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昭踩着浪往前走了两步。
海水推上来,板底在水面上轻轻一晃,他抬手把脸侧的水抹掉,才真的朝幸村那边过去。
“怎么了,精市?”幸村站在原地等他,板子仍旧随手压在身侧,海风一阵阵吹过来,把周围的水光都晃得更亮了一点。
“没什么。”
他先是低声回了一句,随后目光落到时昭身上,唇角那点笑意也没散,“只是刚刚突然觉得你离我有点远。”
“远?”
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时昭品出了点味道。
不一定是真正距离上的。
他每次有点游离,脑补点什么的时候都被幸村发现了。
不确定是不是,但时昭很快决定说出来了,“我刚刚有点出神了,脑子里有点画面。”
“想到什么了吗?”
幸村问这句话的时候,正好有一道浪从两人之间漫过去。
他没往前,也没退,只是侧了下身,手还稳稳压着板边,目光落在时昭脸上,声音被海风一吹,轻得刚好够他听清。
时昭看了他两秒,才低声开口。
“在想要是和你一个年级,一个班就好了。”
“可能能看到一些我之前没看到过的一面。”
幸村安静了两秒。
海水漫过脚边,又退开,板边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时昭,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深了一点。
“阿昭。”
“我以为你已经看到了。”
话音落下,时昭感觉耳边的嬉笑声都在瞬间变得遥远了一些。
刚刚只是顺着切原那句夸奖联想着,这会儿对上幸村视线的时昭也轻笑了一声,“确实。”
一点也没有“谦虚”。
和大家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有些东西,时昭不是没察觉到。
大家关系都很好,可幸村和每个人之间,终究还是有一点不太一样的分寸。
他拿捏的一直很好。
到时昭的时候,在他可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被幸村放进了更近一点的位置里。
海水又一次漫了上来。
这一次两个人离得不算远,板子在浪里轻轻一晃,时昭先低头稳了一下重心,幸村也顺势往旁边让开半步。
下一秒,浪追了上来。
时昭下意识压低了身子,手稳稳按住板边,借着那一下推力重新踩了上去。
动作比刚才更顺,脚下也明显更稳了一点,连板头往前送出去的那一瞬都没再乱。
等他重新落回水里,幸村已经看了过来。
“学得很快。”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很清楚的笑意。
时昭抬手把脸上的水抹掉,语气也坦然得很,“有一点明白了。”
“赤也看见了,可能又要再努力努力了。”
早上和时昭一起被切原敲门的幸村,这会儿说起这句,笑得也更灿烂了些。
是切原每次一看就能感觉到“危险”的程度。
“那当然。”
时昭也跟着笑了一下,语气格外轻快,“不然赤也待会儿真要以为自己稳赢了。”
提到切原,旁边那头果然又是一阵扑腾。
切原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刚刚那几次摔得很有说服力,抱着板就又往这边冲,嘴里还在喊“再来一次”“这次我肯定比你快”。
丸井在后面笑得直拍水,仁王嘴上说着“这种胜负欲真可怕”,下一秒却故意从两个人中间斜着滑过去,带起的水花哗一下扑了切原和时昭一身。
“仁王前辈!”
“puri,不是说不参与。”仁王回得理直气壮。
“你明明在捣乱嘛。”
切原抹了把脸,转头又去追人。
场面一下又彻底乱开了。
等真正学得差不多,剩下的就都成了玩。
有人抱着板去追浪,有人在浅一点的地方比谁站得久,也有人直接坐在板上随浪晃。
切原死活要拉着时昭再比一次,丸井在旁边起哄。
幸村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这副谁也不肯让的样子,唇角轻轻扬了扬。
“那我也想看看,你们两个到底谁更快一点。”
被部长这句话一勾,时昭和切原转头就再战了三轮。
玩到尽兴的时候,胜负已经没有多少人注意了,有的只是这项运动带来的小小刺激和愉快。
桑原本来还想稳一点,最后还是被真田和切原带得又下了水。
连柳都难得没记太多东西,站在浪边的时候,还是被一群知道他手里捏着新学期训练计划的人合伙拉了下来。
没一个人能晒干了身上的水再回去。
太阳一点点往上爬,海面亮得晃眼,少年们的声音混在风里,水声里,笑声里,吵吵闹闹地铺了一整片。
时昭抱着板站在水里,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转头去看旁边的人。
幸村站在不远处,海水漫过小腿,板子随手压在身侧,整个人都浸在这一片亮得晃眼的天光里。
前面依旧是闹成一团的笑声,耳边是浪一下下推过来的声音,脚下是被海水漫过又退开的细沙。
真不错。
前段时间的作业,他真没白补。
这会儿的时昭选择侧过身直面此刻的阳光。
没有那么刺眼,但也不能说是“温柔”。
在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之下,老老实实涂了防晒的他也没多想。
出门前顺手给幸村也来了点。
父亲在网球俱乐部打球,进不进步不知道,晒黑三个度这事儿倒是真能让母亲念叨很久。
时昭不是很爱涂防晒,但也不排斥。
那天细细看了看镜子的他,觉得可能还是家里的基因让他处于比较白的状态。
毕竟母亲就是这样的。
太阳一点点往西边落的时候,海边那股热闹劲也总算慢慢散了下来。
一群人抱着板往回走,脚下踩着还带点余温的沙,鞋里全是细细碎碎的沙粒,裤脚和衣摆也没一个是真正干爽的。
切原还在回头看海,嘴里念叨着自己刚刚有一回其实已经差一点就站稳了。
丸井在旁边笑他“差一点”这种话今天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仁王慢悠悠地补一句“可惜浪没听见,puri”,气得切原当场又要反驳。
回到旅馆之后,洗澡,换衣服,吃饭,动作都比昨天更熟练了一点。
大概是白天闹得够尽兴,连平时最坐不住的切原,晚上都难得安分了不少。
几个人占了旅馆大厅一角,有人拿着饮料坐着闲聊,有人低头看白天拍下来的照片,丸井还在兴致勃勃地点评谁今天摔得最有观赏性。
说到后面,连柳生都没忍住推了推眼镜,低声补了一句,“仁王今天那次落水,确实很有冲击力。”
“比不上赤也。”仁王回得不客气,还带着笑说的。
“前辈!”
笑闹声一下又起来了。
时昭坐在旁边听着,手里还捏着一罐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饮料,冰凉的水汽慢慢沾上指尖,耳边是这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幸村就坐在不远处,偶尔接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带着笑意听着。
暖黄灯光落下来,把这一整个晚上都衬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