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王铁山押着粮车往回走,速度比去时慢了三倍。

能走的粮车只有两百一十三辆。

剩下八十多辆被炮弹炸翻或车轴断裂,麻袋被搬下来,码在空车上或者绑在骡马背上。

缴获的战马有四百多匹,大部分没受伤,套上绳就能拉车。

投降的护军有两千三百人,被分成十组,每组由一个班的英雄营士兵看着,步行押送。

车队从山口出来,沿干河沟向东走了半天,第一座水站就到了。

定远三号井的苦水井旁,蓄水池已经提前灌满。

驿卒看到车队扬起的尘土,跑出来站在路边。

两千多匹牲畜涌过来,井台旁的牲畜饮水槽排起了长队。

骡马把头埋进水槽里喝得咕咚响,有的喝完抬头打了个响鼻,水花溅了驿卒一脸。

“水够吗?”

王铁山跳下车问。

驿卒点头。

“刘大夫前天派人送了三车水过来,池子是满的。”

“人用的呢?”

“一号井的水,烧好了,木桶装着。”

士兵排队领水。

投降的护军也分到了水,一人一碗。

有人喝完想再要一碗,被看守的士兵用枪托挡回去。

“一碗够了,走。”

车队在水站停了一个时辰。

人喝水,马饮水,车轴上抹了油。

出发时已经是下午,太阳偏西,戈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沿途每一座水站都发挥了作用。

定远二号井的泵从没停过,驿卒轮班压泵,水从铁管里不断涌出来。

第二座蓄水站的人用水池已经见底,但牲畜池还够用。

王铁山让车队在这里过夜,第二天一早再走。

“明天天黑前能到碎叶。”

通讯员算完里程,把结果报给王铁山。

“告诉碎叶,明天傍晚到。”

电报从水站的电台发出去。

碎叶城头,李锐拿着望远镜站在望台上。

他的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攥着红蓝铅笔。

望远镜架在垛口上,镜头对准东方。

从早晨站到下午,又从下午站到傍晚。

城头的风很大,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响。

沈元上来送账本,在台阶下面喊了一声。

“还没看到?”

“没有。”

李锐没回头。

望远镜的铜圈硌在他的眼眶上,硌出一道红印。

太阳已经落到城楼后面,东边的戈壁被余晖染成暗红色。

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

沈元把账本放在台阶上。

“您先下来吃口饭。”

“等车队到了再说。”

“从早上到现在……”

“我说了等。”

沈元不说话了。

他蹲在台阶上翻开账本,借着最后的日光拨算盘。

算珠声在城头上啪嗒响。

太阳完全落下去。

东边的地平线变成一条黑线。

李锐正要放下望远镜,黑线上出现了一个点。

那个点在动,后面拖着一条灰黄色的尘尾。

尘尾越来越宽,越来越长,最后变成一道遮住半边天的黄尘。

“来了。”

李锐放下望远镜,红蓝铅笔塞进口袋里。

他转身朝城楼下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两步。

沈元跟在后面,账本夹在腋下。

城门打开。

守备军在门外排成两列,火把插在路旁。

哈桑骑着马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几名碎叶商民的代表。

车队的第一辆车驶进城门洞时,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喊声。

卡车上绑着麻袋,麻袋上落着麦粒和碎草。

第二辆、第三辆,全是粮车。

一辆接一辆从城门洞里驶进去,车轮碾过石板路,吱呀声在城墙间回荡。

两百一十三辆粮车排了三条街。

麻袋堆得比人头还高,车板上落着戈壁的尘土,有的麻袋被炮弹划破,麦粒从破口里漏出来,在车辙印里铺了一层。

沈元当场开始清点。

他带着三名账房,挨辆车登记。

麻袋数量、重量、破损情况,全部记在账本上。

“完好的麻袋五千二百四十七个,破损修补的四百一十二个,散装麦粒约六千斤。”

“加上碎叶原有存粮和沙州运来的六万斤。”

李锐站在粮车旁边,左手按着车帮。

“碎叶官仓总存量超过三十万斤。”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商民挤在粮车两旁,有人伸手摸麻袋,有人蹲在地上捡麦粒。

“军票能换粮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群骚动起来。

前几天还拒收军票的旧商帮掌柜,站在街角看着粮车,脸色发白。

“官仓明天开仓平价放粮。”

李锐声音不高,但街上的人都听见了。

“一斤麦子换军票两元,铜钱不收,银钱不收。”

旧商帮掌柜转身走了。

他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粮车,然后走得更快了。

李锐没理他。

他转身往礼仪院方向走。

刘越从人群里挤出来,拦在他前面,手里拎着医疗箱,脸色不太好看。

“等一下。”

“怎么了?”

“阿伊莎胸口发炎了。”

李锐站住了。

“盐滩那天中的箭,软甲挡住了箭头,但甲片碎了一块,倒刺扎进皮肉里。”

刘越打开医疗箱,里面摆着镊子、手术刀和纱布。

“她忍了三天没说,今天译完电报才晕倒在桌上。”

“为什么不早报?”

“她不让别人告诉我。”

李锐盯着刘越看了两秒。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