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崩的嘴巴张了张，想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四长老岩铁，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中年山岭精灵。
他的皮肤是灰褐色的，如同生锈的铁块。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目光呆滞，看起来有些愚钝。
他的声音，缓慢而笨拙：“归附……就归附呗。反正……在哪儿都是住。神木林……有树……有吃的……比这儿好。”
他的话虽然说得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明确——他不反对归附。
五长老岩土，是一个身材瘦削、面容精明的老者。
他是山岭精灵中少有的“聪明人”，擅长算计。
但此刻，他也只是叹了口气：“树神的实力摆在那里，我们没得选。而且，归附木精灵，未必是坏事。”
“神木林的灵气比磐石山脉浓郁得多，还有太阳井、世界树那些好东西。我们去了，说不定还能沾光。”
岩峰点了点头，目光在几位长老脸上扫过。
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留在磐石山脉？”
几位长老同时愣住了。
岩峰继续道：“磐石山脉，是我们先祖逃离矮人奴役后找到的落脚之地。这里虽然贫瘠，但至少安全。”
“矮人虽然强大，但他们也不会占据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山岭。所以，我们才能在这里生存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矮人一族，从未放弃过对我们的追捕。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要把我们抓回去。”
“铁脊山脉的矿藏越来越少了，他们需要更多的劳动力。而我们山岭精灵，就是他们眼中最好的奴隶。”
“我们的山石之力，虽然不如矮人，但也算得上天赋异禀。”
“我们能开采矿石，能修建石屋，能锻造石质武器。在矮人眼里，我们就是现成的劳动力。”
岩崩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些，只是平时不愿去想。
岩心叹了口气：“大长老说得对。我们在磐石山脉，看似安全，实则危如累卵。”
“矮人之所以没有大举进攻，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我们，而是因为他们在等。”
“等我们放松警惕，等我们内部出现矛盾，等他们自己做好充分的准备。”
“而这次，树神展现出十二品莲台的恐怖实力，整个极泉星都震动了。矮人一族，肯定也在关注。”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的始祖被镇压了，知道我们失去了最大的依靠，他们会不会趁机发动进攻？”
几位长老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岩峰点了点头：“所以，归附木精灵，对我们来说，不是屈辱，而是机会。”
“神木林有树神坐镇，有五大登天境始祖归附，有无数神藏境、莲台境的强者。”
“那里，是整个极泉星最安全的地方。矮人再强大，也不敢去神木林撒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群山。
“而且，神木林的资源，比磐石山脉丰富百倍。”
“那里有清澈的溪流，有肥沃的土地，有取之不尽的木材和矿石。”
“我们去了那里，不仅不用再担心矮人的威胁，还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树神承诺传授五脏六腑神藏的修行之法。那是能突破五品莲台极限的功法。”
“如果我们山岭精灵能学会，实力必将大增。到那个时候，我们还用怕矮人吗？”
几位长老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所以……”岩崩试探着问道，“大长老的意思是？”
岩峰转过身，目光坚定。
“归附木精灵，不是屈辱，而是机遇。我们不仅要归附，还要积极归附，主动归附。让树神看到我们的诚意，让木精灵看到我们的价值。”
“传令下去，所有山岭精灵，收拾行装，准备迁移。我们要第一批到达，第一批安顿下来，第一批获得树神的信任。”
“遵命！”几位长老齐声应道。
……
命令传下去之后，山岭精灵的部落中，并没有出现火精灵那种激烈的争吵，也没有暗夜精灵那种复杂的算计。
山岭精灵们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有些……兴奋。
“去神木林？我们真打下神木林了？”
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山岭精灵战士挠了挠头，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石斧，石斧上沾满了灰尘。
“管他呢，大长老说去就去呗。”
旁边一个同样魁梧的精灵瓮声道，他的肩膀上扛着一块巨大的岩石，看起来毫不费力。
“可是……我们的家园怎么办？”有人问道。
“家园？这儿有什么好的？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风吹日晒，连口水都喝不上。”
“而且，那些矮子一直在山下转悠，说不定哪天就打上来了。”
另一个山岭精灵撇了撇嘴。
“我早就想换个地方了，神木林有树有草有花有水，比这儿强多了。而且，那里有树神坐镇，矮子们不敢去。”
“真的吗？神木林真的有那么好？”一个年轻的山岭精灵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我年轻时去过一次，那地方，啧啧，简直像仙境一样。”
“到处都是参天大树，树下长满了蘑菇和野果，溪水清澈见底，能直接喝。空气都是甜的，不像咱们这儿，全是土腥味。”
一个年迈的山岭精灵回忆道，眼中满是向往。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啊！”年轻的山岭精灵兴奋地喊道。
“可是……木精灵会不会欺负我们？”有人担心道。
“欺负？我们山岭精灵是那么好欺负的吗？”一个壮汉拍了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谁要是敢欺负我们，我一拳打爆他的头！”
“对！打爆他的头！”旁边几个人附和道。
“别胡说！”一个年长的山岭精灵呵斥道。
“我们是去归附，不是去打仗。树神说了，所有归附的精灵，一视同仁。只要我们老老实实的，没人会欺负我们。”
“那……树神真的会传授五脏六腑神藏的修行之法吗？”有人问道。
“当然是真的。大长老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那太好了！如果能学到那种功法，我们山岭精灵的防御，岂不是更强？”
一个年轻的精灵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那当然！我们山岭精灵本来就以防御着称，如果再学会六腑神藏的修行之法，那简直就是铜墙铁壁，谁都打不动！”另一个精灵得意洋洋地说。
“哈哈哈！到时候，我们就是极泉星最硬的种族！”
“对！最硬的！”
“而且，我们还能在神木林学到锻造之术。听说木精灵虽然不擅长锻造，但她们有世界树的枝干，有太阳井的火力。如果我们能学会用世界树的枝干打造武器……”
“那得有多强？”
“反正比现在强！”
山岭精灵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
他们的眼中，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
他们就是这样——认定了的事情，就去做；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
大长老说去神木林，那就去。
至于归附不归附，附庸不附庸，他们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去了之后能不能吃得饱，住得舒服，变得更强。
更重要的是，能不能摆脱矮人的威胁。
这种性格，在山岭精灵中非常普遍。
他们不像火精灵那样骄傲，不像暗夜精灵那样多疑，不像冰霜精灵那样冷漠，也不像风精灵那样自由散漫。
他们就是朴实、憨厚、直率，甚至有些莽撞。
他们不会拐弯抹角，不会勾心斗角，不会算计得失。
他们只知道，首领说的话，要听；该做的事，要做；该打的仗，要打。
其他的，交给老天爷。
但这一次，他们的心中，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因为，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离开这片光秃秃的石山，离开这片被矮人觊觎的土地，离开这片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的荒原。
去神木林。
去那个有树有水有食物有安全的地方。
所以，当迁移的命令下达后，山岭精灵们没有犹豫，没有抗拒，而是迅速地行动起来。
他们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山岭精灵的家当，无非就是几件石质家具，几柄石质武器，几块换洗的兽皮。
他们把东西打包，扛在肩上，就准备出发了。
“都收拾好了吗？”岩峰站在磐石峰的高处，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山岭精灵们。
“收拾好了！”数万山岭精灵齐声应道，声音如同山崩地裂，震得整个磐石山脉都在颤抖。
岩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出发！”
无数的山岭精灵，浩浩荡荡地向神木林进发。
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他们扛着行李，背着武器，排成一条长龙，在荒凉的山脉中蜿蜒前行。
他们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朴实的期待。
“嘿，你说神木林真的有树吗？”一个年轻的精灵问旁边的同伴。
“当然有！我听说，那里的树比我们磐石峰还高！”同伴兴奋地回答。
“那得多高啊？”
“不知道，反正很高很高。树冠遮天蔽日，阳光都透不下来。”
“那会不会很黑？”
“黑什么？有光就有影，有影就有光。再说了，我们山岭精灵又不是暗夜精灵，怕什么黑？”
“那倒也是……”
“你们说，神木林有石头吗？”另一个精灵插嘴道。
“石头？那地方到处都是土，哪来的石头？”
“没有石头？那我们住哪儿？我们总不能睡在泥地里吧？”
“你傻啊？神木林有树啊！我们可以用木头盖房子。”
“木头？木头哪有石头结实？”
“你就知道结实！木头轻便，搬起来省力。而且，木头的房子冬暖夏凉，比石头舒服多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那……那好吧。反正大长老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我跟着就是了。”
“就是，跟着大长老准没错！”
山岭精灵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
他们的脚步，也越来越轻快。
虽然前方的路很长，虽然他们不知道神木林会是什么样子，但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期待。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岩峰和几位长老，看着远去的队伍，久久无言。
“大长老，你说……矮人会不会趁我们离开，占领磐石山脉？”岩崩瓮声问道。
岩峰摇了摇头：“磐石山脉没什么值得占领的。矮人要的是矿石，这里的矿藏早就被我们开采得差不多了。他们不会来的。”
“那……他们会不会在半路截击我们？”
“不会。我们走的是山路，矮人的战车上不来。而且，我们人多势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岩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岩心柔声道：“大长老，你说我们到了神木林，真的能过上好日子吗？”
岩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树神活了无数年，比我们任何人都看得远。它既然愿意接纳我们，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而且，神木林确实比磐石山脉好。那里的灵气浓郁，资源丰富，我们去了，至少不用再担心矮人的威胁了。”
岩铁憨厚地笑了笑：“反正……我跟着大长老。大长老去哪儿，我去哪儿。”
岩土叹了口气：“希望我们的选择是对的。”
岩峰转过身，看着几位长老，目光坚定。
“不管对错，我们都没有退路了。走吧，跟上队伍。”
几位长老点了点头，纵身跃下磐石峰，跟上了远去的队伍。
……
山岭精灵的大军，浩浩荡荡地穿过荒原，向神木林进发。
他们的身后，是光秃秃的磐石山脉，贫瘠而荒凉。
那是他们先祖逃离矮人奴役后找到的避难所，也是他们世世代代生活了无数年的家园。
虽然艰苦，但至少有自由。
他们的前方，是郁郁葱葱的神木林，富饶而美丽。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仙境，也是他们未来的新家园。
那里有树神的庇护，有五大精灵族的盟友，有取之不尽的资源。
他们的心中，没有不舍，只有期待。
因为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一个没有矮人威胁的开始。
一个能吃饱饭、喝上干净水、住上舒适房子的开始。
一个能变强、能突破极限、能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开始。
“神木林，我们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然后，数万山岭精灵齐声高呼。
“神木林！神木林！神木林！”
那声音，震天动地，响彻云霄。
在远处的山脚下，几个矮小的身影，正偷偷地观察着这支浩荡的队伍。
他们是矮人一族的斥候。
“山岭精灵要跑了。”一个斥候低声说道。
“跑就跑吧，那些穷鬼，没什么油水。”另一个斥候不屑道。
“可是，族长说过，要我们把逃奴抓回去……”
“抓？怎么抓？你没看到他们那么多人吗？而且，他们要去的是神木林。你疯了？敢去神木林撒野？”
“……也是。那怎么办？”
“回去禀报族长，就说山岭精灵归附了神木林，我们惹不起。”
“好吧。”
几个矮小的身影，消失在岩石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