尽有。就这一篮，怕是够普通学生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这丫头，最近生意做得不小啊。
“您看您这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吗？还是那些医生护士照顾不周？哎呀，您可得好好养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呀！”程星说着，还伸出手，作势要摸赵禹的额头。
赵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关心”的脸。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丫头无利不起早，现在跑来这儿，\肯定没安好心。
他抬手，在程星的手即将触碰到他之前轻轻截住。
“程星同学，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赵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也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他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程星的手握得意外地紧。
程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哎呀，赵主任，您这说的什么话呀！我就是听说您受伤了，特地来看看您。咱们师生一场，情谊深厚，难道连这点关心都不行吗？”她说着，眼眶甚至都泛起了一丝湿润。
“少来这套。”赵禹不为所动，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有事说事，别整这些虚的。”
程星抽了抽鼻子，用袖子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
见感情牌打不通，她立刻切换了策略。
她松开手，脸上那副“苦情”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和兴奋。
她搬过一张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样子。
“好吧，既然赵主任这么直接，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她顿了顿，眼睛眨巴了一下，“我最近在做一个很有趣的社团活动，需要一些第一手资料。您可是咱们学校的德育处主任，经验丰富，是最好的采访对象了！”
采访？
赵禹的眉毛微微一挑。
“对！”程星用力点头，“我们社团最近在搞一个活动，主题是‘探寻新时代优秀园丁的心路历程’。我们想通过采访像您这样优秀的、深受学生爱戴的老师，来给广大同学树立一个正面的榜样！”
这高帽子戴的又大又圆。
“什么社团？”赵禹不动声色地问。
“呃……‘校园文化与社会现象研究社’。”程星眼都不眨地胡诌了一个听起来很高大上的名字。
赵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首一中几百个乱七八糟的社团里，好像……确实有这个。
他看着程星，没说话，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编”。
程星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热情洋溢的样子。
“就是一个简单的市场调研，占用不了您多长时间的！您就当是……是帮我们完成社团的KpI嘛！”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恳求道：“好不好嘛，赵主任~求求您了~”
赵禹被她这副样子搞得有点头大。
“问吧。”他言简意赅。
“耶！赵主任您最好了！”程星欢呼一声，立刻从她那个看起来很贵的包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录音笔和一个粉色的笔记本。
那架势专业得像个电视台的记者。
“咳咳。”程星清了清嗓子，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像是被什么专业主持人附了体。
“那么，赵主任，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作为一名德高望重的德育处主任，您日常的工作，是不是都非常枯燥和繁重？在面对那些屡教不改的‘问题学生’时，您会不会偶尔也感到心力交瘁，甚至……幻想有那么一两个贴心的、可爱的女学生，能主动为您分忧解难，比如说，帮您捶捶背，揉揉肩之类的？”
赵禹：“……”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下一个问题。”赵禹面无表情。
“哦哦，好的。”程星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过于“贴近生活”了。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划掉了什么，然后抬起头，脸上又挂起了专业的微笑。
“第二个问题，赵主任，我想问问您，平时在学校里，主要负责哪些工作呀？就是……日常都处理些什么事情？”
“维护校园秩序，保障学生身心健康，促进德育工作开展。”赵禹的声音平板，标准得像教科书的答案。
“哎，这些官话就不用说了嘛！”程星撇撇嘴，“我说的是那些接地气的，比如……抓早恋啊，处理学生打架啊，还有……没收违禁品之类的，您有没有觉得，这些工作很有趣？”
赵禹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平静。
程星见状明白是自讨没趣，很快又换了个问题。
“那……对于学生早恋，您是怎么看的呀？是觉得洪水猛兽，严防死守？还是觉得……青春萌动，顺其自然？”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看好戏般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