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布瑞克猛地一回神,才想起自己是坐在谁的面前。
顿时感觉自己有些丢人。
“抱、抱歉……我刚刚走神了,没、没听清……”
布瑞克越说脸越红,整只刺猬像被烤熟一般。
“不用紧张,布瑞克大师,我是说,关于您的家人,我有更好的安排。”
“啊!”
布瑞克一瞪眼,没想到这位凯尔大人还会考虑他的家人!
凯尔抬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才继续开口:
“像您这样有着家庭的大师,我自然也是考量过的。”
“如果家庭会严重影响到如您这样的大师做研究,我便会考虑是否将其收入学府之中。毕竟我很难不担心有些大师,会想尽办法用学府的资源培养自己的家族。”
“可如果只是单纯照顾自己的家族,为他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的帮助,不会影响到学府正常发展,这一类的大师,我并不反对,而且非常支持。”
“一个可以遵循学府规矩,又热爱家人的成员,我自然会帮其解决一些后顾之忧,以保证这些大师可以安心创作。”
“布瑞克大师,你的妻儿老小,学府会为他们准备单独的社区,他们有机会得到更好的教育与机会,也能接触到更多获得超凡力量的途径。但社区也有不可逾越的规矩——同样要靠自己的努力获取资源!”
凯尔盯着布瑞克,让这个小刺猬紧张的脖子不由缩了起来,身子团成一团。
“我不希望大师的后人成为只知道吸血的蛀虫,如果在学府为他们提供远超常人的优渥条件下,依旧走向堕落,学府有权将他们驱逐,同时收回在他们身上的投入,这部分资源,将会从大师的积分中扣除。”
“布瑞克大师,这点,你能接受吗?”
布瑞克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本来刚苏醒,头脑就还有些昏沉,现在又是一大堆的信息轰炸,让他一时转不过弯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将这些信息捋清楚。
布瑞克微微仰着头,望着凯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凯尔大人,我明白您的规矩,也知晓您最厌恶不劳而获。可我的儿孙都没有什么修行天赋,如果单靠他们自己,恐怕连最基础的超凡资源都买不起。所以,我才想着能否兑换一些提高个人资质的资源给他们……”
布瑞克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就连凯尔都有些听不清他在嘟哝什么,只能看到他那无力又忐忑的小脸。
“布瑞克大师,你应该知晓可以提升超凡资质的资源有多珍贵。我这里的确有可以让人逆天改命,拥有超越大多数职业者资质的极品资源。”
“但这是普通传奇都买不起的珍宝!”
“而如果您只购买一些让人勉强具备踏入超凡资质的资源,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充其量就是多活一段时间,还不如买些给普通人延寿的资源,那还相对便宜些。”
凯尔看着有些失落的布瑞克,也有些无奈。
作为一个深爱家人的超凡者,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老去,然后永远离开自己。
或许这也是布瑞克能无意中触及逆转灵魂消散这样奇迹的原因吧。
凯尔突然露出一个笑容,话锋一转:
“布瑞克大师,咱们的正题还没聊完,或许聊过这个话题后,你就没那么纠结了。”
低着头的布瑞克抬起小脑袋,等着凯尔后面的话。
“你之前晕倒的真正原因……”
凯尔为布瑞克大致讲述了一下他在忘我创造时发生的事情。
当凯尔讲到,他创作的雕塑汇聚起了他祖母的灵魂虚影之时,布瑞克的嘴已经大到可以吞下一整个鸡蛋。
“你创造了一个真正的奇迹,一个哪怕灵魂消散,也并非化作虚无,依旧有机会逆转生死的可能。因此,仅凭这一发现,你便值得这份丰厚奖励。”
“如果你在未来将这条路完善,真的做到让消散的灵魂重新复苏,那你的名号必将永世流传,镌刻在整个奥克大世界的历史长河之中!”
布瑞克呆呆地坐在凉亭之中,小小的身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重塑灵魂、逆转生死……
这几个字,在此之前可是从未出现在过他的脑海里。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会有一天与如此沉重的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他只是一个喜欢雕刻玩偶的普通人,一辈子守着刻刀与木料,所求的不过是留住心底的一点思念,从没想过自己随手寄托念想的创作,竟然能跨越生死。
“这……这是我做到的?”
布瑞克喃喃自语,眼神恍惚,依旧不敢相信这场荒诞又真实的奇迹是源于自己。
“是的,你做到的。”
凯尔点头,语气郑重,丝毫没有调侃的意味。
他是清晰看到那原本早已断掉的因果线,在布瑞克的手中一点一点被重新连接了起来,只是随着世界树出手,这一进程被打断了。
虽然即便世界树不出手,以布瑞克的灵体,也完全支撑不到最后,该散还是会散。
“无阵法加持,无秘术依托,无外力辅助,仅凭一己执念、半生热爱,以情感凝灵体,以思念续因果,你已经做到了常人所不能的伟业,而如今,你也不过只是大师级,你的成就绝对远不止于此。”
“所以,布瑞克大师,或许你的家人无法踏入超凡,长久陪伴于你,可不代表在未来,你无法亲手重续这份因果。”
凯尔缓缓起身,立于凉亭栏杆边,望着虚幻世界里无边的云海,也想起了自己那对生下自己没多久,就跑去参加危险的秘境试炼,结果一去不返的父母。
也不知道自己在未来,是否还能与这对几乎没有多少记忆的父母重塑因果。
“布瑞克大师,与其让子孙在超凡之路上屡屡碰壁,撞得头破血流,一生都活在痛苦的修行中,不如让他们做自己想做又能做的事情,充实的过完这一生。”
凯尔走到布瑞克的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那长满尖刺小小肩头,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在你创造奇迹的双手下,重新回到你的身边,继续陪伴你。”
————
时光倏忽,五年转瞬即逝。
这五年之间,新月帝国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大改革。
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全方位变革。
面对帝国传奇的压力,本就被清洗过一遍,元气大伤的贵族阶层,再也无力维护自身权力,只能无条件的接受帝国皇室的要求,重新划分领地,推行新的秩序政策。
贵族不再是原本的土皇帝,平民将有更多改变自身的机会,就连奴隶制也在新月帝国中彻底废除。
旧贵族的特权被层层剥离,世袭领地被拆分重组,曾经依附贵族生存的佃农、奴仆,第一次拥有了土地、户籍与自由。
所有的底层民众在感受到帝国的决心后,也同样爆发出了极致的热情,努力工作、学习,用尽一切办法提升自己。
整个帝国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破旧立新的蓬勃生机。
唯一的麻烦,就是来自魔兽的侵扰与威胁,可这是无法避免的情况。
魔兽这一群体,是自然循环的一份子,辽阔的疆域中必然也必须有它们的存在。
如果强者不管不顾将魔兽清理干净,或者圈禁起来限制他们的发展,久而久之,缺少魔兽活动的地域,其超凡力量就会开始下降。
时间一长,这片区域所能诞生的超凡者数量也会迅速下滑。
哪怕如珊瑚棘城这样繁华的都市圈,都还保留着大片大片的原始丛林,确保有各种种类的魔兽可以安然生活,为周边地域提供充足的超凡物资与健康的生态循环。
如今那些贵族的权力被限制,他们也就没必要为了守护自己的领地,去和魔兽拼命。
再加上普通人渴望获取更多的资源与机遇,开始不断冒险前往危险的地域采摘稀有药材、植物。
这就导致,魔兽袭击普通人比例,相较于过去,不但没有下降,反而快速上升。
但这些也挡不住普通民众的热情,哪怕面对生死危机,他们也要为自己与后代搏出一条大路出来。
……
新月帝国,奥瑞利亚皇都,皇宫内。
已经快要退位的老皇帝埃利乌斯·菲尔德七世,与即将登基的布莱斯·菲尔德八世,正坐在书房中翻看最新的帝国情报。
“人口的出生率与死亡率依旧都在迅速上升,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埃利乌斯·菲尔德七世有些拧眉看着这份有些触目惊心的报告单。
上面记录着全国各地,每个月的人口变化。
“现在只是变革初期,人心不稳,有些事情是只能让民众自己醒悟才行,帝国插手,很可能会让这份热情变得不可控,且容易被他人利用。”
布莱斯也同样翻看一份相同的信息,但他的目光主要集中在人口青壮的比例上。
“咱们只要做好必要的提醒,以及避免事态出现严重恶化之外,其他的,就让民众们自己面对就好。”
布莱斯深知,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超凡世界,任何强者都是从底层杀上来的。
以前的底层民众被贵族压制,看不到任何希望,只能苟延残喘的度日,如今终于有了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又怎么可能因为危险,就轻易放弃。
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是底层民众被强压后,一次剧烈的反弹罢了。
他们只要确保这反弹不会直接崩断,就足够了。
“唉……老了,以后就看你了,我也终于可以过一段清闲日子了。”
忙了上百年的埃利乌斯·菲尔德七世丝毫没有放权的不舍,在这个超凡世界,有太多东西比权力更加吸引人。
他坐上这个位置,也是各方力量拉扯后最后的赢家必然要坐的结果。
他不坐都不行。
就像这次的新皇登基,如果没有凯尔插手,最大可能的赢家,必然就是代表沃尔顿家族的佩洛普·菲尔德公主,而非这位如今母族名存实亡的布莱斯·菲尔德王子。
“这次的登基非同一般,来观礼的传奇数量史无前例,你也算是新月帝国有史以来最耀眼的新皇了。”
埃利乌斯·菲尔德七世用有些揶揄,又有些艳羡的语气说道。
“嗯……”
布莱斯?菲尔德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对这份所谓的荣光毫无兴致。
来的传奇再多,又与他何干,他们奔赴于此,看重的从不是新月帝国的皇权,更不是他这位新储君。
他们更多的是因为那位的存在,而对新月帝国产生兴趣罢了。
比起万众瞩目,他反倒满心忌惮登基大典上的应酬。
那些随同传奇一同前来、来自各族各地的王子与公主,注定会将宴会搅得一团糟。
尤其是身负家族联姻任务的异国公主,必然各怀心思,想想都让他心烦不已。
要是传奇再无形推上一把,他真的感觉自己这一次凶多吉少……
“唉……”
埃利乌斯·菲尔德七世无奈摇摇头,他的这位后辈是真的无趣的很。
一点年轻人该有的热情都没有。
他索性将桌上的密报随手推到一旁,不再纠结朝堂琐事,转而认真思考自己的退休生涯。
要去哪里呢?
思来想去,好像答案只有一个——珊瑚棘城。
……
转眼,又是半年匆匆流逝。
天光破晓,朝阳铺满整片新月大地之际,一道穿越空间、低沉厚重的号角声骤然响彻天地,震荡在帝国每一寸疆域的上空。
号角余音未落,一道恢弘清亮、带着天地之威的女声,传遍整个新月帝国,传入千家万户:
“自即日起,布莱斯?菲尔德八世,正式继任新月帝国皇位,执掌帝国!”
简单而庄重的宣言,宣告新月帝国即将迎来全新的时代。
而在新月帝国奥瑞利亚皇都之内,此刻已是一派盛景。
满城鲜花盛放,玫瑰、金盏、铃兰层层铺展,将帝都条条主干道装点得馥郁芬芳,红毯自皇宫一路绵延至中心广场,处处彩旗高悬、礼乐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