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南,在汨江水气下场的那一刻,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弃车保帅的乌鸦在沉默一秒后,默默地把眼皮合上。
然后……他一边暗自骂娘,一边开始在心里计算起这次的损失。
——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犹豫,边想着自己会不会被卷进去,边准备加上力度,好把这破事给尽快解决。
那么现在,当汨江水气出现的那一刻,他心里剩下的只有……
£#$&%!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地只跟鬼神就算了,毕竟这俩都从属于娘娘庙的那位。甚至,要是说得宽泛些的话,那这两帮‘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但水神……
地只里是有一个分支为‘江河之神’不假,但那得要看地理环境,而汨江……它特么靠海,虽然它离真正的出海口还有一点距离,但这点距离是对凡人,而神只……
他只能扯扯嘴角,报以微笑。
——就地只一系跟东海一系的关系,他……还能说什么呢!
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真卷到某些事里,乌鸦的身体就抖了抖,下意识把头一歪,把它给深深地埋到翅膀底下。
——尽管肉痛,但玩具没了就没了。
或者说,只要他人还在,等换个地方,他就还能继续养。
可……
如果他没忍住……
呵呵!
那就不是玩具丢没丢的问题,而是他有没有机会用他的家底,来把他的小命给‘换’回来。
下水道中,就在月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那团正被胖墩和夏元昭两头围攻的聚合物突然膨胀数倍、表层裂开海量的口子、一只一只猩红的眼睛同时出现……而后,不过半秒的功夫,那如血般的瞳孔又尽数化作如渊的旋涡,发散着‘动人’的光彩。
只感觉意识被‘摸’了一下、然后触碰者就被某人所赋予的那层灵性之光给无情拍飞的胖墩和螊疑惑地对视一眼,就回头,继续揪着‘敌人’猛抽。
至于分出一道道神念藏于那一条条水龙、水蛇、水蛟中的夏元昭,更是‘笑笑’,咬牙继续。
而月和还看戏的四号,则更是轻松,只是让眼神游移一秒,就避开了它的这轮攻击。
毕竟,他们只是单纯的‘看客’,并没有出现在聚合物的‘视野’中,它……可没法在目标里‘选中’他们俩。
在聚合物发现它这新一轮的攻击竟然全部落空,甚至自己的灵神还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给瞬间就掀飞出去之后,原本就因为久等援军不到而惶惶不安的它,这下是终于慌了。
然而……
本着趁你病、要你命原则的夏元昭,却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
他控制着一条条直径近米、长有近十米的水龙,一次接一次地用如刀的爪牙,把它的身体一次次撕下来,再叼走。
‘啪!’
惊惧之下,一道道粗如手臂的黑芒,从聚合物那一只只的瞳孔中射出,接连不断地轰向正在对它进行绞杀的水龙。
正准备撕扯聚合物的水龙,瞬间应声而破……然后,另一条水龙上前,接替了原来那条的位置。
为了避免被周围的行人注意到他们的异样,月牵着夏元昭走进一个阴影处,然而,就在此时,正被牵着手的男孩嗤笑,低头睨了因水龙的溃散,而欣喜若狂的聚合物一眼。
他的底气,可不只因刚才那一条水龙,而是……
来自汨江那滔滔不绝的江水!
一条没了,他还有更多的补上。
至于那控制那条水龙的法力……
那其实也只有一半算他的,剩下的……主要来自他脖子上那枚正萦绕着透亮水光的珠子。
因此,哪怕那条水龙被击溃,他的损失也不大。
聚合物……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它颤抖着,在更多的、一条又一条水龙、水蛇、水蛟的攻击下,它原本凝实得犹如实质的形体已经溃散大半。
而胖墩,这时也得势不饶人,更多的金线被它吐出,把聚合物那朝着它这一面的形体给绞得更加稀‘碎’。
四号……看得心痒痒,只是碍于他被分配的任务是保护好月,才不得不放弃,用捏依旧没能‘自生’灵智的五号来排遣无聊。
同时,月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脚下的‘战场’,而是正捏着手机,讪讪地说着什么——
“……请你哥放心……嗯嗯,好,我会注意,不会让‘动静’继续扩大……”
等应付完友人那拐弯抹角的询问,同时保证不会再让脚下的动静继续放大,电话那头的人才叹气,欲言又止地把电话挂掉。
在这一次迟来的询问通话结束之时,三人下方的地下管网中,突然雷声大作,从水龙口中吐出的淡紫色雷光撕裂了管道中的黑暗。
等月注意到脚下的动静,‘噼啪’作响的电光,已经顺着下水道里的水气,开始四处蔓延,不多时,就化作一张由电光交织而成的大网,朝着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聚合物罩了上去。
聚合物……几乎是它撞上雷网的刹那,几乎所有眼睛都瞪得目眦欲裂的它,就在那一阵的‘滋滋’作响中,黑烟四起。
在雷霆的威光下,聚合物身上的怨与浊不停地挣扎、反抗,只是……
夏元昭咧嘴,再一次加大力度。
雷光……余势不减,顺势把它刚才分出来的小团聚合物给一同笼罩在内,‘黑泥’遇雷,本能地剧烈退缩,但那怕它们退得再快,速度也不及转瞬即至的雷光,就这一瞬间的功夫,它们的体表就开始冒起黑烟,甚至连反扑的势头,也明显一滞。
‘它们’害怕,‘它们’恐惧,可它们……终究只是受人控制的怨念残灵,那怕再不情愿,最终也没法违抗‘聚合物’的核心控制,这让它们只能‘悍不畏死’,用不断堆叠、前赴后继的方式,用‘牺牲’去削弱水龙吐出的雷网。
而且,它们这样做的效果也的确不错,在它们用出这种决死反击的手段后,不但把雷网的攻势暂时顶住了,甚至因为它们在身死魂消的那一瞬、所吐出的那最后一口‘气’(晦),而幸运地让雷光蒙尘,肉眼可见地暗淡了几分……
聚合物眼见这种手段有效,一时不觉振奋,最后更是改变打法,不再管‘后’方的水龙,而是紧盯着胖墩和螊,让残存躯体贴伏于管壁之上,化作一滩如渊般的黑沼,顺着管道四壁,飞速朝胖墩和螊他们所在的方向蔓延。
刹那间,聚合物所过之处,那些连常年不断的生活污水都没能造成多少伤害的管壁,就被它那黏稠的烂泥状身体给腐蚀得坑坑洼洼。
看这架势,它……像是在企图以肉身缠裹所有人,想要用‘物理’的方式,从胖墩他们这边寻找到突围的方法。
‘小心!它想跑!’
月瞳孔微缩,忙出声提醒。
——与其他方向那些被两头堵的聚合物不同,他们脚下的管道里,只有一个方向,有受大佬控制的水龙。
至于胖墩……
这家伙虽然比聚合物强上许多,从级别上也比它要高出不止一筹,但谁让……唔,祂是从某条大虫子的记忆里‘诞生’的‘幼体’,所在的地方又是阳城,这个灵气活跃只能算一般的地方。
所以,在力量的积攒程度上,祂……只能说质高,但在量上……就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了。
好在,胖墩这次也没有给他掉链子,祂虽然在力量的积攒有所欠缺,但层次和质却要比它要更优。
再加上祂那茧子也不是吃素的,那些金色的‘蚕丝’在祂神力的加持下,也不受被怨、浊之气所侵蚀。
或者说相反,当祂意识到自己被聚合物当成软柿子来捏,本就憋屈到不行的它,一下子就‘炸’了。
只见祂身上那金色的纹路一阵闪烁,随后腾地纹亮起夺目的辉光,下一秒,璀璨的金色光华便沿着一根根的丝线铺展开来,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墙挡在祂与螊的前方,在‘嘭’的一声猛烈的撞击声中,聚合物的攻势戛然而止。
——神力的灵光与污秽黑泥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神力光墙……不断泛起涟漪。
聚合物眼看‘前路’被堵,全身上下所有的眼睛立马变得血红一片,开始疯狂冲撞着那面由胖墩的神力所编织而成的光墙。
——无数鬼手、‘泥’鞭从聚合物身上探出,它们抓挠、它们撕扯、它们抽打着胖墩所编织的神力屏障,密密麻麻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其实,作为一种无形之物,它在是想,也能让‘身体’化为无形,从管道中渗透到周围的泥土中。
只可惜,作为某人的自留地之一,阳城这片‘大地’是有明确的‘主人’的。
哪怕祂们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地只,哪怕正式的‘授权’没有在祂们手中,但祂们终归也是从属于【地母】这个体系下的神只。
聚合物……固然可以借由渗透到【大地】中去,来躲避水龙的攻击,但那样一来,它势必会惊动某些本不应被惊动的存在。
到那时……
它死不死不知道,但某乌鸦,绝对会气得想撕了它。
受控于某些从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禁制’,聚合物最终‘放弃’了‘另寻他路’的打算,把‘眼睛’瞪得老圆,‘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准备作最后的奋力一搏。
在它的授意下,那些由它分出来的小聚合物也在同步发力,想将战场彻底扰乱,只有这样,它才能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它们身上时,寻求从绝境中脱困的契机。
只是,夏元昭只微蹙眉头,脖子上那灵珠周围的水光就流淌起来,源源不断从汨江调来更多的水气,用以加固防线。
同时,不忘侧头看向月,向他询问要不要再加把劲。
月在收到他意思后,闭眼,只过半秒,咬牙,心一狠,低头对他道:
“继续!”
——事已至此,虽然他们没能钓到理想中的‘大鱼’,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失败就失败,暴露就暴露,他认了。
现在!
他能做的、要做的,就是‘除恶务尽’,绝不能给自己留下一丁点的不痛快。
(反正现在这钱都赔定了,那为了以后不用再赔一次,他们就得把事干得干净点,别给自己留下一个还要再赔一次钱的‘后患’。)
夏元昭得到回答,再度咧嘴,更多的水气汇聚成新的龙蛇,气势汹汹地直扑只差一根稻草就能压垮的‘战场’。
然而,就阴影中的几人以为事情要至此为止之时,那些被他们认为不过是强弩之末的聚合物突然诡异地沸腾起来。
在‘咕噜……咕噜……’的冒泡声中,所有聚合物身上竟然都渗出了一层漆黑浓稠、还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液体。
月看瞥了那东西一眼,在安静一秒后,下意识低头,用眼神向大佬询问,他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同样安静一秒的夏元昭眨眨眼,先是挑眉,然后才对他点头。
——晦,还是压缩到一定程度的‘晦’,他本体的得意之技之一,每次他被戳到,都要倒霉上很久。
“……”
唔!
还是只要是喝水,都有可能被呛死的那种‘倒霉’。
得到回答的月,心里一下子就松了口气。
如果是其他,那他或许还会顾忌一二,但现在……
“您能解决掉它吗?”
夏元昭……失笑,想都没想就点头。
——如果是他家那位的‘幽光’,他兴许还会用跑路,来以避其锋芒。
但它身上这层……
“它算什么东西,也敢拿这玩意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要是它知道,他就是被比这破玩意要麻烦得多得多的鬼东西给戳大的,它可能就不会用这东西当‘底牌’了。
他们‘脚下’,‘龙蛇’的去势不减,一头就撞进那层诡异的液体中。只见,那液体非但没有被‘水’冲散,还像是一滴浓墨落入了清水中——转瞬就顺着一众龙蛇与一众聚合物的接触点,开始疯狂向它们身上蔓延!
不过一瞬,一众原本灵动透澈、鳞爪毕现的水龙、水蛇,就被染成一种晦暗的黑!
夏元昭眼眉一弯,低头瞥了眼他脖子上那枚被封存了一部分【水】之权柄的珠子。
果不其然,就在他和慢一步的月、两人的目光都落到珠子上时,珠子里那一小份【水】……动了!
水声‘哗哗’、涛声不绝,在潺潺的流水声中,原本被【晦】染成漆黑之色的水龙突然顿住,然后就是……
“轰!”
水花四溅……
水龙、水蛇炸了,但在下水道中,【水】的气息比之刚才,要更加浓厚了。
而随着水龙和水蛇一条接着一条的湮灭,更加清晰的潺潺流水声在下水道中响起。
夏元昭咂嘴,目光从‘脚下’收回,抬头,有些遗憾地对月道:
“要是他也在就好了。”
月盯着下水道中的场景看了片刻,沉默一秒,同样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
——他们俩的悟性虽然不差,但如果他本体、那个还被‘困’在大树里的‘某人’在场,那么那家伙能从这场‘意外’中得到的‘收获’,绝对会比他们要多得多。
话虽如此,但等他们俩可惜完,夏元昭还是迅速动手,把那些被炸得四处‘飞溅’的‘晦’给收集起来,准备留给他‘本体’真.夏元昭本昭,当重逢之后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