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立刻吸引了其他三人的目光。
“我们完全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对全国进行一次彻底的革新。”
布莱斯?菲尔德王子伸手指了指信函上的内容，
“让这场所谓的复仇仪式，成为我们新月帝国革除弊病、肃清歪风，向世人展示皇室果决与魄力的绝佳契机。”
“信函上已经明确标注了此次涉及的相关人员，只要我们以皇室的名义公开表态，称这是皇室主导的、针对帝国内部恶势力的大清洗，是为了肃正帝国风气、还天下一个清明，那么民众看到的，只会是一个一心想要建立更强盛帝国的、有担当的皇室。”
“至于那些贵族，乃至各位皇子，只要陛下和两位传奇大人摆出，对那些涉案之人的所作所为深感失望与愤怒的态度，他们只会惶恐不安，而不是认为皇室威严扫地。”
“毕竟，我们要推行革新，就不能畏首畏尾，更不能包庇那些犯下滔天罪行之人。若是一味纵容，只会让所有人怀疑我们革新的决心与动机。”
“何况，”
布莱斯·菲尔德王子与帝国的三位支柱一一对视，
“皇室不是早就做好搭上凯尔·艾文这位血族强者大船的准备了吗？其他人如何看，根本不会影响皇室未来前进的脚步！”
莉拉·菲尔德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对于这位将要登上帝国皇位的继承人也更有信心了。
该说不说，对方不愧是凯尔直接举荐的皇子。
眼光确实比他们这些老家伙看得更多更远。
……
数天后，皇室一条公告遍布全国——帝国将要对境内恶势力进行肃清。
无数人在得知这条信息后，全都愣住了，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全国？肃清？恶势力？
这几个词他们都认识，可连在一起，所有人都有一些宕机。
而在这条信息还在帝国境内蔓延之际。
来自凯尔挑选出的五位复仇者，已经开始了他们各自的复仇仪式。
相较于其他四名复仇者所面对的仇人，亚德里安的仇人要复杂太多。
他交往过的好友不少，这些人不少都是挡在他身前的战友，直至这些人基本全部倒下，死亡才纠缠上了他。
他所要报仇的仇人，从来不只是他一人的仇人。
作为他第一个要解决因果的仇人，自然是那名背后捅了他一刀结束他生命的杀手。
可当他顺着复仇仪式的感应，找到这位捅他刀子的杀手之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接着就是两人久久无语的对视。
“你都知道？”
良久，亚德里安才憋出了一句话。
依旧如孩童一般的马尔科，面色发窘的看着亚德里安：
“在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天知道，当时他见到活过来的亚德里安是什么心情，后来他好几次都想和对方坦诚，但当他终于下定决心之际，却被凯尔拦了下来。
亚德里安狠狠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抽出一把匕首：
“来吧，咱们师徒也该好好打一架了。”
没错，这数十年来，一直悉心教导他搏杀技艺、毫无保留传授战技的老师，正是马尔科。
只能说，凯尔依旧保持着他的恶趣味。
他一直想看看，当亚德里安知晓捅死他的凶手，竟是多年来悉心栽培自己的战技恩师时，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而他此刻也的确是正躲在空间裂缝中，带着一副欠揍的笑脸，笑嘻嘻地注视着这俩‘师徒’的相爱相杀。
如今马尔科已经成功迈入极意级，这不但因为他的肉身是蒙托亚给他再生的，还有凯尔提供的各类罕见超凡资源，让他个人的天赋得以充分发挥。
不过正常来看，极意级就已经是他的天赋极限了，想要迈入超凡，除非撞大运，否则根本没机会。
但他的确撞了大运，现在的他，几乎天天都在跪舔蒙托亚，一副以蒙托亚马首是瞻的马仔样，把蒙托亚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只要自己不作死，他的实力与寿命基本算是和蒙托亚彻底绑定。
拥有蒙托亚捏的肉身，加上极意级的实力，让他勉强能和如今的亚德里安过上几招。
但也就仅是几招罢了。
领悟了心像之力【万像烬灭】，具备突破传奇领域雏形力量的亚德里安，实力根本不是马尔科这种正常极意级能比的。
“砰——砰砰砰！”
拳脚碰撞的闷响接连炸开。
“停、停、停，我不打了！”
亚德里安压根不管马尔科的求饶，依旧狠踹马尔科的屁股。
天知道他这些年有多少次梦到自己被一刀捅的透心凉的场景！
他今天必须把这些年积攒下的怒火全发泄出来！
于是，马尔科再一次，自奥布莱恩将他打成木乃伊后，被亚德里安也踹成了相同的惨状。
趴在地上，只剩半口气的马尔科，艰难地弯曲手指，对着亚德里安渐渐远去的背影，无声比出一个中指。
待亚德里安彻底离开，凯尔的身影才缓缓出现在如‘烂泥’一般的马尔科身旁。
“怎么样，用我帮你修复伤势吗？”
凯尔脸上带着笑意，故作关心地问道。
“唉……就这样吧，算是我洗清自身罪业的恶果吧。”
马尔科用精神力说道，他现在全身上下都跟碎了差不多，压根说不出话。
凯尔收起笑容，认真道：
“虽然你为了摆脱暗影行会的束缚，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但平心而论，如果换做是我处在你的处境，或许做得会比你更过分。”
马尔科艰难地扭过头，用眼角注视着凯尔，不明白这位老大为何会说这个。
“我只是想和你说，不要总是欺负过去的自己，那时的你，为了活下去，只有拼尽全力，搏出一条路来。”
“或许这条生路充满过错，或许你做了很多不得已的事，但说到底，你只是想活着而已。”
“可……”马尔科还是有些不解。
凯尔打断他的话，反问道：
“你知道我为何建立珊瑚棘城吗？”
这个问题还真难住了马尔科，他忍着全身痛楚，思索片刻后，还是满眼的迷茫。
“就是因为我讨厌这种为了生存，只能逼迫自己去做恶人的世界。我想要打破这个令我倍感厌恶的旧秩序！”
凯尔看着马尔科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你当年作恶，是为了贪图利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你根本活不到现在，更不可能有机会成为我的下属。”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但唯有生存，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凯尔抬头，望向漫天璀璨的星辰，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
“你作为我的属下，应该也听说过，现在正是世界变革的时期吧？”
“知道一些……”马尔科用精神力艰难回应，心底的困惑愈发浓重。
凯尔点点头，收回目光，再次与他对视：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世界变革，本质上，也是这个世界在为了生存而自救。”
他微微前倾身体，追问一句：
“那你可知，世界变革要死去多少生灵？你觉得，世界意志也是错误的吗？”
“这……”
马尔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为了生存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明明知道这是错的，却不去努力纠正，反而将错误当做理所当然，一错再错！”
“就像束缚你们的暗影行会，他们早已不是为了生存而作恶，他们把行恶当成了本能，当成了理所当然，在通往地狱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他们这类人，早已跳出了为了生存而不得不为恶的界限，他们是主动选择沉沦，是让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黑暗、越来越糟糕的根源！”
马尔科趴在地上，浑身的剧痛仿佛被凯尔这番话驱散了大半，眼神也亮了起来，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千斤重担，终于被卸下，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凯尔感受到了马尔科的心态变化，很是满意。
对于下属，尤其是能力比较出众的下属，凯尔从不吝啬指点对方。
马尔科的修行天赋虽然一般，但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
无论是组织能力、管理能力，以及人缘方面，他都算得上翘楚。
这么多年的发展，马尔科凭借自身的努力，已经坐到了凯尔当前一众下属中前三十的核心位置，算是凯尔颇为看重的得力干将。
如今放下部分心结，卸下心理包袱，往后自然能更专心地做事，发挥更大的作用。
“其实，我在选择复仇人选的时候，也考虑过你。”
凯尔的话音刚落，马尔科的身子猛地一震，原本瘫软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灼灼地盯着站在他身旁，在柔和月光下耀眼的有些刺眼的身影，全身的痛楚仿佛都彻底消失不见。
凯尔毫不避讳的与马尔科那眼底仿佛燃烧起熊熊烈火的眼眸对视：
“我考虑了许久，没选你，是因为你的那些伙伴与你同样有着血海深仇。”
“如你一样，从小被掳走，甚至直接被屠全族后还要被暗影行会控制卖命之人太多了。”
“而且，这还涉及到传奇级别的强者，你的复仇可没那么简单！”
“暗影行会怎么也是一个横跨数块大陆的势力，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型势力，但也是一个传奇级势力，除了台面上的两名传奇，背后还牵扯不少其他传奇的影子。”
“如果现在就让你去复仇，那势必会掀起不小的风波！就算你复仇成功，后面一大堆的烂摊子也不好收拾。”
闻言，马尔科眼中的火焰都仿佛失去了颜色，变得很是暗淡。
“你也不用太过沮丧，我和你说这个，可不是扫你兴来的。”
这话如同甘霖，瞬间让马尔科黯淡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就是眼底带着明显的幽怨。
“行了，是你自己不听我说完就胡思乱想。”
凯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随后嘴角勾起：
“关于暗影行会，我有详尽计划，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解决传奇级势力的麻烦，需要动用的人力物力可不少。”
“你们想要复仇，就在我计划开始前尽力提升自己的实力，我会为暗影行会安排一场盛大的葬礼！”
建立一个顶级势力，需要的资源可不少，他不可能一直让血族和精灵族支持。
既然如此，他的目标自然就是那些可以成为他垫脚石的传奇势力了。
放眼望去，包括卡洛大陆在内的周边十几块大陆，最容易，也最出师有名让他到手的势力，那就是暗影行会！
由这些被暗影行会压迫、摧残多年，终于脱离控制的刺客、盗贼们，亲手将这个罪恶的组织毁灭，名正言顺，无人敢置喙。
那些胆敢介入其中的传奇，最终只会成为他凯尔势力新的养分。
————
在与马尔科了结完恩怨后，亚德里安来到了珊瑚棘城外一座面积极为广阔的贵族庄园之中。
而此刻，克劳迪·海因斯、萨克哈德·黑荆棘以及其他五位珊瑚棘城的贵族话事人，此刻都在这里，且也只有他们在这里。
关于复仇仪式，凯尔也通知了他们，这是他们必然要还的债。
凯尔也直白告诉过他们，若是不甘，大可选择鱼死网破。
但他们不是傻子，凯尔给了他们最后的体面，他们坦然面对，家族后辈们还有活着赎罪，延续血脉的机会。
如果鱼死网破，先不说面对神秘莫测的凯尔他们能否掀起一点浪花，就是他们的家族，也必然会彻底从这个世界除名！
如果说这是四十年前，甚至是三十年前，他们或许还存有与凯尔拼死一搏的心气，但当凯尔将传奇、还是上百位传奇引来珊瑚棘城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勇气。
这名吸血鬼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
自始至终，珊瑚棘城就从未真正属于过他们，不过是凯尔掌中的囊中之物。
克劳迪·海因斯、萨克哈德·黑荆棘，想到自己的过去与凯尔在珊瑚棘城内明争暗斗、划分势力的日子，真的是和小丑一样无比可笑。
那哪里是什么势力博弈，从头到尾，都只是凯尔闲来无事，陪他们玩了一场过家家的游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