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宣麾下的霍家军,如同一个被精心调试过的,冷酷高效的战争机器,在彻底掌控朱雀基地后,并未停下脚步,反而展现了更加强烈的扩张欲望和严苛的内部管控。
军事化管理渗透到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居民,无论男女老少,都被重新编入严密的户籍和劳动管理体系。
青壮年男性大多被编入工程队或预备役,承担繁重的修复、建设和军事训练任务,妇女和老弱则负责后勤、清洁、以及有限度的农业生产,在武装监督下开垦那些尚未完全恢复的农田。
工作时间、休息时间、乃至口粮配给,都与劳动表现和服从程度直接挂钩。
稍有懈怠或怨言,轻则克扣口粮,重则鞭刑甚至处决。
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和写着各种禁令和惩罚条例的告示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曲靖的技术人员身份,让他和家庭稍微远离了最底层的苦役和直接的军事管制,但也被纳入了更加专业化的管理序列。
他需要定期汇报工作进展,接受更频繁的技能考核,活动范围虽然比普通居民大,但也仅限于工作区域和家庭之间,且外出必须佩戴特制的身份铭牌,随时可能被盘查。
江秀秀和阿木也被安排了社区服务定额,完成诸如编织草绳、修补旧帆布、或者清理指定区域等任务,以换取最基本的口粮份额。
这种高压下的秩序,虽然剥夺了大部分自由,却也带来了一种残酷的效率。
基地的防御工事以惊人的速度被加固和扩建,主要街道和设施得到了清理和维护,甚至开始尝试利用旧时代残留的技术,恢复小规模的、受控的工业生产如打造简单工具、提炼燃料、修补武器。
然而,霍家军的野心显然不止于守成。在内部初步稳定后,霍宣将目光投向了基地之外。
利用修复和改装后的车辆、以及从原朱雀基地和自身带来的武装力量,霍家军开始有计划地对周边残存的小型幸存者据点,废弃资源点,乃至其他规模较小的基地,发动了凌厉的攻势。
消息断断续续地传回基地。
有时是凯旋的军队押送着俘虏和掠夺来的物资,主要是粮食、燃料和人口,有时是阵亡者的名单被冰冷地公布。
每一次胜利,都会伴随着霍宣在广场上的简短训话,宣扬霍家军的武力和统一周边重建秩序的伟大使命,同时也会宣布新一轮的配给调整通常是微弱的增加,以示奖赏或惩罚措施。
短短几个月内,霍家军以武力先后攻陷或吞并了三个位于朱雀基地周边、规模较小、防御薄弱的幸存者基地。
这些行动迅速而果断,往往伴随着精准的情报和优势火力的碾压。
抵抗者被无情消灭,投降者则被拆散编入霍家军的劳工队伍或预备役,其储存的物资被悉数收缴,纳入霍家军的统一调配体系。
扩张带来了更多的人口、资源和地盘,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需要分兵驻守新占领区,需要消化吸收新增的人口,后勤压力急剧增大。
反映在朱雀主基地,就是配给始终维持在极低的水平,劳动强度有增无减,管控也越发严厉。
一种外松内紧的战争氛围笼罩着一切。
曲靖通过工作接触和零碎的信息,拼凑出了这些变化。
他注意到,维修车间接到的任务,越来越多地与军事装备的保养和改装相关,偶尔能看到受伤的士兵被送回来,仓库区进出运输的车辆更加频繁,装载的多是武器弹药和工程材料。
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霍家军的扩张带来的直接影响是复杂的。
管控更严,生存环境更加压抑,随时可能被征调去参与危险的远征或后勤任务。
物资虽然因为掠夺有所增加,但分配极度不均,底层民众的生活改善微乎其微。
霍家军的强势扩张,暂时震慑了内部可能的不稳因素,也削弱了外部潜在的威胁,如其他流寇或变异体大规模侵袭,客观上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外部环境。
只要服从管理、展现出价值,像曲靖这样的家庭,暂时还能在夹缝中求得一线安稳。
夜晚,在确认绝对安全后,曲靖会和江秀秀低声分析形势。
“霍宣野心不小,但摊子铺得越大,风险也越大。”曲靖声音低沉,“他现在靠武力和恐惧维持,一旦受挫,内部可能会出问题。我们得做好准备,万一……”
“万一什么?”江秀秀紧张地问。
“万一这里待不下去了,或者爆发内乱,我们必须有撤离的后路。”曲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未知的黑暗,“粮食、水、药品、工具……这些我们都有一些储备。但还需要更具体的计划,比如路线,隐蔽点……”
他们开始更加隐秘地筹划,不仅仅是为了应对日常的匮乏,更是为了那可能到来的更大的风暴。
在霍宣的军事化管理和扩张野心之下,继严格的户籍,劳动和军事化管理之后,一项影响更为深远,直接触及所有幸存者根本利益的新政,在夏末秋初时节,以不容置疑的姿态颁布了。
《关于朱雀基地不动产统一登记与贡献点置换管理办法》,宣告了基地内所有私人房产的终结。
新政的核心很简单,所有现存建筑,住宅、商铺、仓库等的产权,全部收归霍家军所有,即公有。
原居住者或使用者,可以根据房屋的面积、结构、位置由霍家军派出的评估小组核定,折算成相应数额的贡献点,计入个人或家庭账户。
此后,居民如需居住,需每月缴纳一定数量的贡献点作为租金,或者用一次性的大量贡献点购买长期居住权,实际仍是租用,所有权始终在霍家军手中。
美其名曰,集中资源,统一规划,优化居住环境,提升管理效率。
实质则是将最重要的不动产资源彻底公有化,进一步将居民的生杀予夺之权,牢牢掌控在手中。
贡献点成为唯一的通行货币和生存度量衡,而获取贡献点的途径,几乎完全依赖于为霍家军服务,劳动、参军、或者……献上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政令一出,基地内暗流汹涌,却无人敢公开反对。
反抗的代价,所有人都清楚。
人们只能默默接受,眼睁睁看着评估小组拿着粗糙的图纸和表格,挨家挨户地丈量、登记、打分。
曲靖家的小院和维修铺,自然也未能幸免。
评估小组在一个阴沉的上午到来。
带队的是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军官,身后跟着拿测量工具和账簿的文书。
他们效率很高,迅速测量了院落的占地面积、房屋的建筑面积,检查了建筑结构,记录了位置。
整个过程,曲靖和江秀秀都表现得极为配合,甚至有些惶恐和讨好,反复强调房子老旧,不值什么钱,只求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评估小组的人公事公办,并不理会他们的诉苦。
大约半个时辰后,文书将一张盖着红章的《不动产折算确认单》递给了曲靖。
单子上列明了各项评估结果,最后是折算的贡献点总额:
曲靖、江秀秀名下四套不动产折算贡献点:点。
两万点!
这个数字,让曲靖和江秀秀心中有些意外。
在霍家军现行的贡献点体系下,一个普通壮劳力辛苦劳作一个月,也不过能挣到两三百点。
两万点,无疑是一笔巨款。
然而,这笔巨款并非可以自由支配的财富,它只是账面上的数字,根据新政,他们可以选择,继续居住,每月需缴纳贡献点作为租金。
两万点或许能支撑一段时间,但坐吃山空。
也可以按官方牌价兑换成粮食或其他生活物资,但一次性兑换如此大额,必然会引起注意,且官方牌价与黑市相差巨大,极不划算。
评估小组离开后,小院里的气氛异常凝重。
“两万点……”江秀秀拿着那张单子,不知是喜是忧,“这么多……可这钱,看得见,摸不着。”
曲靖沉默着,眉头紧锁。
他想的更远,这笔意外的巨款,将他们家一下子推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在普遍贫困、贡献点稀缺的基地里,一个拥有两万点房产财富的家庭,无疑会引人注目,哪怕这财富只是账面数字。
“福祸相依。”曲靖缓缓道,“这两万点,虽会让人眼红,但也是……一个可能的护身符,或者交易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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