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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之癌。”

他把这四个字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确认这两个女儿真正理解了这四个字的重量。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不是修辞。它就是癌。一个长在宇宙这个‘身体’上的恶性肿瘤。它从周围所有的星系中掠夺能量和物质,不计后果,没有节制,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它走到哪里,哪里就被榨干、被掏空、被变成一片死寂的虚空。天缺之眼——那片直径三亿光年的空洞——就是它的‘病灶’。宇宙被它啃掉了一大块,那块地方永远都长不回来了。”

周璃昀的嘴巴张着,没有合上。她刚才抢答的时候还挺来劲的,但听到父皇亲口说出“宇宙之癌”这四个字、并且用“病灶”来形容那片空洞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

她想起那扇门上贴着的纸条——“活体天灾,宇宙之癌。其存在本身即是灾难,其呼吸即是毁灭,其目光所及即是终末。”当时她看到这几行字的时候,只觉得写纸条的人用词夸张,像是在写什么古老的吓唬人的神话传说。现在听完父皇的描述,她觉得那几个字非但没有夸张,反而还写得克制了。

周璃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父皇,这片‘病灶’——天缺之眼,就是那棵树被封住之后留下的?”

“对。”周琅平说,“那棵树被封在空洞里,但它已经吃掉的东西回不来了。那些被榨干的恒星、被粉碎的行星、被抽空的星云,全都变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它被封印之后,那些物质和能量并没有‘还’回来。所以那片空洞就永远地空在那里了。”

他靠在椅背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柔光照明阵列。

“封印完成之后,所有参与行动的文明都达成了一个共识——不对宇宙中任何未达到III型文明标准的种族透露这件事。不是因为那棵树本身需要保密,而是因为封印需要保护。那个坐标、那扇门、天垣锁印的运作原理,如果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或势力知道了,他们可能会尝试打开它。放出宇宙之癌对整个宇宙都没有好处,但有些人不在乎后果,他们只在乎‘我能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

“所以,”周璃玥接过话头,浅褐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周琅平,“父皇的意思是说,‘宇宙之癌’已经被封印了,它被关在天缺之眼那扇门的后面,没有危害了。所以这件事就不需要再被提起,也不需要再被讨论了。”

周琅平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没有说‘不需要讨论’。”他说,“我只是说,参与封印的文明达成了一个共识——不对未达到III型文明标准的种族透露这件事。对于已经达到这个标准的文明,或者那些虽然没有达到标准、但已经自己发现了这件事的种族,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在两个女儿脸上来回扫了一下。

“你们发现了那扇门,你们看到了封印,你们来找我问这是什么——这说明你们已经有资格知道这件事了。所以我告诉你们。”

周璃昀的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搓得越来越快。

周琅平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他把目光转到她身上,靠在椅背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老三,你想问什么,直接说。”

周璃昀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琥珀金的眼眸看着书桌后面的那个男人,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父皇,我就是想问一下……”她顿了一下,好像在组织措辞,“那棵树——就是那个‘宇宙之癌’——它长什么样?它是……看起来就是一棵正常的树吗?还是说长得很奇怪?就是那种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样子?”

周琅平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嘛。”周璃昀耸了耸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那么大一个玩意儿,能把整个星域都吃干净,我就在想它到底长什么样。是像一坨烂肉那种,还是像一团触手那种,还是……”

“树。”周琅平打断了她,“就是一棵树。看起来就是一棵树。”

周璃昀的喉咙动了一下。

“有树干,有树枝,有树叶。”周琅平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和你见过的任何一棵树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只是大得离谱。大到它的每一片叶子都有一块大陆那么大,大到它的树冠能覆盖十几个星系。

“所以它在被封印之前的样子,和现在封印里面的样子,应该是一样的。只是一棵树。一棵巨大的、疯狂的、不知疲倦地吞噬一切的树。当然,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或许它已经被饿瘦了也说不定。”

周璃昀的手指又开始搓了。

“那它……它有没有可能长出果子来?”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周璃玥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浅褐色的眼眸在杯沿上方看了周璃昀一眼,然后移开了。

周琅平的目光在周璃昀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果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周璃昀心里一跳,脸上赶紧堆出一个笑来,耸了耸肩:“就是好奇嘛,父皇。那么大一棵树,总该结个果子什么的吧?我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放得轻松随意,但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搓了两下。周琅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分辨她这句话到底是真心好奇还是另有原因,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便把目光移开了。

坐在一旁的周璃玥端着茶杯,浅褐色的眼眸在杯沿上方看了妹妹一眼。她当然知道周璃昀为什么问那个问题——那棵被封在门后面的“宇宙之癌”结的果子,三妹不但见过,还吃了不少,而且正是那些果子让她的伤好得比预期快了不知多少倍。

但她更清楚,现在不是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的时候。

周璃玥把茶杯放回桌上,动作很轻,瓷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她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周琅平,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

“父皇,您刚才说那场灾难‘令寰宇生灵涂炭’。我们在大空洞那边找到的那扇门,还有门上贴的纸条,都只是说明了那棵树被封印了这个结果。但具体的过程——从它被发现,到它被彻底封住——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些参与封印的文明,是如何把它一步步逼回那个空洞里的?”

周琅平看了周璃玥一眼,又看了看周璃昀。他没有在两个女儿的“配合”上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重新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你们想知道过程?”

“对。”周璃玥点头,“我们找到了结果,但结果本身并不能告诉我们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我想知道的是——它到底给宇宙带来了多大的伤害,而那些和它战斗的人,又是怎么赢的。”

周琅平沉默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那层光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也更沉了一些。

“那我们就从头说。”他说,“最早发现那棵树的,是一支叫‘烁鳞’的古兽种族。”

周璃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烁鳞——她听过这个名字。帝国的古兽种族志里提到过这个种族,说他们体长数千丈,周身覆盖着能折射星光的鳞片,曾经在银河系的猎户旋臂一带活动。当然,那本种族志的最后一行写的是“已灭绝”。

“烁鳞一族的巡游路线很长,”周琅平说,“他们的族人常年在那片星域里游荡。有一年,他们路过一个星系的时候,发现那个星系的边缘多了一个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张照片。

“就是这个。”周琅平指着那团暗绿色的影子,“烁鳞一族的人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它大概只有几千公里高。在一片茫茫星海之中,几千公里的东西不算大——烁鳞一族的成年个体随便伸个懒腰都比这长。所以当时没有人当回事。带队的族长只是让随行的记录员在日志上记了一笔,说‘某年某月某日,于某星系边缘发现一株不明植物,高约数千公里,形态似树,未发现移动迹象’,然后就带着族人继续往前走了。”

周璃昀看着照片上那团模糊的暗绿色影子,琥珀金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周琅平继续说下去。

“烁鳞一族的下一次巡游,是好几千年以后的事了。他们沿着同样的路线回来,再次经过那个星系的时候,发现那棵树还在那里。但它已经不是几千公里高了。“这一次,它的主干粗了十几倍,分枝从几十条变成了几千条。它所在的星系里,离它最近的那颗恒星的亮度开始出现波动。

“烁鳞一族的族长这次觉得不对劲了。他派了几个族人靠近那棵树去查看。靠近之后他们发现,那棵树的根须已经从树干底部伸了出去,扎进了附近的空间裂缝里。那些根须顺着空间裂缝延伸,像无数条触手一样,悄悄地伸向周围几光年内的恒星。

“族长立刻意识到这东西是活的,而且在长,在吃。他带着族人试图切断那些根须。他们用烁鳞一族的天赋——那种能撕裂空间的本能——在几条根须上撕开了裂口,把根须绞碎了。但被绞碎的根须断面很快就愈合了,而且从愈合处长出了新的根须,比原来更粗,伸得比原来更远。”

周璃玥浅褐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所以烁鳞一族那时候就开始跟它打了?”

“打了。”周琅平说,“但不是‘开战’——烁鳞一族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觉得这棵怪树挡了他们的巡游路线,得把它清理掉。他们把能调动的族人都调了过来,对着那棵树又撕又咬,忙活了好一阵子。但他们的攻击对那棵树来说就像挠痒痒——撕掉几条根须,它会长出更多条。烧掉几根树枝,它会从断口处冒出更多根。”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两个女儿。

“最后烁鳞一族的族长决定不再纠缠了。他觉得这东西虽然讨厌,但暂时不会对他们的种族构成直接威胁。他下令全族绕开那片区域,继续走他们的巡游路线。临走之前,他向周围几个古兽种族发了传讯,简单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