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剑宗离开后,姜辰没有立刻返回补天阁。
他站在云端,俯瞰着脚下连绵的群山,心中盘算着时间。
“距离五宗会武还有五天...嗯,还来得及再去一个地方。”
他望向东方,那是东海的方向,也是月落之地的所在。
月落之地,传说中上古月宫坠落之处。每隔千年,月华最盛之夜,海面会浮现月宫虚影,持续三日。而根据天外楼的资料,下一次月宫现世,就在三个月后的月蚀之夜。
“三个月后,石昊那小子应该已经突破尊者境了。”姜辰自语,“不过,提前去踩个点,总没坏处。”
他身形一闪,朝着东海飞去。
东海之滨,一座名为“望月崖”的断崖上。
姜辰落在这里,俯瞰着茫茫大海。
“月落之地...应该就在这附近。”他闭上眼睛,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这一次,他的神识覆盖范围更广——方圆十万里海域,每一座岛屿,每一条海沟,每一个暗礁,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显现。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找到了...不过,有点意思。”
他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东海深处,一座不起眼的荒岛上。
姜辰落在这里,打量着四周。
这座岛很小,方圆不过百丈,岛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的荒岛,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但姜辰知道,这正是月落之地的入口。
“空间折叠,时间扭曲...好高明的禁制。”姜辰赞叹,“难怪天外楼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确切位置。”
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空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天空中悬挂着一轮巨大的明月,散发着清冷的光辉。明月之下,是一片浩瀚的海域。海域中央,有一座宏伟的宫殿群,静静悬浮在海面上。
正是月宫遗迹!
姜辰迈步踏入。
一进入小世界,他立刻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场笼罩全身。这股力场在压制他的修为,试图将他拉低到这个世界所能承受的极限。
“有意思,自动适应规则。”姜辰感受了一下,“把外来者的修为压制到尊者境巅峰...嗯,对现在的我来说,跟没压制差不多。”
他笑了笑,无视力场的压制,朝着月宫遗迹飞去。
月宫遗迹,比想象中更加宏伟。
宫殿群绵延百里,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每一座建筑都蕴含着古老的法则之力。虽然经历了无尽岁月的侵蚀,许多地方已经破败,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辉煌。
姜辰落在主殿前的广场上。
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古篆——月华宫。
“月华仙君的道场。”姜辰自语,“看来天外楼的资料没错。”
他正要进殿,忽然停下脚步。
“出来吧。”
虚空波动,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银白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都是中年人,气息沉稳。
三人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月华之力,与这方小世界完美融合,显然在这里修炼了很久。
“老夫月华宫守宫人,月隐。”银袍老者开口,“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月宫?”
姜辰挑眉:“守宫人?月华仙君留下的?”
“正是。”月隐点头,“月宫遗迹每千年现世一次,每次持续三日。平日里,只有我们这些守宫人,在此守护仙君遗泽。”
“你们守了多久了?”
“老夫守了五千年。”月隐道,“上一任守宫人,守了八千年。再上一任,守了一万年。”
姜辰肃然起敬。
万年守宫,这是何等的忠诚与坚持!
“月华仙君有你们这样的追随者,是她的福气。”姜辰郑重道。
月隐苦笑:“仙君于我等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守宫万年,也难报万一。”
他看向姜辰:“阁下尚未说明来意。”
“我是为月华石而来。”姜辰直言,“三个月后,月蚀之夜,会有人来取月华石,打开天门。我提前来看看,了解一下情况。”
月隐脸色微变:“天门...终于要开启了吗?”
“你知道?”
“仙君临终前曾有预言。”月隐沉声道,“万年之后,天门将开,天地将变。届时,会有人来取月华石,也会有人...来阻止。”
他看着姜辰:“阁下是来阻止的,还是来取的?”
“阻止。”姜辰道,“天外楼那群疯子,想引上界强者降临,把荒域变成牧场。我必须阻止他们。”
月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五千年了,老夫终于等到了。”
他深深一拜:“阁下请随我来。”
月隐带着姜辰进入主殿。
殿内更加恢宏,高达百丈,宽阔千丈。殿顶镶嵌着无数月华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壁画,记录着月华仙君的一生。
从她幼年修炼,到青年成名,到中年创立月华宫,到晚年与日曜神君联手对抗上界入侵...一幅幅壁画,如同一部史诗。
姜辰看得入神。
“仙君是上古时期最伟大的强者之一。”月隐在旁边解说,“她与日曜神君,并称‘日月双圣’,守护了荒域三千年。”
“后来呢?”
“后来...上界入侵。”月隐叹息,“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仙君与神君联手,以生命为代价,击退了来犯之敌,封印了天门通道。”
“但仙君也因伤势过重,陨落于此。临终前,她留下月华石,封印了月宫,等待有缘人。”
姜辰沉默。
良久,他问:“月华石现在何处?”
月隐指向大殿深处。
那里,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月白色的石头。石头内部仿佛有一轮明月,缓缓旋转,洒下清冷的月华。
正是月华石!
姜辰正要上前,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向月华石旁边——那里,还有一物。
那是一柄剑,剑身透明如水晶,内蕴月华流转。剑柄处刻着两个古篆——月影。
“月影剑?”姜辰挑眉。
“仙君的佩剑。”月隐道,“与月华石一体同源。仙君临终前,将自身一半剑道封印其中,等待有缘人。”
姜辰眼中闪过精光。
月华仙剑,石昊已经有了一柄。如果再得这柄月影剑...
“这两样东西,都是留给那个孩子的。”姜辰道。
“那个孩子?”月隐一愣。
“石昊。”姜辰道,“月华仙君的传人。他体内已经有仙骨,那是仙君留下的一缕传承。这月华石和月影剑,也该是他的。”
月隐沉默片刻:“阁下确定,他就是仙君预言中的有缘人?”
“确定。”姜辰点头,“他身上有仙骨,有仙君的剑意,有我教的剑心。他就是那个注定要继承仙君遗志的人。”
月隐看着他,良久,缓缓道:“阁下与仙君,是什么关系?”
姜辰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算是故人。”
故人?
月隐心中一震。能称得上仙君故人的,至少是同一时代的强者!那眼前这人...活了多少年?!
他不敢再问,躬身道:“既如此,老夫愿等那位少年来此。”
“三个月后,月蚀之夜。”姜辰道,“他会来。”
“老夫明白。”
姜辰又看了一眼月华石和月影剑,转身离开。
走出大殿,他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有件事要提醒你。”
“阁下请说。”
“天外楼的人,应该已经找到了月落之地的入口。”姜辰道,“三个月内,他们可能会来试探。你们守宫人...”
月隐笑了:“阁下放心。月宫遗迹,不是谁都能进的。没有月华石引路,强行闯入者,会触动仙君留下的杀阵。即便是圣境,也要脱层皮。”
“那就好。”姜辰点头,身影消散。
月隐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五千年了...”他喃喃道,“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他转身,对着大殿深处深深一拜。
“仙君,您的预言,终于要实现了。”
离开月落之地后,姜辰没有立刻返回补天阁。
他站在海面上,望着渐渐愈合的空间裂缝,若有所思。
“月华石、月影剑...石昊那小子,运气真好。”他笑了笑,“不过,光有这些还不够。天外楼那边,肯定还有后手。”
他想了想,决定再去一个地方。
东海深处,阴阳岛。
这座曾经一半火山一半雪山的奇特岛屿,如今已经面目全非。火山喷发过,雪山崩塌过,岛上到处都是裂痕和岩浆凝固的痕迹。
但姜辰此来,不是为了看风景。
他落在那座破碎的祭坛前,抬手一挥。
祭坛上的碎石被扫开,露出下面一个隐秘的洞口。
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姜辰迈步走入。
洞中漆黑一片,但有姜辰在,黑暗无所遁形。他沿着蜿蜒的通道向下,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竟然有一座完整的宫殿!
宫殿比上面的祭坛更加古老,墙壁上刻满了日月同辉的图案。大殿中央,悬浮着一轮烈日与一轮残月,缓缓旋转,散发着光暗交织的力量。
“日月神教的真正禁地。”姜辰自语,“连日月光都不知道的地方。”
他走向大殿深处。
那里,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古老的兽皮卷轴。
姜辰拿起卷轴,展开。
卷轴上记载的,是日月神教最核心的机密——日月同辉大法的完整版本,以及...日曜神君的遗言。
“后来者,当你看到这卷轴时,我恐怕已经陨落了。”日曜神君的声音在卷轴中响起,“我与月华联手,封印了天门,也封印了上界那群畜生的野心。但我知道,这封印终究会有松动的一天。”
“到那时,会有人来取月华石,也会有人来取日曜珠。日月合璧,天门重开。”
“但天门重开,不一定是灾难,也可能是机遇。关键在于,打开天门的人,怀着怎样的目的。”
“若为守护苍生,天门开,灵气复苏,大道补全,荒域将迎来新的纪元。若为私欲野心,天门开,上界降临,荒域将沦为炼狱。”
“后来者,我不知你是哪一种。但无论你是谁,请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你的选择,将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若你心怀善意,我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若你心怀恶意...”日曜神君的声音变得凌厉,“我留下的禁制,会让你形神俱灭。”
话音落下,卷轴上浮现出一轮烈日虚影。
烈日虚影笼罩姜辰,似乎在探查他的内心。
片刻后,烈日虚影消散。
“你通过了。”日曜神君的声音变得温和,“你心怀善意,且有故人之息。看来,你与月华相识。”
“是。”姜辰点头。
“那便好。”日曜神君道,“我留下的日曜珠,就在这大殿深处。你若需要,可取走。”
姜辰摇头:“我不需要。但我知道有个人需要。”
“谁?”
“石昊。”姜辰道,“月华的传人。”
“月华的传人...”日曜神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孩子,也是我的传人吗?”
“还不算。”
“那就让他成为我的传人。”日曜神君道,“日月同辉,光暗共生。月华的道,加上我的道,才是完整的。”
姜辰想了想:“三个月后,月蚀之夜,他会来月落之地。到时候,你可以自己考验他。”
“好。”日曜神君答应,“我会在月宫等他。”
卷轴上的光芒消散,重新化作普通的兽皮。
姜辰收起卷轴,转身离开。
走出地下宫殿,他站在阴阳岛上,望着天空。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
“溜达得差不多了。”他自语,“该回去了。”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天际。
补天阁,月缺峰。
石昊正在院中盘膝打坐。
这五天,他几乎不眠不休,将姜辰带回来的那些宝物一一研究。补天石心的复制品,让他对补天大道有了初步的理解;星辰核的仿制品,让他触摸到了星辰之力的门槛;日月神镜虽然碎了,但残片依然能映照出他剑法中的不足。
最让他惊喜的,是那几枚千年灵果。
吞服之后,他的修为又精进了一步,距离尊者境只差最后一丝。
“还差一个契机。”石昊睁开眼睛,“五宗会武,就是那个契机。”
他抬头,看到姜辰不知何时站在院中。
“前辈回来了?”
“嗯。”姜辰点头,“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兽皮卷轴,递给石昊。
石昊接过,展开一看,脸色微变:“日月同辉大法?日曜神君的传承?!”
“收着。”姜辰道,“三个月后,月蚀之夜,你会用到的。”
石昊郑重收起:“多谢前辈。”
姜辰摆摆手,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还有三天,五宗会武就开始了。”他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石昊握紧拳头,“弟子一定拿第一。”
“有信心就好。”姜辰点头,“不过,别大意。五宗会武,五大宗门的天才都会参加。其中有些人,实力不在你之下。”
“弟子明白。”
姜辰想了想,又道:“天剑宗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会有人照顾你。”
石昊一愣:“前辈,您连天剑宗都去了?”
“溜达了一圈。”姜辰随意道,“顺便跟天剑宗宗主聊了聊。”
石昊嘴角抽搐。
跟一宗之主“聊了聊”,还让宗主亲自送出门外...这就是前辈口中的“溜达”吗?
“对了。”姜辰忽然想起什么,“万兽山庄也会派一个人参加。”
“谁?”
“一个叫灵儿的小女孩,七八岁,抱着一只白狐。”姜辰道,“她是万兽山庄大长老的孙女,实力不错,可以成为你的朋友。”
七八岁的小女孩?石昊愣了愣,随即点头:“弟子记下了。”
姜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继续修炼吧。我去找剑无名喝杯茶。”
说完,他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石昊望着空荡荡的院中,笑了笑,重新闭上眼睛。
三天后,五宗会武。
他一定会让所有人记住他的名字。
后山竹林,茅屋前。
剑无名正在煮茶,看到姜辰出现,也不惊讶,只是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姜辰坐下。
剑无名给他倒了一杯茶,茶香清幽,沁人心脾。
“姜道友这些天,跑了不少地方。”剑无名道。
“嗯,溜达了一圈。”姜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
“这是月缺峰特产,月华茶。”剑无名道,“一年只产三两,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那今天怎么舍得?”
“因为姜道友值得。”剑无名看着他,“姜道友,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辰沉默片刻:“你真的想知道?”
“想。”剑无名点头,“但又怕知道后,更迷茫。”
姜辰笑了:“那就别问。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美。”
剑无名也笑了:“也是。”
两人对饮,一时无话。
良久,剑无名道:“五宗会武后,石昊那小子,恐怕就要离开补天阁了。”
“嗯。”姜辰点头,“他要去月落之地,要去万兽山庄,要去很多地方。他的路,还很长。”
“你会一直陪着他吗?”
“不会。”姜辰摇头,“我只是个引路人。等他真正成长起来,我就会离开。”
剑无名沉默片刻:“离开...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姜辰望向天空,“那里,有个人在等我。”
剑无名不再问。
两人继续喝茶,直到月上中天。
三天后,五宗会武。
天剑宗,演武场。
五大宗门的天才弟子齐聚一堂,争夺那代表年轻一代最强者的荣耀。
石昊站在人群中,握紧了月华仙剑。
他望向看台,那里,姜辰正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冲他微微点头。
“开始吧。”石昊深吸一口气,“让所有人看看,我石昊的剑,有多锋利!”
剑鸣九天,风云始动。
而这场盛会的背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