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封神大战开启以来,他杀伐无数、屡破强敌、身先士卒,为西岐伐商披荆斩棘,挡下无数截教大能、旁门异士。
可时至今日,截教崩塌、仙局落幕、界牌关天险尽破,前路再无半分阻碍,他早已无需再倾力出手、浴血搏杀。
阐教的算计、佛门的图谋、天道的定数,他洞若观火,却身困棋局、身不由己。
他本可就此抽身,归营静养,远离这凡尘终局纷争。
可心中一缕执念,始终未曾放下。
他厌弃阐教虚伪道貌,不认同这天道偏颇的封神大势,更不信世人口中昏庸暴虐的人皇定论。
世人皆盼大商覆灭、纣王授首,顺天承运成就西岐霸业。
可他偏偏要留在此地,冷眼随行,一步一步,亲眼见证这场延续数载的封神浩劫终局。
亲眼看一看,那位独抗天道、力敌万仙、孤守大商万里河山的殷商人皇,最终会迎来何等结局。
残风掠过空旷狼藉的界牌关战场,吹动他肩头战甲流苏。
少年战神身姿孤峭,背影清冷独立,无声无息跟在浩荡大军之后,于漫天顺天大势里,做了唯一冷眼观棋的局外人。
西岐大兵一路东征,破关无算,势如破竹,诸处守将或死或降,商汤疆土尽数瓦解。
周军兵锋浩荡,纵横商地,无人可挡,一路横冲直撞,直抵大商根本之地——朝歌。
须臾之间,数十万周师列阵围城,连营匝地,刀枪映日,旌旗蔽空,将整座朝歌城层层包裹、围得水泄不通。
昔日帝都雄关,此刻四面皆敌,内外隔绝,再无半分退路。
朝歌外城城楼之上,邓昆、芮吉二侯坐镇防御。
二人凭栏眺望,见周军军容鼎盛、甲仗森严,遍地皆是周营兵马,而商廷无援、百官溃散、军心崩离。
数年战乱,纣王失德,天下离心,诸侯尽叛,至此大局已定。
二侯相视默然,心中尽知:大商六百年基业,气数已然彻底尽了。
邓昆长叹出声,对芮吉道:
“纣王暴虐无道,荼毒苍生,忠良尽丧,天怒人怨。
如今天下尽归西岐,孤城无援,死守无益,徒累三军、苦害满城百姓!”
芮吉颔首沉声。
“天时、地利、人和尽归周室,逆天固守,不过自取灭亡。我等何必为亡国昏君殉葬!”
二人心意已决,不愿再做螳臂当车之举。
当即传令城头守军撤去甲兵、落械开城,二人整衣出阵,立于关前,当众弃商归周,情愿献朝歌外城归顺西岐。
随着吊桥轰然落下、城门大开,围困已久的西岐大军再无阻碍,浩荡三军尽数涌入朝歌外城。
至此,大商帝都彻底陷于周军掌握,殷商江山,已然名存实亡。
当铁桶般的围城阵势彻底成型的那一刻,整座繁华帝都瞬间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城内百姓骤然望见城外连绵无尽的周军营帐、林立刀枪,人人面色惨白,瞬间大乱。
街道上行人奔逃,市井关门闭户,老弱哭嚎,孩童惊啼,满城人心惶惶,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席卷朝歌每一条街巷。
所有人都清楚,大商江山,已然走到了尽头。
比起百姓的慌乱,朝中百官的心思更是复杂摇摆、暗流汹涌。
满朝文武此刻个个心神不定,站在府邸与朝堂之中,内心反复挣扎、权衡利弊。
有人心中悲戚,想着世代食商俸禄,若大势倾覆,便该随大商殉国,落一个忠臣名节,身死社稷;
但更多的人贪生怕死、贪恋荣华,暗自盘算天下大势已定,殷商灭亡无可逆转。
与其白白送死,不如顺势归降西岐,凭借自身朝堂资历,说不定还能在周室谋得官职、保住富贵,继续安享余生。
一时间,整个朝歌朝堂人心涣散、各怀异心。
无数朝臣暗中动用所有隐秘渠道、私通门路,悄悄派人去往城外西岐大营,想要暗中递上诚意、表明归顺之心,提前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城中暗流汹涌,叛意丛生,无数私通西岐的密令、书信悄然流转,人人都想抢在城破之前,保住自身前程。
可就在无数朝臣暗中筹划、甚至不少人已经收拾行装、准备伺机出城归周之际!
剧变骤生!
毫无征兆之下,一道道森严的人影骤然显现在朝歌整圈城墙之上。
不知何时,一支数目庞大、甲胄漆黑、阵列肃杀的大军,已然彻底占据整座朝歌城墙。
这支军队气息极其恐怖,全员沉默肃立,杀气沉沉凝而不散,凛冽的铁血寒意瞬间压盖全城。
那股肃杀威势、久经血战的凶悍煞气,完全不输城外的西岐大军,甚至犹有过之!
转瞬之间,朝歌四方城门、城墙要道尽数被这支神秘重兵死死封锁,层层布防、密不透风。
四方封禁,飞鸟难渡,莫说是人,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朝歌半步!
城内所有百姓、朝臣全部僵在原地,满脸惊骇,彻底懵住。
刚刚还人心涣散、濒临崩塌的朝歌城,瞬息之间被一股未知的恐怖军力彻底镇住!
而城外的西岐大营之中,端坐中军帐的姜子牙,在看清城头异变的瞬间,瞳孔骤缩,神色大变,心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姜子牙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惊疑不定。
自打西岐起兵东征以来,大商天下武将十有八九尽数折损、战死、倒戈归周。
截教门人、殷商大将、各镇诸侯,能战之师早已消耗殆尽,如今朝歌城内仅剩一众手无兵权的文臣,哪里还有能拿得出手的强军、精锐将士?
可眼前这布满整座城墙、杀气滔天、军容可怖的大军,究竟从何而来?
何时入城?何时布防?
为何数十万西岐大军压境围城,竟无一人察觉这支重兵的踪迹?
一时之间,西岐全军震动,姜子牙端坐中军,满心惊疑,全然捉摸不透纣王这最后暗藏的底牌。
姜子牙正对着城头突如其来的神秘重兵满心惊疑、眉头紧锁之际,一道沉稳清朗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
“丞相不必忧心。”
姬发不知何时已然身披通体亮银战甲,一步步走出中军大帐,稳稳矗立在万千周军阵前。
甲胄映着天光,身姿挺拔端正,往日温润谦和的眉眼间,此刻盛满了炽热的野心与一统天下的极致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