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敛去,现出陆琯所化的“孟甫”身形。
他立在王睿身前,面色冷峻,眼中杀意未消,仿佛下一刻便要雷霆出手,将这罪魁祸首彻底诛灭。
王睿瘫软在地,浑身浴血,丹田处的灵力已近枯竭,那头凶悍的罗刹鬼也化作一缕黑烟,缩回他体内,显然是元气大伤。
他望着眼前的“孟甫”,那张平日里还算和善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让他通体冰寒的漠然。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最后的理智。
王睿终于明白,魏合师兄临死前那句未尽之言,那扭曲而惊骇的口型,究竟想说什么。
不是什么功法反噬,也不是什么旧伤复发。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将他们所有人,包括自己这个所谓的“奸细”,都当作祭品的必杀之局。
而设局者,正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孟甫!
那些奔逃的同门,死得何其诡异,悄无声息,仿佛被无形的阴影抽走了魂魄,那绝非自己的罗刹鬼所能办到。
“【你……】”
王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想尖叫,想揭穿,想将这个惊天秘密公之于众。
然而,陆琯已缓缓抬起了手,掌心雷符隐现,雷光再次凝聚,这一次,带着终结一切的决绝。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不远处的乱石堆后传来。
陆琯动作一顿,目光如电,瞬间扫了过去。
只见乱石之后,一道人影挣扎着撑起了半边身子,正是先前被王睿拼死反扑击飞的卫平。
他胸前衣衫破碎,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左肩延伸至腹部,鲜血浸透了道袍,脸色苍白如纸。
显然,他虽是筑基圆满,但在那场混战中也受了极重的伤,只是凭借深厚的修为与一件护身软甲,才侥幸吊住了一口气。
卫平没有死。
陆琯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计划出了纰漏。
他原以为,在血心虫的暗算与王睿的疯狂扑杀下,这支十六人的队伍会“合情合理”地全军覆没。
卫平的幸存,倒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
而这个变数,即刻便被王睿抓住了。
仿佛溺水之人抓到最后一根稻草,王睿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卫平的方向嘶声力竭地吼道。
“【卫师兄!救我!是他!是孟甫杀了所有人!】”
他颤抖着抬起血污的手指,死死指向陆琯。
“【魏师兄……还有汤师弟他们……都是他杀的!不是我!还有……我的罗刹鬼根本没追上去!你看他们的死状!你看啊!】”
王睿的声音凄厉而癫狂,在死寂的峡谷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冤屈与恐惧。
卫平靠着岩石,剧烈地喘息着,闻言不由得一怔。
他浑浊的目光在瘫倒的王睿和神情冷肃的陆琯之间来回移动。
方才的战局太过混乱,他被王睿正面牵制,确实没有看清那些逃跑的同门是如何倒下的。
但此刻经王睿一提醒,他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疑云。
确实……太安静了。
近十名筑基修士,哪怕是灵力耗尽,垂死挣扎,也不该如此悄无声息地毙命。
没有惨叫,没有法宝爆裂的巨响,就那么一个个倒在了奔逃的路上。
这不合常理。
可是,要让他相信这一切是孟甫所为,却也绝无可能。
孟甫是宗门执事堂的管事,是晏无疚晏香主的心腹,更是此次行动的主持者。
他又有什么理由,要将自己人都屠戮殆尽?
反观王睿,私修魔功,豢养恶鬼,证据确凿。
魏师兄与汤师弟的惨死,更是他亲眼所见。
一个魔奸的垂死诬陷,可信度又有几何?
卫平心乱如麻,他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对陆琯沙哑地说道。
“【孟……孟管事,此獠所言,恐有蹊跷。不若……先将他擒下,废去修为,带回宗门交由执法堂审问。他既是魔奸,背后定然还有同党,或许能顺藤摸瓜,挖出更大的隐患】”
这番话,既是出于宗门修士的谨慎,也是一种本能的自保。
将犯人交由宗门处置,无疑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听到这话,王睿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只要能活着回到宗门,只要能见到执事堂长老,他就有机会!
然而,陆琯心中却是杀机一闪。
带回宗门?太虚门传承数千年,门中长老审讯神魂的手段不知凡几,王睿只要活着,就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祸胎。
至于卫平……这个唯一的目击者,同样留不得。
但此刻,却不能当着他的面,强行格杀王睿,那只会坐实王睿的指控。
思及此,陆琯心中瞬间定计。
他脸上露出一抹赞同之色,对着卫平沉重地点了点头。
“【卫师弟所言极是!是孟某被怒火冲昏了头,险些误了大事。这魔孽害死我们这么多同门,定要让他生不如死,将他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方能告慰师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说罢,他转过身,大步走向王睿,一副要去生擒活捉的模样。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去的】”
陆琯俯视着地上的王睿,声音冰冷,充满了“正义的”恨意。
王睿看着他走近,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挣扎,想后退,可四肢百骸早已不听使唤。
卫平在远处看着,微微松了口气。
孟甫终究是采纳了他的建议,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他挣扎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疗伤丹药,颤抖着塞入口中,开始调息恢复。
就在此时,陆琯一掌拍出,看似平平无奇,目标直指王睿的丹田气海。
这一掌,从卫平的角度看去,正是废人修为、禁锢灵力的标准手法。
王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闭上眼,等待着丹田被毁、沦为废人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陆琯的手掌,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在即将触及王睿丹田的刹那,五指微错,掌心并非拍实,而是擦着王睿的小腹划过。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锋锐之意,裹挟着卿睺血脉的篡夺真意与庚金道韵的锋锐,无声无息地渗入王睿体内。
这不是寻常的灵力冲击,而是从最本源的层面,直接瓦解其存在!
王睿的身躯猛地一震,双目圆睁,眼中的神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体内的经脉、骨骼、脏腑乃至神魂,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彻底从内部瓦解,化作了最原始的虚无。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生机断绝。
“【唉!】”
陆琯收回手掌,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恼”与“惋惜”。
他转头看向卫平,无奈地摇了摇头。
“【卫师弟,此獠魔功太过诡异!我方才出手,本想封住他的经脉,谁知他竟在瞬间引爆魔气自绝了心脉!功亏一篑,可惜!可惜啊!】”
卫平刚刚咽下丹药,正运功化解药力,闻言抬头看去,只见王睿已经气息全无,死得不能再死。
他并未怀疑,魔道修士手段诡异,自尽以保全秘密的例子屡见不鲜。
他只能跟着叹息道。
“【魔道妖人,果然狡诈。罢了,死了便死了吧。孟管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峡谷内,血腥气混杂着阴风,吹得人遍体生寒。
满地都是同门的尸首,如今只剩下他们二人。
陆琯环视一周,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悲痛与坚毅。
“【卫师弟,你先安心疗伤。我来处理善后,将师兄弟们的遗体收殓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待你伤势稍稳,我等便先行离开,再行定夺】”
卫平感激地点了点头,闭上双目,全力运功疗伤。
陆琯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最近的一具尸体,那是为魏合挡下致命一击的汤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