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少庭和元宝的友谊，这些年越走越近。
从最初在学习班的相识，到后来一起跟着曲靖学本事，再到现在并肩站在议事厅里，两人之间那种默契，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
议事的时候，霍少庭一个眼神，元宝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出任务的时候，元宝一个手势，霍少庭就明白该往哪个方向走。
私下里，两人经常待在一起，喝茶、聊天、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有人说，他们是少壮派。有人说，他们是未来的希望基地。
霍少云什么也没说。
霍少云今年十八了。
他长得像任敏儿，眉眼精致，嘴甜会来事。
在霍宣面前，他是那个最会撒娇的小儿子。
在学堂里，他是那个谁都不得罪的聪明人，在外人眼里，他是霍宣最疼爱的幼子，风光得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风光，都是面上的。
真正的风光，是他哥霍少庭。
议事厅有他的位置，军队有周镇护着，资源部有曲靖支持，连基地里那些老人，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而他霍少云呢？除了父亲的一点宠爱，什么都没有。
更让他难受的，是曲渊。
曲渊跟他同岁，可人家已经是议事厅的正式成员了。
人家跟着他哥，什么场合都能去，什么事都能参与。
而他呢？只能在学堂里跟那些孩子混，听那些没用的课，学那些没用的东西。
凭什么？
霍少云开始留意曲渊。
留意他跟霍少庭说话的样子，留意他走在霍少庭身边的样子，留意他跟自己打招呼时那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说不上冷淡，也说不上热情。就是那种……客气。
客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也客气得让人心里发堵。
有一次，他在路上碰见曲渊和霍少庭走在一起。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霍少庭笑得很大声，曲渊嘴角也翘着。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看着那么顺眼，那么……
那么刺眼。
霍少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手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少云？”旁边的人叫他。
他回过神来，松开手，笑了笑。
“没事。走吧。”
霍少云开始试探。
他找机会接近元宝，想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学堂里碰见了，他主动打招呼，话里话外套近乎。
曲渊每次都客客气气地回应，但从不深入，从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找机会接近霍少庭，想看看哥哥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霍少庭对他挺好，该关照关照，该说话说话，但那种好，跟对曲渊的好，不一样。
对曲渊，霍少庭是平等的，是兄弟似的。
对他，霍少庭是比较冷漠的照顾。
一个是并肩，一个是俯视。
霍少云把这些感觉，一样一样咽下去，一样一样在心里发酵。
任敏儿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有一天晚上，她把儿子叫到屋里，问他：“少云，你最近在想什么？”
霍少云低着头，不说话。
任敏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妈知道你不甘心。”
霍少云抬起头。
任敏儿说：“你哥比你大，比你早进议事厅，比你人多势众。这是事实。但事实不是永远不变的。”
霍少云的眼睛亮了亮。
任敏儿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比，是等，等他犯错，等他自己把自己作死，等到了那一天，就是你出头的时候。”
霍少云点点头。
但任敏儿知道，这孩子没听进去。
从那以后，霍少云开始变了。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笑眯眯的小公子，见人三分笑，说话甜得很。
但暗地里，他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不注意的东西。
留意议事厅里那些人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不对付，军队里那些军官的底细，谁有野心，谁没靠山。
资源部那边的动静，曲靖在忙什么，曲渊在学什么。
他还开始留意一个人，孟海。
孟海是他妈妈的人，他知道。
孟海手里有兵，有实力，有野心，他也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能用上孟海做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以后也许有大用。
那年春天，发生了一件事。
霍少庭带着曲渊去边境巡查，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批缴获的物资。
不多，但挺值钱，霍宣一高兴，当场就赏了他们。
霍少云也在场。
他看着霍少庭和曲渊站在一起，接受父亲的夸奖，接受众人的祝贺，心里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
散会后，他找了个机会，堵住元宝。
“曲渊。”
元宝回过头，看见是他，点点头：“少云公子。”
霍少云看着他，嘴角带着笑，眼神却冷得很。
“你跟我哥，走得挺近啊。”
元宝看着他，没说话。
霍少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外面怎么说吗？说你是我哥的狗。”
元宝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少云公子，您有话直说。”
霍少云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狗就是狗，再得宠，也是狗。”
说完，他转身走了。
元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元宝把这事告诉了曲靖。
曲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怎么想的？”
元宝想了想，说：“他急了。”
曲靖看着他。
元宝说：“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难受，难受的人，容易做蠢事。”
曲靖点点头，眼里有一丝欣慰。
“那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元宝说：“不理他。让他自己难受去。”
曲靖笑了。
“行了，去睡吧。”
元宝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爸，这事，要告诉少庭哥吗？”
曲靖想了想，说：“不用。他会知道的。”
霍少庭确实知道了。
不是曲渊说的，是他自己看见的。
他看见霍少云堵住元宝，看见两人说话，看见霍少云转身走的时候脸上那表情。
他没问曲渊，只是找了个机会，把霍少云叫到一边。
“少云，”他说，“你跟曲渊说什么了？”
霍少云看着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就是聊了几句。”
霍少庭盯着他，眼神很沉。
“少云，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我告诉你，曲渊是我兄弟。你动他，就是动我。”
霍少云的笑容僵了一下。
霍少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了缓。
“你还小，不懂事。但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说完，他走了。
霍少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天晚上，任敏儿又找霍少云谈话。
“听说你今天去找曲渊了？”
霍少云低着头，不说话。
任敏儿叹了口气。
“少云，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忍。你这么沉不住气，以后怎么办？”
霍少云抬起头，看着她。
“妈，我不想忍了。”
任敏儿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想怎样？”
霍少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再这么忍下去了。”
任敏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那就等。等机会来了，你想怎样，都行。”