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士卒神色绝望、军心濒临溃散,姜子牙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站在高耸的战车之上,扬声高声安抚全军,洪亮的嗓音压过周遭厮杀轰鸣。
“诸位将士稳住心神!切勿自乱阵脚!只要我们咬牙坚持,西岐援军很快便会赶来会合,届时定能大破商军,平定乱世,还天下苍生安宁!”
一番恳切安抚过后,躁动溃散的军心稍稍安定,士卒收拢阵型,相互掩护,稳打稳扎朝着东方缓缓后撤。
突围途中,姜子牙下意识回眸望向西南那支神秘军队的阵前,一道身姿挺拔的女子身影牢牢抓住了他的视线。
他心中惊疑不定,连忙抬手揉了揉被尘土熏得酸涩的双眼,接连催动自身神通凝神远眺,反复确认数遍,终于看清那人完整的容貌。
“姜皇后?!”
姜子牙惊得身形一晃,险些从战车上跌落,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当年传闻姜皇后触怒纣王,被打入天牢受尽折磨,早已殒命牢狱之中,本该早已作古之人,怎会身披战甲、亲率大军在此拦截西岐?
周遭西岐兵将也陆续看清阵前女子面容,心底同时掀起滔天波澜,错愕、惊疑、不解交织缠绕,人人心中疑云密布。
可眼下身陷绝境,敌军步步紧逼,众人只能强行按捺心底万千疑惑,全力赶路突围。
西南姜皇后大军、身后面具商军持续追袭,沿途又折损大批将士,西岐残部拼死冲杀,总算朝着东方冲出一段距离。
众人刚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能暂时甩开追兵,西北方向再度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杀气滚滚而来。
众人慌忙转头望去,为首一员大将身形魁梧高大,身披黄金甲,手托玲珑宝塔,正是陈塘关李靖。
他身侧紧随两道熟悉身影,正是先前纵火焚毁粮草、叛逃西岐的黄飞虎与黄天化父子。
李靖横枪指向前方奔逃的西岐残兵,声如洪钟响彻旷野,麾下将士齐声附和。
“兄弟们,随我冲杀,斩杀西岐叛军,一个都不要放走!”
至此,朝歌面具大军、西南姜皇后部、西北李靖与黄家父子三路兵马形成三面合围,喊杀声层层叠叠笼罩整片旷野,西岐大军彻底落入无处脱身的死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再度轰然炸开,方才勉强稳住阵型、缓过一口气的西岐残兵瞬间心弦紧绷,只能咬紧牙关再度拔足狂奔。
前路、西南、西北三路兵锋层层压来,李靖所部、姜皇后亲领的人马,再加上朝歌出城的面具大将大军,已然布下密不透风的三面合围。
刀光甲影如三道铁箍死死锁死四方退路,逼得西岐将士只能漫无目的地仓皇躲闪、四散奔逃。
旷野之上厮杀不休,兵刃劈砍声、战马悲嘶、伤员痛呼、将领传令的怒吼混杂一处,天地间只剩漫天杀伐之气。
奔逃途中西岐大军全线溃败,无数士卒丢盔弃甲,长矛断折、盾牌丢弃,尸骸顺着逃亡的路途绵延数里,血水浸透泥土汇成浅浅溪流。
原本数十万出征的雄师,经此番三面围剿屠戮,最后仅剩下十几万衣衫残破、满身血污的残兵侥幸冲出包围圈。
连续昼夜不休的追袭鏖战,三方商军士卒同样死伤损耗惨重,人马疲惫不堪,无力再持续长途追击,只得勒住战马、收束兵戈,停下追赶的步伐。
那十几万西岐残兵这才勉强挣脱合围,捡回一线生机。
暂时脱离险境的营地内外,处处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负伤兵士蜷缩在地,断肢流血者呻吟不止,幸存将士望着身边空落落的位置,想起同袍尽数殒命,人人眼底布满死寂与绝望,军心低落到极点。
姜子牙立在高处战车之上,望着身后绵延一路的尸山血地,又看向身旁寥寥无几的残部,一颗心直直沉落到万丈谷底,寒凉彻骨。
他心中百感交集,满是无尽怅惘。
此前大军一路势如破竹,顺利踏入大商腹地,眼看便能兵临朝歌,直面纣王,只差一步便可定鼎人道,谁料中途接连生出惊天变故:
粮草被焚、大将叛逃、多路伏兵齐出,此前数年征战积攒下的优势与心血,尽数在这一场围剿中化为泡影。
数十万大军折损大半,最后只余下十几万残兵狼狈撤出大商腹地,退至边境外围。
纵使此刻就地安营、收拢残部,静待后方西岐援军赶赴此处,想要再度重整旗鼓、攻破朝歌覆灭大商,也绝非短短时日能够办到,前路注定布满艰险,不知还要历经多少血战。
姜子牙静立风中,望着满目残兵败将沉默良久,周身只有萧瑟冷风掠过,没有半分言语。
良久,他才抬手传令,命全军即刻拔营后撤。
十几万疲惫不堪的残兵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一路向西退却数千里,直至远离大商边境,寻得一处依山傍水的平缓谷地,方才下令停下脚步,就地伐木筑营、安寨休整。
中军主帅帐内烛火昏沉,武王姬发垂坐一旁,满面愁容,帐下众将个个垂头丧气,无一人开口。
姜子牙缓步走到帐中主位,望着众人沉声开口,语气沉重。
“武王,此番连环伏击绝非偶然,背后定有层层算计布局。
事到如今,我需再往昆仑山一趟,登门拜求众位仙尊仙家下界相助。”
他抬眼望向远方天际,眼底藏着几分凝重的思虑,缓缓道出心中所想。
“我原以为,封神榜上既定的仙神人马,足以支撑此番伐纣量劫。
可经今日一战才看清,这场封神劫难远未走到尽头。
若要彻底打破眼下困局,还需诸位仙神亲自下场征战厮杀,将封神榜上空缺的名位尽数填满,方能扭转颓势,再图伐商大业。”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清楚,姜子牙此番昆仑之行,意味着仙凡大战只会愈发惨烈,这场席卷人、仙两道的封神浩劫,才刚刚迎来更为凶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