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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金陵有些闷热,范·德·卢因摘下三角帽,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和乔治·斯坦福勋爵,由两名礼部低阶译员“陪同”,正在秦淮河畔最繁华的街市“闲逛”。

没走几步就见斯坦福勋爵,指着街边每隔一段距离就矗立着,刷着清漆的木质灯杆,顶端是带着玻璃罩的油灯,“我的上帝……他们晚上会点亮这些?整条街?”

倒是没见过这种东西,而是这样的浪费行为,属实让他不理解。

译员矜持地点头:“此乃‘路灯’,金陵主要街巷,日落前半个时辰由坊正派人统一点燃,子时后方才熄灭,以便官民夜行,此制已行五年有余。”

另一边,范·德·卢因则被街角,一处小小的砖砌建筑吸引,上面挂着“官厕”木牌,有专人看守,进出百姓需缴一枚铜钱。

“连……拉屎撒尿都有专门的房子管?”他低声用荷兰语对斯坦福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在阿姆斯特丹,也只有最阔气的银行家,家里才有抽水马桶,街上?哈!”

斯坦福没接话,他正盯着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担子两头是精巧的竹编筐,里面整齐码放着用油纸包好的各色点心,小贩吆喝着,声音抑扬顿挫。

关键是,那小贩的短衫虽然朴素,却洗得干干净净,脸上也没有欧洲城市平民,常见的菜色麻木。

“你们……普通民众都能吃饱?”斯坦福终于忍不住问译员。

闻言,译员脸上不自觉露出优越感:“托吾皇陛下洪福,四海升平,农桑兴旺,只要肯劳作,温饱自是不难,城中多有‘粥厂’、‘善堂’,鳏寡孤独亦有所养。”

两个欧洲使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动。

这不仅仅是街面的干净整齐,而是一种渗透到细节的、惊人的社会组织能力……富裕的常态感。

他们走过的街道,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瓷器店、书坊、茶楼、酒肆,货物琳琅满目,人流如织却井然有序。

车马分行,行人靠右,偶尔有巡街的兵丁走过,百姓神态自然,并无畏惧之色。

这简直就是梦中的国度!天堂般的存在!

范·德·卢因忽然凑近斯坦福,低声咬耳朵:“勋爵阁下,看看那些店铺里卖的瓷器,那种品质,在阿姆斯特丹能卖出天价,还有那些上好的丝绸……上帝,他们好像根本不觉得这些有多珍贵。”

斯坦福默默点头。他想起伦敦狭窄肮脏的街道,想起巴黎贵族区外屎尿横流的贫民窟,欧洲任何一个大城市里,都难以避免的混乱、贫穷与肮脏。

而这里……整洁、有序、富足,甚至有一种过于规整而带来压迫感。

...................

次日,使臣朝见。

紫禁城·武英殿前广场,米哈伊尔·戈杜诺夫,从未见过如此广阔的广场。

脚下的“金砖”平整如镜,延伸至视线尽头,远处的宫殿在晨曦中泛着金黄色光芒。

此时,他和各国使者按照礼部官员,反复教导的姿态,立在汉白玉铺就的御道一侧,等待着传唤。

身边是那个讨厌的英国人斯坦福,再远些是荷兰人和日本人。

所有人都穿着自己最正式的礼服,但在这片以灰、白、红、金为主调的宏伟建筑群前,都显得那么花里胡哨,甚至是有些可笑。

整个过程没有人交头接耳,御道两侧是身着朱红甲胄、持着燧发铳或长戟的禁军士兵,如同钉在地上的雕塑,沿着台阶森然罗列。

明明还没开始召见,但戈杜诺夫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他见过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广场,见过波兰国王的宫殿,甚至想象过传说中的君士坦丁堡。

但东方帝国的规模,依旧超出了他的想象,秩序严整到令人窒息。

斯坦福勋爵则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用他习惯的目光审视这一切。

城墙的高度、瓮城的结构、禁军的装备和站位、视野的开阔程度……越是观察,他心底的寒意越重。

这不是一个可以靠几艘战舰,几门重炮就能威慑的君主。

“——咚!”

钟鼓齐鸣,悠长庄重。

鸿胪寺官员清越的声音层层传递下来:“宣——四方使臣,入殿觐见!”

武英殿内光线比外面稍暗,却更显肃穆。

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高阔的殿顶,地面光可鉴人。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东武西,鸦雀无声。紫袍玉带,补子鲜明,笏板在手。

随后在礼官的高声唱引下,使者们行三跪九叩大礼,一个个都不敢抬头直视,前方御座上的身影。

御座之上,皇帝李嗣炎身着十二章纹衮服,身姿挺拔,仅仅坐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大殿,乃至庞大帝国的中心。

礼部尚书钱谦益出班,声音温厚却清晰地响彻大殿:“四国使臣,远涉重洋,奉表纳贡,恭顺可嘉。今呈贡礼单目如下——”

接着,鸿胪寺卿李莫,开始朗声宣读早已入库的礼单:

“沙俄罗刹国,贡:北极白熊皮十张,黑貂皮五百张,上等西伯利亚灰狐皮三百张,远古巨型象牙一对(猛犸),金沙三箱,琥珀、蜜蜡珍品一箱……”

“英吉利国,贡:自鸣钟两座,镶金嵌宝石千里镜四具,精钢宝剑二十柄,呢绒五十匹,威士忌酒十桶……”

“荷兰国,贡:新式海图(印度洋、大西洋部分)一套,大型观星镜一具,水银镜二十面,郁金香球茎百颗,钻石一匣……”

“日本国,贡:赤金一千两,雪白银五千两,漆器百件,太刀十柄,长卷绘《唐土风貌图》一幅,珍珠十斛……”

礼单宣读完毕,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贡品本身固然珍贵,但在大唐君臣眼中不值一哂,真正的戏肉,在于接下来的“陈情”。

果然,钱谦益再奏:“诸使有何事陈奏天朝,可依序道来。”

戈杜诺夫上前一步,用略显生硬的官话道:“尊贵的大唐皇帝陛下,外臣,奉我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陛下之命,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这几年,我们北方的土地,一直被从东方跑来的满洲强盗骚扰,他们十分凶残,动辄屠城,且会用火枪,熟悉东方的打仗方法。

我们打得很辛苦,损失很大,听说大唐的军队非常强大,火器是世界上最好的。

我们……我们恳求陛下,看在我们是邻国的份上,能允许我们购买一些大唐的火炮,或者……请几位工匠师傅教教我们怎么做。

如果陛下愿意,我们可以用最好的毛皮、金子银子,还有我们知道的北方土地的情况来换!

我们也愿意永世与大唐结成盟友,一起对付北边的麻烦!” 他的语气竭力保持平稳,但说到损失..购买火器时,还是透出一丝急切。

武将队列中,几位都督眉头立刻皱起。

安西将军刘豹,冷哼一声,但在寂静的大殿里很是清晰:“满清那伙残兵败将倒是能折腾,不过,火炮是咱们看家的本事,哪能随便教给外人?”

沙俄副使脸色涨红,戈杜诺夫连忙以眼神制止,只是深深躬身。

接着是乔治·斯坦福。他上前,抚胸一礼,姿态比戈杜诺夫从容些:“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英吉利王国向您和您的帝国表达最深的敬意。

我们的商人一直非常喜爱中国的货物,希望能进行更多的贸易。

最近,在印度洋和南洋,我们的船和贵国的商船,有时会发生一些小摩擦。

为了避免误会,让双方都能得到好处,我受我国国王和议会的委托,恳请陛下:能否在广州、泉州、宁波之外,再开放松江府,让我们的商船停靠贸易?

另外,能否允许我们的东印度公司,在贵国指定的地方建立一个固定的商馆,当然,我们会严格遵守贵国的法律。

还有……希望贵国能给我们英吉利的商船,最优惠的关税。”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了表示诚意,我们愿意提供我国,最新式战列舰的设计图,还有来自美洲的烟草,棉花等种子。”

户部右侍郎顾炎武出列,朗声道:“陛下!新增口岸,关乎海防与税制根本,松江府地理位置紧要,不宜轻开。

现有口岸足以容纳四方商旅。至于固定商馆、最惠关税,乃破格之举,我朝并无此例。

吾皇怀柔远人,关税自有公平定则,一体施行,岂能独厚英夷?其所献舰图、物种,工部、农部自可勘验。

若于国有利,朝廷自有赏赐酬功,然不可与国体税制相混淆!” 顾炎武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斯坦福勋爵面色微沉,只是再次躬身:“感谢陛下的解释。”

荷兰使者范·德·卢因见状,赶紧上前,他的诉求相对保守,也是最有可能被允许。

“伟大的皇帝陛下,荷兰东印度公司,同贵国南洋公司合作很久了,是好朋友。

但现在南洋海上不太平,有些新来的不太守规矩。

我们恳求陛下,能够承认并保护我们在巴达维亚,南洋部分岛屿这些传统地方,做生意和航行的权利,我们愿意在香料生意上,给大唐的商船更好的价格。”

“凡日月所照,江海所至,凡遵《大唐海事律例》、服王化者,商旅皆可通行,自有水师维护秩序。

然,‘保护某一公司在某地的特别权利’?此非天朝法度。海上安危,自有朝廷考量。

香料买卖,价高者得,何须特意‘优惠’?贵使此言,恐有不当。”

兵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李岩的话不重,但意思很明白:大唐不承认任何外国公司的特权,海上秩序由大唐定。

范·德·卢因讪讪退下,低声嘟囔了一句,荷兰语的抱怨。

最后是织田义信。他伏地叩首,姿态卑微至极:“下国小臣,叩见天朝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谨代表德川幕府,叩谢天朝长久以来之……庇护隆恩。”

“然……然则今日下国,民生维艰,困苦已极。

四方乱民蜂起,几处强藩亦……渐生异心,不复恭顺。

幕府欲整饬武备,以靖地方,然…未敢专擅,恐忤天朝意旨,今局势危如累卵,将军大人日夜忧惧,寝食难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以头触地,泣声道:“是故,卑臣斗胆,泣血上陈:伏望陛下天恩,准允幕府续购天朝之火铳火药,以弹压暴乱,稍安局面。

恳请天朝户部银行,能贷予幕府些许银钱,息银稍廉,以供安抚地方、维持用度之亟需。

……若蒙陛下垂怜,可否…可否遣派三五教官,指点幕府卫队行伍之事?下国愿以日后各港关税、矿山所出为质,永为天朝不贰之藩属,忠心可鉴日月,绝无反复!”

言至最后,已是声带哽咽,其中混杂着真实的屈辱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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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米!发电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