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白闲秋他们如同方才那般,同样两手空空地从珍兽阁中出来。
这里的确有鹦鹉小妖,就是那价格……
白闲秋咋舌,回望一眼身后的四层楼宇,摇头:
“这里的东西虽好,但价格也相当爆炸。”
除了没有五灵币以下的小妖,最炸裂的还是最低也要十枚中品起步。
嗯……
起码十万一只。
他虽然能接受,但那性价比……
“去之前那间店铺问一下吧!那老板不是说他知道那里有大量、价格上更便宜、只是在品质上比较差的残次品卖吗?”
曾林眉头一皱,作为陪着这位客人走了大半天的人,他自然知道客人话里的‘残次品’指的是啥。
不过……
“是,请跟我来。”
作为被那位姑奶奶警告过一次的人,他要做的就是百分百按照客人的要求行事。
至于他对那些玩意的厌烦……
啧!
那东西能当饭吃吗?
……
十分钟后。
最初那间灵宠店内,老板依旧是笑呵呵,一点都不意外地把他们迎了进去。
“客人也看过了吧!一分钱一分货,我刚才出的价已经很优惠了。”
说完,在倒茶前,他还把刚才写下价格的纸从桌上拿起,重新递给那个不知买这些来干嘛的小少爷。
白闲秋点头接过,目光重新落在那薄薄的纸张上。
小形(残次品):二到八枚下品灵币(含稀有)
小形(非稀有):四下品灵币
小形(稀有):八到二十下品
中形(残次品):一到五枚中品(含稀有)
中形(非稀有):四枚中品
中形(稀有):十到二十五枚中品
大形(残次品):面议
大形(非稀有):五到十五枚上品
大形(稀有):三十到八十枚上品
超大形:面议
而在那些价格下面,还有着一行特地有红笔标红的字——以上皆为启灵境,其他境界按实力递增。
白闲秋叹了口气,轻咳一声,对着老板说起了自家的要求:
“我不在乎它们的羽毛是否亮丽,我只要它们灵智清晰、能学人话、不娇贵、能在野外生存……”
他一边思索,一边叨叨的说了一堆,等到说完,他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又补充一句:
“最好是能集体混居。”
灵宠店老板点头,在手上的平板上浏览一遍,在符合白闲秋要求的那个选项上打了个勾。
勾完这个选择,他又抬头看向对面的小少爷,试探性地问:
“那价格……”
白闲秋想了想,摇头,对他说道:
“价格好说,只要符合我的要求,我的下限和上限都很高。”
老板点头,一边把手放在胡子上捋动,一边在心里盘算起来——
普通的……
唔!
这个倒是不大愁,虽然修士不喜欢它们,但不代表普通人不喜欢……只要摆上去,卖出去就是迟早的事。
然后是价格贵的……
听这位的意思,似乎不是个为钱发愁的。
最重要的是,这位小少爷虽然是‘普通人’,但身边却有蜕凡修士和实力不明的紫衣卫作伴……
“……”
老板用余光瞟了眼在白闲秋一行进来后,就一直装死的某只金色蟾蜍……老板悄悄咽了下口水,暗暗叹气。
算了!
只要不被那些瘟神盯上,钱……好商量,大不了少赚些,只要不亏就行。
“这样吧……”
老者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拨弄几下,再把屏幕转向白闲秋:
“既然客人只要求通灵、耐活、身体无残缺……那这些应该很符合客人的要求。”
既然不在乎它们是不是残次品,那他刚好可以清下库存。把那些被教坏、被人退回来的麻烦都一性卖出去。
……
“客人,你看,它们其实没什么毛病,就是嘴巴有点不留德……有点太过口无遮拦……”
老板手指在平板上不停拨动,积极推销。
白闲秋的目光也没从平板上移开,要是真符合他的要求,外加价格上没坑,他也会点头,让老板把合适的勾出来。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选择,灵宠店老板才意犹未尽地放下平板,先给自家仓库那边发消息,然后再给跟他店铺有生意往来的合作方发信息——快快快,把我选的次品都给我送来,慢了我就不要了。
发完,他没再理会那些人,而是又问白闲秋要一要看一下那些需要‘面议’的货。
白闲秋舔了舔因说话太多而发干的嘴唇,先问起他刚才选的小妖怪要多少钱了。
老者这才想起来他好像还没算过价格,于是连忙拿出计算器,一一计算起来。
十多分钟后,老者愣了一会儿,才推开计算器,心情复杂地把算好的账单递给对面的小少爷。
——虽然他卖得便宜,但架不住这量多,大大小小加起来有近五百只!价格更是接近三百多上品灵币。
“……”
这……
这真是……
这一单要是真成了,那他就算大半年不开店,也不怕把自己给饿死了。
白闲秋……
他接过账单,视线在那薄薄的纸张上逐一扫过。
片刻之后,他估算了下‘自己’的家底,对老板点了点头。
——他这次的项目月给他批了一亿夏币,现在花了三千多万,再刨去买‘鸟粮’的那部分,剩余的至少有六千万。
“让我看看它们是什么的货吧。”
大型、超大型……
虽然不知道它们有什么毛病,但单单它们的体格,应该会比小型、中型更耐活吧?
而且他似乎听说过,好像是这些家伙的体型越大,它们的寿命也就越长。
老者一喜,心知刚才的那一笔大概是稳了,至于还能不能再挣一点……
“客人您看……”
老者重新拿起平板,殷切地向少年介绍起来。
……
灵宠店外,把店内情况尽收眼底的鹦鹉们心中满是纠结,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到它们中那只短尾灰鹦鹉身上……包括那只体形比它大得多的雪色鹦鹉,也是如此。
短尾灰鹦鹉这次没有把头埋到翅膀里,而是沉默地看着店内的情况。
而它的心中,也在凑过去和装死间权衡。
过去……
好处是可能会得到一定的自由,但坏处却可能是致命的!
比如说……
万一里头那人类幼崽买它们不是像它想的那样放养着玩,而是搞什么实验……
但这里面……唔!
它们的价格可不菲,拿来做实验没什么性价比。
可那幼崽能眼都不眨就拿出几百上品……
这样的人,又真的会在意它们的价格吗?
就在短尾灰鹦鹉陷入沉思之际,那只雪色鹦鹉突然从自己的架子上挪到灰鹦鹉的架子上,接着它又鬼鬼祟祟地扫了眼店内,见那些人类正聊得火热,丝毫没有注意到它们这边,它才动起来,偷偷摸摸地靠近灰鹦鹉。
然后……
雪色鹦鹉用爪子抓着短尾灰鹦鹉的翅膀扯了扯,在对方回神之后,不明所以地看它,它才压低声音‘啾啜’几声。
(我不想错过机会,我想赌一次。)
这次,它没用人类的语言,而是用鹦鹉自己的语言说。
灰鹦鹉会意,瞟了眼店内,见还是没人注意到它们,才同样压低声音:“啾啾啜啾……”
(你不怕万一,万一他们也是坏蛋,那……)
雪鹦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头左右摆了摆好几下,才像刚才那样:
“啾啾……”
(那你确定下次的就是好人?确定下次还有这样能把我们都打包的凯子?)
其他鹦鹉一听这话,连忙在一旁纷纷附和,开始你一言、我一语。
短尾灰鹦鹉:“……”
它怎么可能保证?它拿什么保证?
……
说是‘面议’,但在他就此提出疑问时,那老板却在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其实跟他说也行,他就能作一部分主。
只是……
白闲秋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是我不相信老板,而是这些的价格比较高,除了价格,我也要看看它们具体是什么状况。”
那位老板一听,也作出恍然状,在那拍着脑袋道:
“对对对!客人说得对!”
说完,他就起身致歉,表示现在就要去联系人把东西送到他的‘仓库’那边。
白闲秋不甚在意地摆手:
“没事,老板你先忙,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老者感激一笑,转身从旁边的小门走入内室。
这时,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侍者突然开口:
“客人要不要趁着这个空隙先用些午膳。”
白闲秋微怔,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13:03
看到都一点多了,白闲秋下意识摸摸肚子,然后才看向刚才那老板离开的小门。
一旁的曾林看看他,又转头看看侍者,犹豫几秒,才掏出一个瓷瓶,结结巴巴地开口:
“客人要不是嫌弃,我这里有辟谷丹,可以将就一下……”
侍者闻言,眉头顿时为之皱起。
白闲秋却是眼睛一亮,连忙起身道谢:
“多谢曾前辈。”
曾林缩缩脖子,随后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
侍者见状,连忙提醒:
“客人没有修为,要是这药的药力太强……”
曾林虽然不如她,但怎么说也有蜕凡境的修为,他用的丹药再差,那药力也不是普通人能消受的。
就像只能容纳十缕灵气的丹田,突然被硬塞进去一粒赤霞丹(补充三百缕灵气),那服下赤霞丹之人的下场……
不言而喻。
白闲秋微愣,不过没等他开口,曾林就摇头:
“莺姑娘多虑了,这是我给我那侄子买的,他也就是个刚刚筑基的超凡境,吃的药跟普通人的一比,其实也好不到那去。”
侍者听完,神色稍缓,从曾林手中接过药,再仔细检查一遍,这才点头,把药递还给曾林,而后转头看向白闲秋:
“这药的确是凡品灵丹,客人您看……”
白闲秋点头,从司机手中接过药瓶,再按对方叮嘱取了一枚服下,等感觉肚子中有逐渐有暖意升起,他又把瓷瓶还给对方。
司机刚接过,突然听到一阵翅膀扇动的扑扑声……
同样听到声音的白闲秋寻声望去,就见原本应该待在店门口架子上的那几只大小不一的鹦鹉小妖,竟不知如何挣开了脚上链子的束缚,正径直朝他们飞来。
曾林心头一紧,直接站在白闲秋面前运气、蓄力。并准备好随时‘拔剑’,只要它们有乱来的迹象,他绝对能让这破店在一息之内化作废墟。
白闲秋却不像他那般紧张,而是抽空看向侍者。
他相信,要是真有危险,那按照‘宫中’对他的态度上来看,这位前辈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
果然,等从司机的身侧探头,就见那位侍者不但没有摆出警戒,甚至还在他望过去时,神色自若地对他点头。
白闲秋挑眉,同样朝对方点了下脑袋。
就在他们相互对视的时候,鹦鹉小妖们已经飞进店内,还无视那些冲它们嘶叫鸣叫的其他鸟兽,在店铺中间的那些空笼子上落下。
白闲秋拉了拉司机的衣服,示意对方让开些,好让他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曾林犹豫片刻,直到他注意到旁边的那位姑奶奶全程都没有说过话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他身后这位是代表殿下‘师弟’一方的‘贵客’……要是其真遇到危险,那在他动手前,这位姑奶奶怕是就已经把紫衣卫给‘喊’来,让那些瘟神把这岛给里三层外三层的都犁上一遍。
就在曾林意识什么时,白闲秋已经跟那些鹦鹉对上了视线……
过了片刻,在那些与人类无异的目光注视下,他勾起唇角,对着站在那些鹦鹉中间、也是最前面的那只短尾灰鹦鹉问:
“你们找我有事?”
短尾灰鹦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不过很快,它便振作起来,清清嗓子,准备开口——
在咬开了那束缚它们的法器那一刻,它便知道此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位客人,不知仁慈的您,是否愿意怜悯一下我们这些可怜的生灵……”
这是人类的地盘,就算它们能逃出店铺,也很难从这集市上离开,所以它们现在唯一的生路只有……
它展开翅膀,从笼子上飞到地面上,在三道或是好奇、或是平静、或是欲言又止的目光注视下,它缓缓走到白闲秋面前,附身,张开翅膀,把灰色的小脑袋贴在地面上,并小心翼翼地开口:
“虽然我等实力孱弱,但只要客人愿意助我等脱离樊笼,我等皆愿为客人终身效力。”
灰鹦鹉的脑袋抵着地面,翅膀尽量张大,像一个灰色的毛团,而它说话的口气,也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逐渐变得平静。
——不是心静如水的平静,而是终于认命……宛如一潭死水、麻木、平静赴死。
白闲秋:“……”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他感觉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这只鹦鹉给他的感觉……
嗯……
很奇怪。
它不像一只愚昧的妖怪,而是像‘人’,还是一个很聪明,有着复杂感情的人。
可……
他转头,看向侍者,指了指它,问:
“它真是启灵境?”
就这智慧!这情感……
说是化形大妖他都信!
侍者扫了眼那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的小妖,清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欣赏,但很快,便又有一丝遗憾一闪而过。
等收回目光,她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朝白闲秋点头。
(虽是可造之材,但它所求的乃是宫中‘贵客’。)
如此……
她便不好开口截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