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部回来之后，曲靖心里一直装着那件事。
不是宋先生那句大门随时敞开的承诺，那种话，听听就算了，当真就输了。
而是百部那些整齐的农田，充沛的粮食，以及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巨大的生存潜力。
黄岩有矿，有兵，有地盘，但缺粮。
百部有粮，有技术，有组织，但缺矿。这本是天然的互补，但曲靖知道，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天然。
万一哪天合作破裂，万一哪天黄岩内部出事，万一哪天霍宣的猜疑变成行动，他得给自己留一条更实在的后路。
不是投靠谁，而是掌握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比如，粮食。
百部的黑市，藏在基地边缘一片废弃的旧厂房里。
说是黑市，其实也不算太黑。
百部对粮食交易管得严，但总有些计划外的产出，农民自己开的小块荒地，偷偷养的家禽，从地里顺出来的一点余粮。
这些东西进不了官方的仓库，也换不来官方的矿石，只能拿到黑市上，换些别的。
曲靖这次去百部，明面上的任务是谈判，暗地里，他已经让老陈提前踩过点了。
“那边有个叫老胡的，以前是百部的农民，后来犯了点事被赶出来，就在黑市上混。”老陈汇报说。
“他手里有粮，也能从认识的农民手里收粮，路子野，胆子大，只要给够好处，什么都敢干。”
曲靖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谈判结束后的第二天晚上，曲靖借口想再转转，一个人溜出了住处。
老陈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最后来到那片废弃厂房。
夜色里，能看到几点昏黄的灯火，有人影晃动，偶尔传来压低声音的讨价还价。
老胡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眼神精明。
见了老陈，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陈哥来了？这位是……”
“我老板。”老陈简短地说，“想看看货。”
老胡打量了曲靖一眼，没多问，带着他们往里面走。
穿过一堆堆破烂的杂物，最后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那里堆着十几个麻袋，打开一看，黄澄澄的玉米粒，饱满干净。
“都是今年的新粮。”老胡压低声音，“从几个老兄弟手里收的，一粒坏的都没有。老板要多少？”
曲靖蹲下来，抓起一把玉米看了看，又闻了闻，点点头。
“有多少要多少。”
老胡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老板胃口这么大。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堆起笑容：“老板爽快！那价钱……”
“价钱不是问题。”曲靖站起身，看着他，“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这批粮，我要分批拿。不能一次运走，太显眼。你帮我存着，我每次来拿一部分。存粮的地方，要隐蔽，要安全，不能让人发现。”
老胡眼珠子转了转，琢磨了一下，点点头：“行。不过……这存粮的费用……”
“另算。”曲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
“这是定金。够你吃半年的。”
老胡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小袋金豆子，成色足，分量够。
“老板放心！”他拍着胸脯，“您的事，就是我的事。粮，我给您存得妥妥的，谁也找不到！”
曲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从那次之后，曲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去百部办货。
明面上，是采购一些黄岩缺的东西，种子、农具、药品。
暗地里，每次都会顺道找老胡，取一批存粮。
老胡这个人，办事确实靠谱。
他在百部边缘一处废弃的仓库里，挖了个地窖，把粮都存在里面。
地窖入口伪装得很好，外面堆着破烂，谁也想不到下面藏着东西。
第一批粮，是五千斤玉米，第二批，三千斤小麦，第三批，两千斤杂粮，黄豆、绿豆、高粱，什么都有。
还有晒干的蔬菜，腌制的咸菜、甚至几坛子自己酿的土酒。
曲靖每次取粮，都是趁夜。
他自己动手，把粮食一袋一袋收进空间。
空间里专门划出一个区域，堆得整整齐齐。
江秀秀那边也帮忙，把粮食分门别类，做好标记。玉米留着磨面，小麦可以磨粉，杂粮混着煮粥，能干吃好久。
半年下来，空间里的存粮，已经够一家五口吃好几年。
“够了吧？”有一次江秀秀问。
曲靖摇摇头：“不够。至少得够十年。”
江秀秀没再问，只是点点头。
她知道，丈夫心里那根弦，从来没松过。
有一次，曲靖去取粮，老胡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边。
“老板，有个好东西，您要不要看看？”
曲靖看着他：“什么东西？”
老胡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破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包东西，外面包着油纸。
“这是什么？”
“种子。”老胡压低声音，“不是普通的种子，是从宋先生那边的实验田里弄出来的。听说是什么……耐寒的麦种，产量比普通的高两成。还有这个，是改良过的玉米，抗旱。”
曲靖心里一动。
种子，在末世里，比粮食更值钱的东西，粮食吃一顿少一顿，但种子，可以种出更多粮食。
“这东西，怎么来的？”
老胡嘿嘿一笑：“有个兄弟在实验田干活，顺手牵羊，您放心，没人发现。宋先生那边实验田多，少几包种子，根本看不出来。”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多少钱？”
老胡报了个价，不便宜，但也不算离谱。
曲靖没还价，直接付了。
那天晚上，他带着那箱种子回了黄岩。
江秀秀看到那些种子，眼睛都亮了。
“这可真是好东西。”她翻看着那些油纸包，“咱们那个暖棚，能种吧？”
“能。”曲靖说，“回头让老陈带过去，试试看。要是真能长出来，以后就多一条路。”
江秀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种子收进空间。
日子一天天过去。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曲靖照常去矿点，照常开会，照常处理公务。
江秀秀照常操持家务，照常去集市，照常跟那些夫人周旋，没有人知道，在他们的空间里，粮食越堆越高，种子越存越多。
那批从黑市上收来的粮食，成了他们最大的倚仗。
有一次，曲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霍宣府邸的灯火，忽然再次想起宋先生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在黄岩待不下去了……”
他现在知道，真到了那一天，他不用去投靠任何人。
他有粮，有种子，有工具，有军火，有第二基地，有忠诚的兄弟，有一家人。
他可以自己活。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江秀秀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想什么呢？”
“没什么。”曲靖转过头，看着她，“就是觉得，有你，有孩子，有这些准备，什么都不怕了。”
江秀秀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温柔得让人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